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這些人真好玩
霍雷肖·謝爾德儘量繃著體面,但開口就帶了火藥味:「主編先生,您得給咱們主持個公道!教會這事兒幹得,也太不地道了!」
主編是個老油條,不緊不慢地拿起菸斗:「霍雷肖先生,慢慢說,教會————又怎麼了?」
「怎麼了?他們封了我的廠子!」霍雷肖的拳頭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子一跳,「就憑一張不知哪個耗子洞裡翻出來的破地契!我那可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
旁邊的紡織廠主趕緊插話,聲音發緊:「不止霍雷肖先生一家,好幾家都遭了殃!主編先生,您說這————」
主編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哦?地契?這倒是新鮮。可眼下不是有疫情嘛,教會也是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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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宜之計?今天他能用權宜之計收我的廠,明天就能用同樣的法子,收了您的報社,收了在座任何一位的鋪面宅院!」
霍雷肖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幾乎是在吼,「主編先生,您敢拍著胸脯說,您這報社的地基下面,就一定乾乾淨淨,沒埋著教會的「故紙堆」?」
紡織廠主像是被這話刺中了最怕的地方,一把抓住主編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
「老哥,您聽見了吧?這次是克勞德他們,下次————下次就不知道輪到哪個倒霉蛋了!咱們這些做生意的人,身家性命可都拴在這些產業上啊!」
「他們要真是按規矩來,拿出白紙黑字的法令,我們也不是不能商量。」霍雷肖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激烈。
「可現在是緊急狀態」一句話就把我們打發了?這叫什麼道理!要是這樣搞法,以後誰還敢在艾爾福德投資?這分明是要斷我們所有生意人的活路!」
主編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後的眼神閃爍不定,顯然是在權衡。
他終於緩緩開口:「這麼說來————這事兒確實不小。」
差不多同一時間,《艾爾福德公報》總部那間辦公室里,真正的幕後主人正在聽匯報,這位與克里夫家族關係密切的老派貴族在這座城市經營數代的根基相當深厚。
管家俯身低語:「老爺,工廠區那邊鬧得不輕,幾個廠主正在四處串聯。」
卡爾文子爵正不緊不慢地往紅茶里加著第三塊方糖,聞言嗤笑:「那群滿身銅臭的暴發戶,總算嘗到苦頭了?」銀勺在骨瓷杯沿輕碰,發出悅耳的脆響。
他忽然抬眼,那雙看盡風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不過...法米恩這次,手伸得過長了。」
「土地...」他意味深長地拖長語調。
「教會這些年借著布施的名義,在暗處吞了多少地契?在鄉下與我爭搶佃農時,我尚可忍讓。如今竟敢在艾爾福德新城,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亮出地契耀武揚威?」
他手中的銀勺「叮」一聲落在茶碟上,「這哪是在打那幾個廠主的臉?分明是在試探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底線。」
子爵微微前傾身子,壓低嗓音:「去告訴主編,可以適當...給那些廠主撐個場。重點不是真要幫他們,是要讓教會明白」」
他的手指在桃心木桌面上重重一叩,「艾爾福德的天空,還輪不到他們一家說了算。
世俗的王法,永遠高過他們那套神諭!」
就這樣,兩股向來互相鄙夷的勢力一惶惶不可終日的工廠主,與感覺權威受辱的老牌貴族——竟難得地站到了同一戰線。
次日,《工業先驅報》頭版赫然刊出檄文:「誰的工廠誰做主?——致市政廳與教會的最後質問!」
字裡行間滿是實業家的憤慨與不安。
而《艾爾福德公報》則刊發了一篇看似公允的評論:「神聖與世俗的邊界:論古老地契在現代法理下的效力」。
明眼人都能讀出字裡行間貴族階層對教會越權的不滿。
其他報刊見狀紛紛跟進,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群,各種評論、揭秘、抨擊接連出爐。
不出數日,輿論風暴已如燎原之火,將第七教區聖堂捲入漩渦中心。
工廠主們慷慨解囊購買版面,貴族們動用影響力引導風向,兩股力量殊途同歸,硬生生將教會為防疫採取的隔離措施,扭曲成了「強占民產」的暴行。
第七教區聖堂內,助手憂心忡忡地向法米恩匯報著報紙上的攻訐和外面的輿論風暴。
法米恩聽完,臉上卻異常平靜,輕輕擺手:「無需理會。跳樑小丑,吠日而已。待到此間事了,一切自會回歸正軌。」
助手欲言又止,最終躬身退下。
書房門關上後,法米恩臉上那層淡定迅速褪去,眉頭緊鎖。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這次的事件,從詭異的「瘟疫」到迅速激化的社會矛盾,背後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
他懷疑這與上次製造暴亂的自然教派有關,但卻無任何線索。
沉吟片刻,法米恩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信紙。
——
他需要向更高層匯報,並且,是時候尋找一些可靠的盟友了。
城北,那棟聯排別墅內。
喬安娜慵懶地靠在沙發里,翹著二郎腿,晃動著杯中殷紅的酒液,臉頰帶著微醺的紅暈。
勞倫斯·菲爾德則站得筆直,正向坐在她對面的彼得·馬奎爾匯報情況,他全程目光沒有一絲一毫落在喬安娜身上。
「馬奎爾先生,謝爾德公司已經聯合了七家主要企業,共同向市政廳和教會施壓。」
他話音剛落,喬安娜慵懶的嗓音便從沙發那邊飄了過來,她晃動著酒杯,殷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哦?陣仗不小嘛,都聯合了誰呀?」
勞倫斯立刻微微側身,垂眸看向喬安娜,神態恭敬地回答道:「主要是與我們業務往來密切的幾家機械廠和原料供應商,菲爾德小姐。」
他隨即又轉向彼得·馬奎爾,繼續匯報:「我們要求明確土地產權,並強烈反對在未經充分協商的情況下強行徵用————那些我們一直以為屬於私人的財產。」
「光是你們這些資本家」嚷嚷,恐怕聲音還不夠響吧?」喬安娜輕輕抿了一口酒,目光透過杯沿掃向勞倫斯,帶著點戲謔。
勞倫斯再次恭敬地轉向她:「您說得是,我們聯合發聲的舉動,似乎————產生了一些意料之中的共鳴。」
「共鳴?」喬安娜晃著酒杯,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慵懶地畫著圈,「聽起來像是有人跟你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是的,菲爾德小姐。」勞倫斯轉向喬安娜,態度依舊恭敬,但語氣平靜。
「就在我們發聲後不久,《艾爾福德公報》—一眾所周知,卡爾文子爵對其有相當的影響力以及拉文漢姆子爵的幾位門生,也通過各自的渠道發表了看法————」
他微微停頓,「他們的側重點與我們不盡相同,但在限制教會權力過度擴張這一點上————與我們形成了一種立場上的呼應。」
喬安娜發出一聲瞭然的輕笑,目光轉向彼得·馬奎爾,很是玩味:「瞧瞧,都不用串通,槍口就自覺對準同一個方向了。這法米恩神父,人緣可真不怎麼樣。」
勞倫斯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只是補充了最關鍵的信息。
「至於克里夫伯爵大人————我們確信他已經知曉此事,但截至目前,伯爵府方面保持著沉默,並未對任何一方表示明確的支持。」
彼得·馬奎爾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不置可否。
等勞倫斯·菲爾德離開,喬安娜才咯咯笑了起來:「彼得,這也是你的謀劃?一場瘟疫」,配上強制隔離,再引爆土地問題————真是漂亮的一套組合拳,讓教會徹底陷入被動了。」
彼得·馬奎爾搖了搖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瘟疫並非我的手段。我只是順勢而為,借力打力而已。
說到這裡,他眼神不由看向窗外,略顯悠遠,「不過,這場瘟疫————倒是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喬安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透出一種混雜著畏懼和期待的神情:「你是說————蒂姆主教?」
彼得·馬奎爾笑了笑,放下酒杯:「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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