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曾經告訴過我,在你進入柏拉圖學院的那天,就要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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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時間是晚了一點,但最終你還是看到了這封信。」
安提豐看著艾伯特手裡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睛裡流露出一種淺淺的哀傷。
或許他是在緬懷那位曇花一現的天才機械女皇,也或許他是在為艾伯特即將面對的未來而感到不忍。
「我母親的死沒有那麼簡單,是麼?」
安提豐輕輕點頭,算是回答了艾伯特的問題。
「這封信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寫完,其中記載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包括那些一直在追逐她的陰影。」
「艾伯特,我只希望你在看完全部的內容之後,千萬不要衝動。」
「記住,千萬不要衝動。」
安提豐著重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起身撥開淡黃色的床幔,離開了這張屬於張孝慈的床。
艾伯特依舊坐在床上,沒有任何的動作。
安提豐只差把「張孝慈其實是被傳世家族害死的」這句話親口說出來了。
他一直試圖讓艾伯特保持冷靜,因為他知道平時看起來理智的艾伯特,其實內心深處一直都藏著一頭獅子。
他害怕艾伯特會像高更那樣,熱血上頭單槍匹馬的就去復仇。
高更憑藉自己的一己之力毀掉了那個敢對張孝慈下手的傳世家族,完成了驚世駭俗的報復。
但報復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高更失去了天使騎士的身份,也失去了所有的權柄,淪落成一個普通人。
現如今的艾伯特仿佛正在經歷和高更一樣的事情,他已經在翡冷翠初露頭角,即將正式進入帝國的核心權力層。
要是在這個時候,他選擇去為張孝慈復仇,一切都將不可挽回。
艾伯特同樣明白這一點,與那些害死張孝慈的傳世家族相比,現在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小了。
梅菲斯特很早就告訴過他,張孝慈的死和翡冷翠現有的大部分傳世家族都有關係。
他們制定了秘密的泣血之凰計劃,將張孝慈以及追隨她的衛凰士們趕盡殺絕。
正如安提豐說的那樣,愚蠢的傳世家族們親手熄滅了指路的星星。
「你現在還打算跑路嗎?」
高更的聲音突然從床幔外響了起來,從聲音的距離判斷,他現在的位置離床還有一段距離。
仿佛他不想靠近這張床一樣,他站的遠遠的,詢問著艾伯特的意見。
「這是你們一早就安排好的?」
艾伯特把信塞進蒸汽手冊自帶的隨身儲物盒裡,撥開床幔,看到了現在不遠處有些猶豫不決的高更。
「你們料定我會因為不想被當成小白鼠而跑路,所以特意用這封信來捆住我?」
艾伯特已經想清楚這一切了,從時間跨度上來說,這一切真的太巧了。
自己剛剛打算跑路,高更就帶著自己來到了這裡,讓自己讀到了張孝慈留下的信。
再加上安提豐若有若無的暗示,更加讓他相信自己好像又變成了一隻提線木偶,被人操控著前進。
「這都是凱撒的意思,適當的仇恨能夠激發你的潛能。」
高更兩隻手插在褲兜里,頭頂亂糟糟的,好像被胡亂的揉過。
「你還真是一條忠犬。」
艾伯特冷冷的哼了一聲,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凱撒,他感到越來越捉摸不透。
他到底想要自己做什麼?為什麼他要不斷的操控自己的人生?
「你還年輕,不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
高更仿佛被他戳到了痛處,只能含糊不清的低聲說了一句。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看上你的。」
艾伯特大步離開,和高更擦肩而過。
克利夫蘭正站在升降平台上,艾伯特登上升降平台之後迅速的按下了上升的按鈕。
「你不等他麼?」
升降平台開始緩緩上升,不遠處的高更依舊一動不動,背影像極了一條矗立在昏暗街口的野狗。
「等他做什麼。」
艾伯特冷哼一聲,仿佛他不想和呆在同一個空間裡一樣。
升降平台緩緩上升,沒有登上升降平台的高更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了自己的一條腿,往架子床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步。
「你終於可以好好休息啦,我們的兒子,他真的長大了啊。」
此刻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以致於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那雙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正不斷的湧出溫熱的眼淚,嘴唇翕動之間發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發音。
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艾伯特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身邊說了一句話。
「我會給你爭取時間,好好和她說說話吧。」
那一瞬間高更恍然大悟,原來艾伯特之所以裝的這麼冷酷,只是為了給自己創造一個能夠回憶張孝慈的機會而已。
他登上升降平台之後就搶在克利夫蘭前面啟動了升降平台,把高更一個人留在了下面。
很難相信像高更這樣的爛人能夠哭成這種樣子,他似乎把積攢了十幾年的眼淚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的砸在地面,他壓抑了那麼多年,以至於哪怕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他也不敢大聲的哭泣。
他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掌,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他咬的是那樣用力,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鮮血從手掌上低落下來,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掌。
最終他以雙膝跪地的姿勢,伏在架子床不遠處埋頭痛哭。
嗚咽的哭聲淒悽慘慘,像是深秋枯樹上的烏鴉。
升降平台到達了院長辦公室,安提豐卻不在辦公室里。
「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做的。」
克利夫蘭和艾伯特一起離開,在路上他輕聲的說著。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父親,一點責任擔當都沒有。」
艾伯特裝作很厭惡的模樣,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高更的鄙視。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大大方方的讓他留在那裡,我不會說什麼,院長也不會說什麼的。」
克利夫蘭戳破了艾伯特拙劣的表演,讓後者直接瞬間呆在原地。
「你看出來了?」
艾伯特有些不可思議,他自以為自己裝的很好。
「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來。」
克利夫蘭回頭對他笑了一下,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