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這這…真亂了呀
老查理的妻子瑪莎從廚房出來,看到這景象,嚇得手裡的抹布都掉了。
「查理!倫納德!你們怎麼了?!」
她衝上前,只見丈夫和侄子眼神空洞,面容扭曲,嘴裡念叨著完全聽不懂的胡話,對她的呼喊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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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嚇壞了,連拖帶拽,在鄰居的幫助下,將兩個已經幾乎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男人弄上了手推車,火急火燎地送往附近的肯特診所。
一路上,叔侄倆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老查理堅持認為天空在下綠色的羊毛,要倫納德幫他一起接。
倫納德則反覆說自己左腿變成了鐘擺,必須不停搖晃才能走時間。
他們含糊不清的吃語和呆滯流涎的樣子,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瑪莎的心揪成了一團。
肯特醫生是這片區域唯一的全科醫生,他的診所兼作藥房,此刻也被突如其來的病患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汗臭和嘔吐物的酸腐氣息。
肯特醫生本人,一位年近五十,頭髮稀疏的男人,穿著沾滿藥漬的深色羊毛馬甲和襯衫,額頭上全是汗珠,他正手忙腳亂,試圖同時應對好幾個病人。
他先給一個不停抽搐的男人灌下催吐劑,又拿冷水毛巾去敷另一個發燙病人的額頭,嘴裡還指揮著同樣驚慌失措兼任護士的妻子,去按壓某個狂躁者。
然而,這些措施如同石沉大海。
「肯特醫生!快看看我丈夫和侄子!」瑪莎帶著哭腔喊道。
肯特醫生快步走過來,扒開老查理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試圖讓他喝點水,但水順著老查理歪斜的嘴角流了下來,他兀自喃喃著:「城堡————我的城堡要移動了————」
「像是某種毒蕈中毒,或者————金屬中毒?」肯特醫生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個小瓶,裡面是白色的結晶,「試試碳酸銨嗅鹽————」
他拔開瓶塞,湊到老查理鼻下。
老查理猛地打了個噴嚏,眼神清醒了不到一秒,又立刻渙散,開始指責倫納德偷走了他的「主教」棋子。
肯特醫生眉頭緊鎖,顯然嗅鹽也無效。他咬了咬牙,對妻子喊道:「準備水蛭!再拿柳葉刀來!」
他決定嘗試放血療法,這是他在這種不明原因的重症面前,幾乎最後的常規手段了。
他挽起一個正聲稱自己皮膚下有螞蟻在爬的病人的袖子,拿起閃亮的小柳葉刀,手因為疲憊和壓力而微微顫抖。
診所里充斥著各種意義的哭喊、吃語和肯特醫生短促而焦躁的指令,混亂得讓人絕望。
瑪莎看著肯特醫生那近乎徒勞的努力,又看看推車上情況絲毫沒有好轉的丈夫和侄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這不像普通的病症,透著邪門!
她一跺腳,對幫忙的鄰居嘶聲道:「這裡不行,醫生也弄不明白!去教堂!快,送他們去第七教區的聖堂!」
瑪莎和鄰居們艱難地將老查理與倫納德推到第七教區聖堂時,這裡已不復往日的莊嚴,更像是一個瀕臨失控的避難所。
此前在暴亂中尋求庇護的信徒剛散去不久,聖堂又迎來了新一波的「訪客」,廣場上聚集了數十名症狀相似的病患,他們扭曲的姿態和破碎的吃語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大網。
法米恩神父站在騷動的人群前,那身深紅色祭披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還沒幹涸的血跡。
他眉頭擰成了疙瘩,高高舉起手中的聖徽,嘴裡念起了驅邪的禱文,一縷柔和卻堅定的白光從他掌心流出,像溫暖的潮水,輕輕包裹住最前面的幾個病人,老查理也在其中。
說也神奇,白光罩住的剎那,老查理那篩糠般抖個不停的身子,直接定住了。
他那雙原本渾濁得像死魚眼一樣的眼睛,竟然透出了一絲清明,目光顫巍巍地找到了哭成淚人的瑪莎,嘴唇哆嗦著,像是想喊出那個熟悉的名字。
瑪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感覺,就像在漆黑一片的夜裡,看到了一星火光。
可這希望來得快,去得更快。
法米恩最後一個禱文音節剛落下,白光就跟退潮似的,「唰」地縮了回去。
老查理眼裡那點光亮瞬間熄滅了,被更濃、更深的混亂吞沒。
他雙手揪住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喉嚨里發出不像人能發出的嚎叫:「城堡,我的城堡化了!羊毛——全是綠色的羊毛,在我腦殼裡塞!」
他不止是回到了原樣,簡直比之前還要瘋得厲害。
就在這當口,出大事了。
那個離老查理最近、正試圖按住他胳膊的年輕執事加布里埃爾,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剛才幾乎臉貼著臉,對著老查理那張扭曲變形、淌著口水的臉,連對方呼出的、帶著股鐵鏽腥氣的熱氣都噴到了他臉上。
加布里埃爾的眼神一下子就散了光,按著老查理的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他傻愣愣地抬起頭,望著聖堂彩繪玻璃上聖徒莊嚴的面容,嘴角竟扯出一個怪誕的笑容,然後用陰森的腔調,哼起了一首歌詞裡滿是泥潭和蠕蟲的童謠。
「加布里埃爾兄弟?」他旁邊的另一個修士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加布里埃爾壓根沒聽見,反而哼得更大聲了,那調子歪歪扭扭,眼神空蕩蕩地轉向叫他的人。
這一下,可算是炸了鍋。
「他——他被染上了!」人群里不知是誰,帶著哭音尖叫了一聲。
恐懼這玩意兒,有時候比瘟疫傳得還快。
剛才還硬著頭皮維持秩序、安撫病人的那些修士和執事們,這會幾都下意識地往後退,拼命想離那些胡言亂語的病人遠點。
他們臉上哪還有什麼憐憫和堅定,只剩下壓不住的驚恐,生怕下一個眼神發直、嘴裡胡說八道的就是自己。
聖堂守衛們雖然還緊握著武器,可對手是無影無蹤的東西,這刀劍攥在手裡,只讓人覺得無力。
一位修女想去攙扶一個癱軟在地、不停說自己皮膚下有螞蟻在爬的病人,手腕卻被對方一把抓住。
那病人把嘴湊到她耳邊,用極快的語速念叨著一串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修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跟蹌著倒退好幾步,臉白得跟紙一樣,拼命用手搓著自己的耳朵,好像那吃語是沾在上面的髒東西。
另一邊,一個助祭正抬著一個不停抓撓自己的病人,動作卻突然停住了,眼神發直,然後竟也開始模仿著那病人,一下下用力抓撓自己的胳膊,道袍袖子下面很快就滲出了血印子。
傳染了!
就在這聖堂裡頭,在女神像的眼皮子底下,在法米恩神父剛做完淨化儀式之後!
「隔離!」法米恩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劈了下來,暫時鎮住了場子,可仔細聽,那雷聲里也藏著一絲緊張。
他自光掃過那幾個開始不對勁的神職人員,眼神冷得能凍住人。
「所有出現症狀的,不管是誰,立刻隔離!後面再送來的,也一樣!守衛,動手!」
聖堂裡面是絕對裝不下,也絕不能裝下這麼多危險的「傳染源」了,尤其是這禍害已經鑽進了自己人裡面。
恐慌,再也不是外面那些平民百姓的專利,它像看不見的黴菌,已經在這神聖的殿堂里,悄無聲息地滋長開了。
教會的行動迅捷而強硬。
幾處在此前暴亂中設備損毀嚴重、尚未復工的工廠,被身穿黑袍的教會人員強行接管,掛上了「隔離區」的牌子。
這事兒一出來,就像往滾油鍋里潑了瓢冷水,當場就炸了,工廠主們聞訊趕來,群情激憤。
「憑什麼?!這是我們的工廠!」一位工廠主對著帶隊的教會騎士怒吼。
帶隊騎士面無表情地出示了一份地契副本:「根據記錄,這片土地的所有權歸屬於第七教區聖堂,教會有權在緊急狀態下徵用自有土地。」
這下好了,整個艾爾福德的老闆們後脖頸子都開始冒涼氣。
在《工業先驅報》那間堆滿稿紙、煙味嗆人的編輯部里,主編瞧著眼前兩位不速之客謝爾德聯合工業的霍雷肖·謝爾德,還有旁邊位臉都嚇白了的紡織廠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