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三十二……」
昏暗的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輕微的啜泣聲,以及一個男人自言自語的數數聲。
房間裡全是十來歲的小孩,身穿長袍的菲利普神父拿著一張清單,認真地清點孩子們的數量。
「三十三,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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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毫無徵兆地暫停,他看到一名幼小的少女流著眼淚,默不作聲地躲到一個房間的角落中。
「怎麼了茜茜?」菲利普神父跟過去,俯下身,手掌覆在女孩的頭上。
「我姐姐說你們是壞人!她、她跟我們說你們會殘忍地吃掉我們的!馬上!就、就在幾天後!」
弱小的女孩蜷縮在角落裡哭個不停,悲傷與驚恐的情緒在房間內蔓延,十來歲的小孩們最容易被別人的情緒感染,原本平靜的場面瞬間失控!驚恐的尖叫在整個房間裡炸裂開來。
菲利普神父輕拍著女孩的後背,讓她稍微好受些。
「呼吸,茜茜,別讓自己太難受。」他語氣平靜地問出一個問題,「茜茜,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女孩看著他那雙隱藏在茶色鏡片後的雙眼,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搖搖頭。
菲利普神父是聖血教會裡最善待他們的神父,不僅送他們食物,偶爾還會送來零食與玩具。
「那你能聽菲利普神父說幾句話嗎?」
「可以……」
菲利普神父站起來,手指摁下眼鏡的中梁,居高臨下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面孔。
「你知道你們為什麼在街頭流浪嗎?」他放大嗓音問道。
在場有的是流浪兒,有的則是被聖血教會偷來的孩子。
沒人回答他。
「我告訴你們答案,因為你們被現有的迂腐而古舊的社會拋棄!這就是你們在街頭流浪的原因!」
「這個社會時時刻刻清算著你們每一個人的價值,當你失去價值,你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你愚昧無知,你就會被無情地拋棄!你必須要加倍的、拼命地努力,才能勉強倖存。」
他在房間裡漫步,手掌時不時撫摸一個男孩的頭,又拍一拍另一個女孩的肩膀。
他在等待,等待著一個聲音出現……
「神父……」
終於,有個男孩怯生生地舉手。
「我不想被拋棄,我想有個愛我的爸爸媽媽,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吃好吃的,穿得暖和點。」
菲利普神父激動地抱住那個孩子,任由他的髒手在他的白袍上留下幾個手印。
在孩子們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上翹,露出一個邪祟的微笑。
「你們也和他一樣,想吃得更好穿得更好嗎?」
孩子們此起彼伏地附和。
「想!」
「我也想……」
菲利普神父抱著那名男孩,微笑著俯視著一眾孩子們。
「孩子們,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幫到你們的,只有狼神大人。」
「狼神……」
孩子們面面相覷,在聖血教會裡耳濡目染,他們也知道狼神的名諱,卻不知這位神明有何作為。
「狼神大人會咬碎這個散發著一股腐爛味道的舊世界!祂會給你們一個有著無限可能的新世界!」
他張開雙臂,舒展的白袍在光芒的照耀下宛若一對潔白的羽翼。
「在狼神創建的新世界裡,那群陳腐貴族從出生起就把持的資源將不復存在,你們可以自己爭取想要的一切!權力、地位,只要你們敢想,你們可以把想要的一切盡情地收入囊中!」
「沒有什麼出生自帶的金湯匙,不需要學習什麼知識,更沒有條條框框的規則!只有純粹的、硬實力的較量!」
他眼神熾熱地掃視著孩子們。
「你們還年輕,十年,不!再過幾年你們就會成長為強大的戰士,在新世界,你們能把肥胖的貴族和他們的走狗踩在腳下,你們才配得到他們的地位與權勢!你們是新世界的未來!」
他的講述慢慢地點亮一雙雙黯淡的眼眸,孩子們被他的演講所折服,紛紛期待著新世界的到來。
菲利普神父做出一個手勢,讓孩子們壓抑住激動的心情。
「跟我說,讚美狼神。」
「讚美狼神!」
「讚美狼神大人!」
在孩子們稚嫩而真誠的祈禱聲中,菲利普神父微笑著與他們告別,轉身離開房間。
離開房間的那一剎那,他臉上的微笑蕩然無存。
他匆匆脫下身上潔白的神父袍,滿臉嫌棄地打量著袍子上小小的黑手印。
「真噁心……」
「好久不見啊,油嘴滑舌的男人。」
長廊盡頭突兀傳來一聲問候,黑暗中點亮一雙邪魅的紫紅色眼眸。
「好久不見,老太婆。」菲利普神父頭也不抬地隨口答道。
但當他抬頭時,卻驚詫地看到一張年輕靚麗的面孔。
「你怎麼……」
「呵,我吞噬了諾克斯,就這麼簡單。」
一根白皙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飽滿的紅唇,伊迪斯嬤嬤好像還在回味著諾克斯神父的味道。
菲利普神父的驚訝只維持一瞬,就很快恢復平靜。
狼神的規則同樣適用於祂的信徒們,信徒們相互征伐、相互吞噬也是常態,只有足夠強大的狂信徒才配抵達狼神創造的新世界。
「我幫你湊齊了祭品,儀式你準備得怎麼樣?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伊迪斯嬤嬤冷笑著回應道:「當然沒問題,再過一天,我將為狼神大人獻上最盛大的祭典。」
「真沒問題嗎?教會裡的老神父讓我提醒你十年前的事。」
菲利普神父毫不客氣地狠戳她的舊傷疤。
「十年前,就在這裡,你放跑了教會最珍貴的研究,辜負了聖子大人的信任。」
「那只是意外而已。」
重提往事,伊迪斯嬤嬤臉色陰沉,光滑的臉蛋上隱隱又浮現出幾道褶皺。
「你的職責就是阻止意外的發生,你……」
菲利普神父的聲音驟然變小。
茶色鏡片後的雙眸瞟向窗外,卻無意間目睹驚悚的一幕!
校園裡瀰漫著一股陌生的力量,將中庭的地面慢慢地浸染成黑色。
跟隨他來到這裡的一名飢餓修女毫無徵兆地跪倒在地,緊接著在窒息中痛苦地死亡!
「有敵人!」他又驚又惱地大吼道。
「老太婆,調集你全部的手下保護祭品,務必要拖到教會的援軍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