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李秋池的最後一顆糖

  翡冷翠下城區,石匠街。

  白鹿禮車停在空無一人的小巷子中,蒸汽引擎發出輕微的噪聲,像是猛獸沉睡時的鼻息。

  艾伯特察覺到了剛剛那通無線通話的詭異之處,在開頭的第一句話,拜倫竟然在詢問自己是不是艾伯特。

  一直以來兩人通過無線電收發機的溝通,都是在秘密頻道下進行的。這條頻道的接入密碼只有艾伯特、拜倫以及奧古斯都三個人知道。

  既然使用這條頻道的只有三個人,而且奧古斯都還就在拜倫的身邊,那麼為什麼拜倫還要確認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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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伯特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打開儲物盒,一把抽出了其中的制式手槍。

  有人接入了他們的秘密頻道,並且利用變聲器之類的裝置偽裝成拜倫的聲音,得到了李秋池的位置。

  原本撒下清冷月光的月亮被突如其來的黑雲遮住,小巷中漆黑一片。艾伯特打開禮車大燈,儘量減少視野盲區。

  禮車大燈照亮了前方的建築,就在艾伯特打算倒車退出這條無名的小巷中時,兩發沉悶的槍響劃破夜空。

  「嘭!」

  「嘭!」

  禮車大燈被精準的打爆,坐在車裡的艾伯特連忙拉下李秋池,整個人蓋在她的身上。

  他沒有想到敵人來的這麼快,他不動聲色的清點馬甲內襯裡的彈夾,準備隨時和那些陰影中的敵人交火。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車,你有點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能不能先起來讓我換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李秋池的聲音幽幽傳來,艾伯特這才發現她已經醒了,那張精緻的臉離自己不到二十公分。

  在遭受槍擊的一瞬間,他沒有多想,立刻將李秋池壓在了身下。

  李秋池整個人蜷縮在副駕駛的腿部空間裡,艾伯特壓在她的頭頂,只要她輕輕抬起頭,就能和艾伯特貼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醒的?」

  艾伯特給手槍上膛,小心翼翼抬起頭,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在我們被槍擊的一瞬間,我當時想跑來著,誰知道你一把給我拉下了。」

  李秋池蜷縮著身體,抱著自己的膝蓋撇過頭,盡力不去直視艾伯特的臉。除去李空庭,艾伯特是第一個和她靠的這麼近的男人。

  「聽著,他們剛剛有機會直接對著你和我的腦袋開槍,可是他們只是打滅了車燈,我想他們暫時還不想殺了我們。」

  艾伯特輕聲的囑咐李秋池,輕輕拉開了落鎖的車門。

  「這條巷子我看過了,我們的左後方有一塊凹進去的小區域,剛剛好能夠藏身。」

  「你現在下車過去,在那裡躲好。」

  艾伯特將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一個剛剛好能夠通過的縫隙,示意李秋池離開禮車。

  「那你呢,你怎麼辦?」

  現在李秋池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點擔心的樣子,她抬頭來著艾伯特的樣子楚楚可憐,讓後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覺得現在才關心我已經晚了麼,我在車裡掩護你過去。」

  艾伯特用胳膊撐起身子,給了李秋池活動的空間。

  李秋池這次很聽話,她挪動身體嘗試離開禮車。從她身上傳來陣陣的氤氳香氣,讓艾伯特有些心猿意馬。

  好在最後她還是順利離開了禮車,躲到了巷子裡的凹陷處。艾伯特正打算動身時,車載無線電收發機突然響起了起來。

  收發機發出的響聲在寂靜的小巷子裡格外刺耳,艾伯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抓住了聽筒。

  「我還以為你已經沒有膽量接電話了。」

  聽筒那頭傳來非男非女的機械聲音,顯然是經過變聲器處理過的。

  「你是誰。」

  艾伯特輕聲詢問著。

  「這個你不必知道,只要你在車上呆上十分鐘,之後你就安全離開。」

  聽筒那頭的聲音平穩,艾伯特聽不到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通過副駕駛的縫隙看了看,李秋池正依靠在巷子的凹陷里,露出小半張臉盯著他。

  揮手示意李秋池不要探出頭之後,艾伯特把目光收回車裡。

  「你們想做什麼。」

  「這你不必知道,只要你在安安靜靜的呆上十分鐘,你就可以安全離開。不會再有人打擾你,和你的妹妹泰絲小姐。」

  當泰絲的名字被神秘人提起,艾伯特的心立刻懸了起來。在他看來這是一句赤裸裸的警告,神秘人在用泰絲的生命來威脅他。

  「你沒有辦法拒絕,艾伯特先生。」

  在神秘人說完的一瞬間,沉悶的槍響再度響起,這一次擊中了禮車的輪胎。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和那位使團成員一起死。」

  神秘人掛掉了電話,艾伯特躺在禮車裡,遲遲沒有放下手裡的聽筒。

  只要蹲在車裡裝死十分鐘,他就可以遠遠的離開今天的這件破事了。泰絲會安然無恙、他也會安然無恙。

  即便到事後,他也可以向拜倫和奧古斯都解釋,自己當時被人狙擊,沒有辦法去救出李秋池。

  艾伯特不斷的在心裡說服自己,他找到了一個又一個的理由可以不去管李秋池,每一個理由都相當完美,相當的令人信服。

  他慢慢鬆開了手中的手槍,開始在心裡默默的計算著時間。

  他已經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很清楚事情的利弊。

  就在他默數時間的時候,一顆被金箔紙包裹完好的硬糖砸到了他的腦門。

  蹲在巷子凹陷處的李秋池精準的用糖砸中了他,他透過車門縫隙看過去,後者正在朝他招手。

  「我這裡還有最後一顆糖,你把它吃了,說不定能激發你的潛力,翡冷翠的流行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李秋池一臉認真的小聲對艾伯特說,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依舊瑰麗。

  艾伯特突然有點想哭。

  這位九州公主平時究竟看了些什麼,誰告訴她的最後一顆糖能夠激發潛能的?把幻想小說里的設定當真,前世的艾伯特上了高中之後就不屑這麼做了。

  「算我求你了,躲好。」

  艾伯特指了指前方,剛剛那聲槍響讓他確定了敵人的大致位置。巷子裡的凹陷不在他們的攻擊範圍,可是為了丟糖給他,李秋池已經探出了小半個身位。

  「明白!」

  李秋池點點頭,躲進了巷子裡的凹陷。

  艾伯特看著手裡被金箔紙包裹的硬糖,三兩下就撕開金箔紙,把晶瑩剔透的糖塞進了嘴裡。

  「誰會信這種玩意兒。」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一腳深深踩下油門,白鹿禮車的蒸汽引擎發出嘶吼聲,直接撞擊上了前方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