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皇帝和劉病已們策劃的一場「屠殺」!

  第550章 皇帝和劉病已們策劃的一場「屠殺」!

  劉病已沒有發話,只是讓身後的亭卒又敲了三通鼓。

  當鼓聲將最後一點雜音壓下去之後,才用振聾發聵的聲音發布了自己的「宣言」。

  「縣官即位以來,大漢開疆拓土,百姓安居樂業,海內清平,番邦臣服,是大漢最強盛之時。」

  「由此觀之,當今縣官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乃千年一遇的聖君和明君……」

  劉病已用最直接了當的語言誇讚著當今天子的功績,誠心誠意,沒有任何作假。

  但是台下的聽眾們卻並未因此而有絲毫的放鬆,他們心中的石頭更是沒有放下。

  什麼事情都要講一個名正言順,謀逆造反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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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天子的功績無人能比,又能獲得黎庶的支持,劉府君縱使謀逆,也不能否認其功績。

  「縣官不只對天下有功,對本官更是恩同再造,於公乃是本官君父,於私乃是本官叔父。」

  「本官自幼喪父,身陷囹圄,煢煢孑立,形影相弔,得遇縣官,方能感受到天倫之樂。」

  點兵台下的人此時仍舊沒有表態,但卻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縣官與劉府君之間的糾葛。

  當下,他們在心中更是多了幾分憤憤不平:不是為這劉府君的,而是為那當今天子的。

  「數日之前,本官獲知,三輔及長安城有陰險狡詐之人謀劃悖逆造反之事,危害天下。」

  「刺殺縣官,行巫蠱術,擾亂朝堂,實欲動搖大漢宗廟之根基,摧毀大漢江山之社稷!」

  劉病已的聲音非常響亮,在校閱場中來回激盪,清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管立場為何,所有人都知道這虛偽的場面話接近尾聲了,正題馬上就要到。

  點兵台下的那些烏合之眾開始激動興奮起來,似乎準備好為「新君」歡呼了。

  「本官身為漢室宗親、縣官親侄、西域都護,自當揮師東進,領命平叛,護君勤王!」

  一陣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校閱場中傳開,不管是喜是憂,人們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地。

  劉府君說的是進京勤王,但是卻將矛頭指向了「霍黨」,而最大的霍黨正是皇后霍成君。

  這意味著,劉府君是要以「勤王」之名,行「問鼎」之實。

  這謀逆的事情,實在是逃不過了。

  在此時的校閱場中,起碼有一多半的人不願意謀逆,但此刻卻無人敢站出來。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身邊那些人的真正想法。

  忠於大漢的人明明是多數,但在劉病已的宣言之下,他們將自己看成了少數。

  所謂的「裹挾其中」,就是如今的局面。

  當然,點兵台下的那群烏合之眾則徹底激動了起來,甚至已經開始高呼「萬歲」了。

  張彭祖留下的親信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這又怎麼可能不欣喜愉悅呢?

  一旦此處起事,中亞都護、安息都護和長安的聯繫會被徹底切斷。

  天子在三輔已經沒有可用之人了,那偌大的長安城就是一個空城。

  如此一來,起事成功幾乎是水到渠成。

  一旦事成,他們就會獲得榮華富貴,飛黃騰達。

  改革也好,謀逆也罷,都是財富和權力的再分配,自然就有飛蛾撲火。

  「本官現在要拔擢一批官員將校,日後勤王事成,都可以受封獲賞……」

  「望爾等莫要錯過這光宗耀祖的機會,徒讓後人恥笑!」

  「本官念到名字之人,到台下來列隊,不得絲毫遲疑!」

  劉病已說完這句話之後,不少人就向台上投去了灼熱的目光,希望能夠聽到自己的名字。

  接著,一個個名字從劉病已口中冒了出來,而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會跟上或大或小的官職。

  這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激動地站出來,一路小跑來到了台下,與那些烏合之眾站在一起。

  這裡面有隊率,有侯官,有都護府屬官,有普通的什長和伍長,還有一些尋常的兵卒……

  零零總總,不一而足。

  劉病已念了一刻鐘,終於將張彭祖給他的那份名單上的名字念完了,而且還多了十多個。

  多出來的十幾個,是劉病已這幾日查出來的,「大概也許可能」都是張彭祖留下的親信。

  劉病已將這份已經失去作用的名單收入懷中,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點兵台的邊緣。

  他用一種冷漠到極點的眼光,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興奮的「張氏門客」和「烏合之眾」。

  忽然,他臉上的冷漠盡數散去,變成了一種嘲弄和憐憫。

  「西域都護府屬官軍校聽命!」劉病已突然下達了命令。

  校閱場中的眾人都訓練有素,早對他的命令形成了條件反射。

  一聲齊刷刷的「唯」震天動地,驚得停歇在四周營牆上的鳥兒到處亂飛。

  「退至兩側,讓出大門,有援軍將至!」

  「唯!」

  剩下的數百人飛快地變化收縮著隊形,向校閱場四周退去。

  眨眼間,從營門處到點兵台之間的一大片場地就空了出來。

  沒等眾人搞清楚發生何事,劉病已從懷中摸出一樣新東西。

  「縣官有詔令到!」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台下的那一伙人,更是轉身昂頭,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劉病已。

  剛才,謀逆的大方向已經定了下來,還請天子詔令做什麼?豈不是多此一舉?難道是另一道矯詔?

  眾人的疑問只持續了片刻,劉病已就把答案甩在了他們的臉上。

  這「縣官詔令」中的第一句話,就讓校閱場的氣氛急轉直下了。

  「天下承平已久,卻有悖逆之人妄圖偷天換日,今有西域都護副校尉張彭祖及其黨羽……」

  「違抗大漢成制及朕之詔令,擅自率兵東出玉門關,威脅長安城,以勤王之名行謀逆之實……」

  「實在膽大包天,不知禮義廉恥!」

  「朕下詔,命西域都護劉病已總督西域及張掖三郡軍政,剿滅張賊,領兵過玉門關,進京勤王!」

  詔令不知真假,說的也還是勤王之事,但矛頭卻從霍氏轉向了張氏。

  此時,許多人終於回過神來了,劉病已恐怕早就有這道詔令在手了。

  這道天子詔令看起來才像是真的!

  最驚詫的莫過於聚集在台下的那些牟利之徒了。

  

  變故來得實在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點兵台下的烏合之眾們看出了危險,他們拔出了腰間的劍,準備要困獸猶鬥。

  他們的人數不少,想要衝殺出去不難。

  這些人中最機靈的那一部分,已經開始東張西望,準備要衝上點兵台,擒賊先擒王!

  劉病已的身邊除了兩什的親衛之外,再無多餘的人手了。

  可他仍然鎮定地站在高台邊緣,沒有後退半步,更沒有面露驚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的人,並沒有怒意——跟死人犯不著生氣。

  還沒等台下的烏合之眾們想明白劉病已的底氣從何而來時,他們突然感覺到這木質的點兵台搖晃了起來。

  先是這點兵台台,接著是四周的鐘鼓,最後是地上最細小的石子和塵埃——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校閱場上的所有人都面露恐懼,一時都忘記此刻對峙的局面了,全都驚恐萬分地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腳下。

  這種滑稽的表情僅僅只在他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所有人就猛然回過神來了。

  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了營壘那敞開的大門。

  危險不是從地下來的,而是從外頭來的!

  這不是什麼洪荒巨獸的動靜,而是騎兵的動靜,而且還是數百騎兵,還是著了甲的騎兵!

  眾人剛想清楚這問題,一大群身著玄甲的騎兵從官道上拐了出來,如潮水般向此處漫來。

  聲勢浩大,猶如從天山上崩塌下來的雪潮,要將阻擋在眼前的一切都吞沒掉。

  沖在最前面的兩騎在大漢西域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左邊的是征西將軍韓德,右邊是昌邑郎左都尉柳相。

  他們在西域的威名不比劉病已弱,殺名更高上許多。

  前者斬殺了羅馬共和國執政官凱撒,後者更有玉面鬼將的名聲。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自然是昌邑郎!

  從他們的負章上可以看出來,這些昌邑郎是最早的一批昌邑郎。

  南征北戰,手刃的胡人蠻族不知道多少。

  殺過安息騎兵,宰過羅馬步兵,滅過蠻族雜胡……點兵台下的烏合之眾當然不在話下。

  而這些烏合之眾也認出韓柳二人以及他們身後的昌邑郎,瞬間就徹底失去了頑抗之意。

  烏合之眾們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但是,今日這圈套就是為他們設下的,劉病已又怎麼可能讓他們有路可逃呢?

  這五百騎兵轉眼之間就衝進了校閱場,聲勢浩大地殺入了那些烏合之眾當中。

  頓時,喊殺聲、慘叫聲、骨折聲、砍肉聲、噴血聲……

  所有這些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曲黃泉雅樂,迴蕩在校閱場中。

  在衝起了速度的騎兵面前,沒有聚成密集陣型的步兵毫無還手之力。

  更別說前者殺氣騰騰,後者無心反抗。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校閱場中飛快地上演著。

  昌邑郎們在烏合之眾里縱馬踩踏,揮刀砍殺,絲毫沒有手軟,血腥之氣直衝雲霄。

  骨肉內臟、腦花骨髓、血汗涕泗……流了一地。

  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校閱場中的那些「旁觀者」不寒而慄。

  他們甚至不敢出逃,只是抱頭擠到校閱場邊緣,生怕會殃及池魚。

  昌邑郎訓練有素,他們知道要殺的是何人,精準地砍殺著每個目標。

  短短一刻鐘,昌邑郎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聚集在高台下的烏合之眾斬殺殆盡了。

  昌邑郎們下手極狠,沒有留下一個活口——能當人證的人多的是,不用現在就備下。

  當點兵台下最後一個「烏合之眾」和「張家門口」倒下後,校閱場中終於又安靜了。

  而那幾百名昌邑郎的鎧甲也早已經被血染紅了,玄甲被襯得散發出一種怪異的紅光。

  此時恰好是午正時分,正是太陽升得最高的時候。

  在西域清冷的陽光之下,那紅光更顯得攝人心魄。

  這場殺戮停止了,觀看殺戮的人也終於敢喘氣了。

  濃重的血腥氣直衝肺腑,許多人忽然就彎腰吐了起來。

  今日的這一刻鐘,會成為在場所有人的夢魘,此生永遠不會忘記。

  而且又何止是此生,他們會將此間發生的事情傳播出去,告知自己的妻兒老小和左右鄰里……

  這裡淌出來的血將會給韓德、柳相和劉病已等人再添上一筆殺氣。

  當然,人們會在這幾人的身後,看到另一個更高大的人影——當今天子,一切都是天子策劃的!

  劉病已皺著眉頭,與點兵台下收刀回鞘的韓德及柳相點頭致意,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是落地了。

  原來,當張安世和張彭祖陰謀布局的時候,天子也在大漢帝國這棋局上不斷落子。

  這就是內閣制和丞相制(中朝制)不同的地方。

  以前天子下詔,要通過尚書署和丞相府:詔令尚未到達目的地,恐怕已經走漏了。

  但內閣制就不同了,內閣說到底只是為天子提供意見的「尚書」。

  天子讓他們處置的朝政他們才能處置,天子不讓他們處置的朝政可以完全繞過他們。

  當張安世布局時,未央宮的天子也在布局。

  後者通過獨立的亭置系統,分別給韓德、柳相和劉病已下達了密詔,布置著這一切。

  張安世以為自己在暗處,實際上他是在明處。

  韓德和柳相得到的命令是領兵馳援西域都護,劉病已的任務則是嚴防西域都護有亂。

  張彭祖驟然發難,搶占了先機,激怒了劉柘,讓中間出了不少的波折。

  但劉病已、劉德和柳相等人都執行了詔令,提前相互聯絡,最終聯手平定了西域的局面。

  這一刻鐘里,張彭祖在西域都護府埋下的親信被盡數誅殺,再也不可能掀起什麼風浪了。

  整個大漢形成了關門打狗之勢,長安城裡的張安世他們沒有逃脫的路了。

  劉病已抬起頭,看向了那些驚恐地躲在遠處的屬官軍校,眼神平靜許多。

  「列隊!整軍!」

  劉病已喊完,身後的戰鼓響了起來,校閱場的屬官軍校們重新集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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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