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一輪明月高懸。
明陽山小院外，幾人藏在暗處緊緊盯著大門。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小聲對身邊幾名持械壯丁交代：「盯緊了！別讓院子裡的人跑了。二狗已經去請百蟲幫的大人，只要人等到了，咱們就……」
「吱呀——」
話音未落，木門陡然洞開！
一名精壯漢子瞪大眼睛，指向正前方：「出……出來了！三個天魔，怎麼辦？」
旁邊另一名青年身體微顫：「夜半三更還敢出門，這幾個十有八九是真天魔，殺人不眨眼，還會妖術！咱們幾個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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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雙目一冷：「攔不住也要攔！死了人才能給百蟲幫交差，死的人越多，咱們這條街的老老少少才越安全！」
「鐺！」
「鐺鐺！」
一聲聲銅鑼驟響。
小院周圍的鄰居聞聲而動。
一群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手持菜刀、糞叉等雜亂鐵器，將小院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一雙雙眼睛如同看待瘟神，恐懼中又夾雜著幾分憤怒，仿佛要將剛出門的三人千刀萬剮。
趙夜明看向衛白：「這三天咱們基本沒出門，與這些人也無交集，怎麼就漏了餡？」
衛白攤了攤手：「你沒看過百蟲幫辨別天魔的手冊？置辦獨立宅院，獨來獨往，乃至是陌生面孔，就足以被列入疑似天魔的行列，這群人，比中世紀的獵巫者還要瘋狂！」
【蠶！】
趙夜明引動超凡之力，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墩上。
石屑飛濺，一道清晰的拳印深深陷進石面。「滾！不想死的就退開！」
普通人根本破不了破限武者的防禦，人數再多也無用。
認定幾人天魔身份，人群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緩步圍攏上來！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猛地衝出，低聲嘶吼道：「來啊！殺我！朝這兒來！」
留著山羊鬍的老者也站了出來，拍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咱們世世代代都活在三山城，沒什麼好怕！你們死了，你們的爹娘娃娃才能活！」
「殺我！」又一個男人推開旁人，眼眶通紅，「我婆娘剛生娃，我不能讓她們陪我送死……」
「讓我這老骨頭來！」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扒開人：「我活夠了……殺了我，街坊們能有個交代……」
靈界生靈到底算不算活人？是不是鬼魂？
無需深究，至少他們類同於活人，殺戮過重心性弱者難免會受影響。
趙夜明意識到若不殺幾個，這群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了，頓了頓道：「要不……禮貌性地殺幾個？」
陳青岩道心不會因斬殺幾名靈界生靈而動搖，卻也不會無緣無故造下殺孽。
這些人根本攔不住去路，甚至構不成任何困擾，就事論事，連死在他手上的資格也沒有！他也沒有大發善心殺人的習慣。
衛白白了趙夜明一眼：「百蟲幫事後殺不殺他們和你有半毛錢關係？」
【神通——蜉蝣生！】
極致的數值爆發出極致的速度。
陳青岩一手拎著一人，身形如電，瞬間躍過重重人群，朝著玄西山方向疾馳而去。
在眾人眼中，只見紅光一閃，原地便已空無一人！
「………………」
玄西山，西側山道。
一人腳上交叉貼著符紙，一步躍出近丈，在山道間飛掠。
並非所有降臨者都能輕易擺脫糾纏。郭石望著身後兩道不斷逼近的綠光，忍不住咒罵：「牲口！不當人子！就這人品，也好意思管別人叫天魔！」
一個降臨周期僅一個月。
莫說降臨者未曾繼承前身記憶，即便繼承了，也難保言行一成不變。
任何改變，無論是性格抑或行為異常，皆會被歸入疑似天魔的行列。
依據長春樓定下的新規，發現天魔而不告發、不誅殺，所屬區域連坐，盡數誅滅，因此，一旦被疑，成群普通人便會立刻圍殺而來。
不幸死於普通人之手才能證明並非天魔，若能在一群普通人的圍殺中逃生，則證明確是域外天魔五一。
下一次行跡暴露時，長春樓便會直接派遣兩名破限武者前來追殺！
如此也就罷了。
郭石暴露後，並未對圍殺他的普通人下手。
結果他所在的安平街，被冠以誅天魔未盡全力的罪名，被長春樓一名破限武者屠盡！
這一套流程下來，天魔雖難以藏匿，卻也導致無數誤殺誤傷，毫無人性可言。
身後兩道綠光急速逼近。其中一人抹了把汗，道：「連破限武者都不是奔逃如此之快，簡直是兔子成了精！」
另一人接話：「要不怎麼說叫天魔呢！不過他應該是使用了某種術法。我太爺講過的故事裡，神武界也有能施展術法之人。」
「進入密林就不好追了！用秘術……」
【秘術——驚蟄！】
兩道綠光內似有電弧竄動，兩人的速度在原有基礎上再次暴漲！
郭石取出一張黃紙貼在大腿上，神色焦急：「怎麼還沒到？我的甲馬符就要失效了！」
兩道身影不斷逼近，呼嘯的風聲近在耳畔，眼見就要被追上——
「嗚……」
林中！
忽地瀰漫起濃重血霧。
一道模糊人影在血霧中閃爍。
一縷微風裹挾著刺鼻血腥，血霧如同有生命般圍繞四周，頃刻凝為萬千血色利刃指向三人！
「撞鬼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三人停下追逐，駭然望著眼前詭異的景象。
萬千利刃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花，被一陣旋風席捲而起，主動繞開最前方的郭石，卻輕易穿透了後方兩人的護體屏障。
細碎如剪紙般的聲音響起。
兩人的血肉被瞬間切割成齏粉，化作一陣血雨；白骨亦在眨眼間崩解為細灰，融入腳下塵土。恍忽間，仿佛這兩人從未存在過。
「咕……」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郭石看著將他逼入絕境的兩名破限武者，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已形銷命殞，心中並未泛起得救的欣喜，只有被這宛如藝術的殘忍殺戮震撼到無以復加。
「凝！」
萬千利刃再次化為血霧，匯聚凝結成一道人影。
人影操控著散落的血液為墨，將其揮灑至兩張獸皮卷上，繪出靈韻充盈的神意圖。
血霧凝成人影之時，郭石眼角的提示光幕瘋狂閃爍：
【名稱：未知生命！】
【類別：超越級生靈（偽仙）！】
【註：打破世界規則約束者，不飢不渴，無形無相，不生不滅，眼能窺見世界本真，手能擊穿萬物本源……】
【警告：降臨者面對此類生靈存在殞命風險，請遠離！】
郭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殞命風險』指的可不是這具降臨體，而是本體存在死亡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