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定信侯的二子

  氣定神閒,臨淵而色不改。身高腿長,跨江如躍泥溝。

  鄭霧看人的眼光極為毒辣,否則也不會在雲起州橫行霸道,做紈絝子弟十幾年都沒有鬧出大問題。

  這樣的武者只出在三個地方,大廟大觀,這群人長期接受戒律規條,參禪悟道,定力十足,才會有此佛門叫圓融,道門名自然的氣質。這不同於儒教的書卷氣和正氣,而是帶著一種篤定。另外就是皇宮侍衛了,他們也是被規訓過的,更多的是警惕和生人勿進。

  他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他的兄長也是這樣的人,而且還是白閣寺慧物長老的親傳弟子。

  「這鹹水泊是挺奇特的。」

  他丟下從岸邊抓起一把白色的岩石,一半灑進水中,沉沒的緩慢,一半放在舌尖舔了舔,眼睛放光,這是鹽!怪不得叫鹹水泊,這可是一筆大財富,怎麼沒人來開採?十九泊屬於東面的睿州管轄,官府的眼睛是瞎了嗎?

  鄭霧還在腹誹睿州官府的人沒有眼光,他的手下卻去摸枯寧的老虎屁股了。

  一個獐頭鼠目的手下走到枯寧馬前,囂張道:「小子,你們是被定住了嗎?我們公子在此遊玩,別掃興,快滾!」他的話是這樣說,其實故意打著鄭霧的名義找麻煩,只要枯寧認慫,他便會變本加厲。

  枯寧的身體一動不動,只有眼皮落下幾分,黑白分明的瞳眸,如夜一般深沉。

  那個手下見他如此不屑一顧,聲音更大了:「你小子聽不懂人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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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寧已經開始調動真氣,鄭霧恰好出聲阻止:「驢大,不要出言不遜,這裡又不是本公子家的,這幾位仁兄想待多久都沒問題。」說著,他一改往日專橫的模樣,頗為有禮地進前:「這位仁兄,我們並無惡意,也沒有跟蹤你們,只是來看看這鹹水泊的風采。」

  等鄭霧湊近,枯寧掃了一眼,方才擦肩而過,這人怎麼和五師兄如此相似?便道:「看夠了嗎?」

  鄭霧心中頓時警覺,有殺氣。對方仿佛下一句就是:「看夠了,可以去死了。」他背後冷汗直流,知道惹到硬茬子了,憑對方這種殺人如殺雞的語氣,手上人命絕對不少。

  其他人卻以為是在嘲諷,當即圍攏過來,指點辱罵:「你不要太囂張,我們家……」

  他們話還沒說完,身體就在枯寧的掌力下直接爆開,化為細碎的肉糜。鄭霧早在察覺不對勁後躲了起來,僥倖逃過,也是枯寧暫時還不想殺他。

  枯寧沒有感受到他的惡意,加上和同門師兄相似的面容,他回憶了一下,五師兄好像是這方人士。

  鄭霧有一顆大心臟,在手下全員被枯寧斃了的情況,他勉強躲過攻擊,趴在地上,非但沒有失神慌亂,反而快速做出反應,說出身份:「我是定信侯府的人,手下人不懂事與我無關。大俠饒命!」

  定信侯,五師兄就是定信侯的嫡子。這是說得是現在的定信侯,三年前繼承的爵位。之前的老侯爺可是官至東部三省總督的封疆大吏。

  枯寧問道:「你姓鄭?」

  鄭霧神情緩和,又見他這樣說,連想他與兄長相似的氣質,立即承認:「我叫鄭霧,定信侯的二兒子。」

  枯寧沒有揭穿他與五師兄的關係,只道:「鄭老侯爺也曾是統轄三省兵馬的能臣,你這個樣子實在有辱門楣。」

  鄭霧也不氣惱:「我沒本事,平日只會鬥雞遛狗,偶爾遊獵娛樂,實在玷污了祖父名聲。」他知道自己穩了,對方能夠說出他祖父的官職,很有可能是朝廷的人或者以前是朝廷的人。

  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看向趕車的羊歡喜。一個遮蓋嚴實的矮小老人?不對!不是人!他與羊歡喜目光的一瞬間對視,那雙羊瞳再熟悉不過了,畢竟他剛剛才宰了一隻。

  「眼珠子別亂轉。」

  枯寧冷聲提醒,五師兄的這位兄弟膽子實在太大了,這種情況還敢亂看。

  鄭霧立即低下頭去,乖巧道:「大俠,我並無惡意啊!這群刁奴見財起貪心,想要截殺你們,我是來阻止他們的。」

  枯寧不信道:「他們是你的隨從。你沒點頭,他們敢放肆?」

  鄭霧苦著臉道:「大俠有所不知。我爹是定信侯,可是我們家全靠二叔支撐著。他現在位高權重,時刻盯著我們家的爵位。這些刁奴都是他暗中派來監視我的。」

  枯寧心道不對,有五師兄在,這種貨色有什麼資格被監視?難道?他顫聲問道:「你大哥呢?」

  鄭霧暗道:「果然,這人是大哥的關係。」

  他像是被提到了傷心處,眼中含淚道:「大俠不知道我家的事?自從太后臨朝,我爺爺上書反對被下大獄,後病死獄中。我們定信侯府嫡系這一支就失勢了。我大哥被調去邊軍作戰,兩年前失蹤,生死不明。我爹只是勉強繼承爵位,一直保持中立,不敢再參與黨爭。但二叔投靠了攝政王,現在在東都作為巡檢使,監察航運。」

  說來也是苦逼,當初家族將希望寄托在大哥身上,他要裝紈絝,現在家族將希望寄託到他的身上,還要裝紈絝。他的前半生就是在聲色犬馬中度過,文不成,武不就,總而言之,還是爺爺和大哥在的日子好過,只須縱情聲色,不必提心弔膽。

  枯寧聽聞五師兄的噩耗,牙關緊咬,又是三年前,不止他遭遇人生大變,還有這麼多師兄弟遇到麻煩,這是巧合嗎?

  那段時間黨爭激烈,老侯爺捲入其中也是合理的。但一位封疆大吏不明白的死在獄中的問題就大了。太后的嫌疑大嗎?大,畢竟老侯爺直接上書反對他聽政,藉此殺雞儆猴也有可能。問題是這隻雞太大了,殺了他便會使人心惶惶。所以攝政王也有可能。

  世家貴族想要保持長盛不衰就必須有人入朝做官,沒有權力保護的財富是等待宰殺的羔羊。

  枯寧見到他這副膽小懦弱的德行,真的為五師兄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