演武場死寂。
魏七低頭看了一眼喉嚨前的斷刀，眼中的幽火劇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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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魏七收回鏽刀，聲音中第一次多了一絲情緒，「勉強算是個會拿刀的兵了。」
秦君臨收刀，後退一步，抱拳。
這是對強者的敬意。
「外頭那三個老狗，估計已經把陣法布好了。」
魏七轉身，看向來時的青銅大門，「你現在的底子打牢了。但要殺他們，還不夠。」
「前輩有何教誨？」
秦君臨問。
魏七指了指演武場盡頭，那裡有一座高聳的黑色石碑。
「去那裡。把那東西拔出來。如果你拔不出來，就死在這吧。」
魏七的身影緩緩消散在灰霧中。
「大夏的人，寧可死在自己人手裡，也不能出去丟人。」
秦君臨看向那座石碑。
石碑上，插著一把刀。
一把連刀鞘都腐朽了的唐刀。
只是一眼，秦君臨就感覺到，那把刀里，藏著無盡的屍山血海。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石碑。
該去換把新刀了。
外面的帳，該算算了。
演武場盡頭，黑色的石碑高聳入暗沉的灰霧。
秦君臨站在碑前。
碑面沒有刻字，只插著一把刀。刀身沒入石碑七寸，露在外面的是一段纏著不知名獸皮的刀柄，以及布滿暗紅鐵鏽的刀鍔。
這把刀太安靜了，沒有神光，沒有道紋，就像一塊在泥土裡埋了千年的爛鐵。
但他站在這裡，鼻腔里卻滿是化不開的血腥味。
「拔出來。」
魏七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很遠，又好像就在耳邊。
秦君臨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握住刀柄。
「轟！」
接觸的瞬間，秦君臨的識海直接炸開。沒有功法傳承，沒有大道真音。有的，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屍山。
那是真正的屍山，由無數穿著破敗戰甲的人族屍骨堆疊而成。
天穹下著血雨，巨大的異族法相在雲端冷漠俯瞰，如同捏死螞蟻般收割著地面的生命。
「大夏，不退。」
這四個字，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刻在骨血里的執念，順著刀柄，直接刺入秦君臨的道宮，刺入他體內那沸騰的伏羲金血之中。
「咔咔咔……」
秦君臨的手臂肌肉瞬間墳起，額頭青筋暴跳。石碑重若星辰，那把刀仿佛與整個星空古路的大地連在了一起。他用力上拔，雙腳在黑色巨石上踩出深深的裂紋。
刀紋絲不動。
「你拔的是刀，也是幾萬年積攢下來的死人怨氣。」
魏七提著那把破爛的長刀，靠在演武場邊緣的石柱上，冷眼看著，「他們死在異鄉，屍骨無存，怨氣比這片魔淵還要重。你要是沒有背起這堆死人的覺悟，這刀，你拿不走。」
秦君臨咬著牙，沒有說話。
道經輪海卷瘋狂運轉，三尊道宮神祇在體內誦經。
他將伏羲金血的威能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火焰包裹住全身。脊骨彈動，腰腹發力，一個月來挨過的每一次毒打，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力。
「給我……起！」
秦君臨低吼。
「錚！」
刀鋒向上滑動了一寸。石碑表面裂開細密的縫隙。
緊接著，無數悽厲的嘶吼聲從刀身中爆發。灰霧中，數以萬計的虛幻人影顯化出來。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鎧甲，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膛被貫穿，全部死死盯著秦君臨。
這是那些死在星空的戰魂。他們在審視這個後來者。
一股遠超半步大能的絕望與殺意，順著刀柄衝進秦君臨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膚開始滲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太沉了……」
秦君臨視線模糊。這不是重量，而是整個人族在星空古路的屈辱史。
「撐不住就鬆手。」
魏七語氣冷漠，「滾出這扇門，像條狗一樣被外頭那三個老東西打死。好歹能留個全屍。」
秦君臨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鬆手？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雲城那個小小的院子，女兒念念軟糯的臉龐，妻子蘇韻擔憂卻強作鎮定的眼神。還有一路走來，那些被異族當成兩腳羊一樣圈養、宰殺的大夏同胞。
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我大夏的脊樑，什麼時候彎過！」
秦君臨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燃起滔天血火。體內的伏羲金血不再是防禦，而是徹底燃燒起來，化作一尊模糊的人皇法相虛影，立在秦君臨身後。
他雙手握住刀柄。不再單純使用肉體的力量，而是將自己的意志，將那種不死不休的極道殺意，毫無保留地灌入刀身。
「都給我，破！」
「鏗鏘——」
一聲龍吟般的刀鳴響徹演武場。黑色的石碑轟然炸碎，化作漫天齏粉。
秦君臨拔出了那把刀。
刀出石碑的瞬間，附著在上面的暗紅鐵鏽簌簌剝落，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狹長而筆直，刀刃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紅色，如同剛剛飽飲過神明的鮮血。刀格處，刻著兩個古老的篆字——斬夜。
灰霧中，那成千上萬的殘魂看著拔出斬夜的秦君臨。突然，他們齊齊單膝跪地，用拳頭重重砸在胸甲上。
沒有聲音，卻重如泰山。
隨後，殘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行宮的太初之氣中。
魏七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幽火劇烈閃爍了幾下。他扔掉手裡那把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鏽刀，大步走到秦君臨面前。
「刀名斬夜。上一任主人，是大夏遠征軍第三軍團長。」
魏七看著秦君臨，「他死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這把刀，劈開過大聖的法相。」
秦君臨撫摸著冰冷的刀身，能感覺到刀中蘊含的恐怖殺力。
「魏前輩，您不出去嗎？」
秦君臨看著身形漸漸變淡的魏七。
「我早就死了。留在這裡的一縷殘魂，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拔出斬夜的人。」
魏七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小子，別丟了大夏的臉。外頭那三個老東西，替老子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