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杖斃幾個朝臣,大漢就要亡啦?

  第515章 杖斃幾個朝臣,大漢就要亡啦?朕想笑!

  一片狼藉——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靴子、腰帶、髮飾、刀劍棍棒、破衣爛衫和血跡。

  血流成河——五六個巡城亭卒和七八個豪猾躺在地上,有些還能哀嚎,有些已經沒了氣息。

  經此一役,安樂徹底站到了世家大族的對立面,從今之後就只能是死心塌地跟著天子了。

  安樂在那十幾個被擒住的豪猾面前走過,眯著眼睛逐一地辨認他們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

  被包鐵木棍教訓一頓後,這些豪猾們再也不能嘴硬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一個個只是哀嚎呻吟,完全說不出一個髒字眼來。

  安樂看完他們的臉之後,又沉默地將地上那些人翻了過來,逐一辨認他們的身份。

  起碼有一半的人已經發涼發硬——沒有再救回來的可能性了。

  還好,裡面沒有那四個大學士,頂多有幾個不起眼的佐貳官。

  比如說御史丞、大鴻臚丞、廷尉丞……

  雖然也是千石的官員,但是也不是死不得。

  內閣大學士沒有死也沒有被抓住,事情就好辦很多了。

  「兩隊值守的巡城亭卒,各回哨位,若有人再來鬧事,立刻捉拿送往府中!」

  「唯!」兩隊巡城亭卒整隊之後,立刻有序地撤走。

  「陶安然!」

  「末將在!」滿頭是汗的陶安然站出來答道。

  「此事辦得好,不要怕,出了事,本官擔著!」

  「唯!」

  「今日是大功一件,縣官會記住你的功勞的」

  「唯!」陶安然激動地說道。

  「傷者送去救治,死者抬回府內查明身份,至於這些人……」

  安樂陰鷙的目光從豪猾們的臉上滑過,緩緩地說道:「登記在冊,押往詔獄!」

  「唯!」

  「再派些人來,把地洗乾淨!」

  「唯」

  巡城亭卒立刻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安樂下命令的時候,一直在未央宮北門之下觀察形勢的戴宗,反身向丹墀的方向跑去。

  ……

  北闕廣場上亂成一片的時候,劉賀始終都站在丹墀上。

  他從沒有離去,更是不發一言。

  雖然看不到北闕廣場上的慘狀和混亂,但是,他也能猜出來是一副什麼樣的光景。

  安樂的手段,劉賀是知道的,看起來首鼠兩端,但只要做了,一定會把事情做絕。

  不知道那幾個內閣大學士,有沒有人會被打死。

  經此一役,安樂是酷吏無疑,劉賀是昏君無疑。

  在北闕廣場上,派亭卒棍打當朝「丞相」,在大漢是亘古未有的事情。

  大漢的天子可以往儒生的冠冕中便溺,可以找藉口誅殺權臣三族,可以父子刀兵相見……

  但是從沒有出現過將朝堂重臣當潑皮無賴痛打一頓的場景。

  關鍵在於,這些朝臣還是在進諫——不管所為何事,看起來至少都是在履行臣子的職責。

  也就是俗話說的「忠臣」。

  臣子是忠臣,天子下令棍打忠臣,那天子自然就是昏君了。

  這邏輯,通暢得很。

  劉賀知道敢於直言的朝臣是值得尊重的,更是難能可貴的。

  但是,張安世們不是在為天下直言進諫,而是在為世家大族直言進諫。

  碰到其他大漢天子,他們自然無愧於忠臣的稱號,但是在劉賀這裡可不行。

  為誰說話,這是劉賀判斷忠臣的標準。

  願意為寒門庶民發聲,那就是忠臣;只願意給世家大族發聲,那就是奸臣。

  劉賀願意給他們機會慢慢改變,也願意和他們一日日討價還價,不斷拉鋸。

  但是他不允許巨室大族對寒門庶民的基本權利熟視無睹,更不允許他們用這種等同於逼宮的手段來應對。

  讓你們自己體面,你們不要;那就只能由天子來給他們體面了。

  杖斃朝臣在大漢不曾有過,但是在後來的大明卻不少見。

  「大明亡於文官集團。」

  「大明亡於三大征。」

  「大明亡於冰期。」

  「大明亡於流寇。」

  「大明亡於倭寇。」

  「大明亡於宗室。」

  劉賀聽說過過數不清的大明滅亡的原因,但是唯獨沒有聽說過「大明亡於杖斃朝臣」的。

  在一人獨治的社會裡,偶爾展示一下昏君的雷霆手段,不是一件壞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當劉賀想像北闕廣場上的場景時,戴宗跑回了丹墀之上,來到了他的身後。

  「陛下,執金吾安樂將事情辦完了。」戴宗說道。

  「辦妥了嗎?」

  「辦妥了。」

  「死了多少人?」劉賀問道。

  「微臣數了數,共有十五個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戴宗壓低聲音說道。

  「張安世、丙吉、韋賢,還有朕的叔公劉德……他們如何了?」

  「微臣看得不真切,在亂起來之前,他們幾人似乎就趁亂逃走了,想來沒有大礙。」

  「查!派出繡衣使者去查!」劉賀咬牙說道。

  「唯!」

  「再傳下命令去,明日在前殿開大朝議……」

  「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員,所有人都要來,病得起不來的,就讓人抬來!」

  「缺席者,一律罷官,充軍!」

  「那張閣老他們……」

  「朕說的是所有,伱這繡衣衛都尉也不聽朕的詔令了?」劉賀冷冷地問道。

  「陛下,微臣不敢……微臣領詔!」

  「另外,把這個人也叫來。」劉賀說完之後說了一個名字。

  戴宗有些發愣,一時居然沒有想起來這是何人。

  天子又一次提醒之後,他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天子的想法了。

  戴宗派人傳令去了,劉賀仍然站在丹墀之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大朝議許久沒有開了,這次不得不開。

  夕陽落得更低了一下,浮在地平線上,隨時都可能沉下去。

  先前西邊那一抹輕微的粉紅,已經蔓延成了一整片的血紅。

  劉賀轉身背對著夕陽,走下了丹墀,向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

  是夜,在夜幕的掩護之下,執金吾棍打內閣大學士的事情,在長安城裡不脛而走。

  

  短暫的群情激憤之後,長安城沒有像以前那樣喧鬧起來。

  恰恰相反,格外地安靜,甚至可以說比以往還要安靜些。

  斷斷續續的哭聲、細不可聞的罵聲、如喪考妣的嘆息聲……從許多巨室大族的宅門中傳出來。

  但是沒過多久,通通就銷聲匿跡了。

  豪猾們今日看到了天子之怒,不敢再有任何的造次。

  傷了人也好,死了人也罷,關了人更無關緊要,總比被抄家要好。

  天子把那股子的暴戾展現出來之後,豪猾們突然變得戰戰兢兢起來了,更後悔自己輕看了天子,做了一件糊塗事。

  當長安城的朝臣百姓惴惴地揣測之後的大勢時,未央宮的謁者們拍馬而來。

  接著,讓人膽戰心驚的「砰砰砰」的砸門聲就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響了起來。

  官員的奴僕們慌慌張張地打開了宅門,看到了只有送信的謁者時,才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成隊的郎衛。

  但是,當那封赤底龍紋的奏書交到他們手中時,他們仍然像是接了一塊通紅的烙鐵,想扔又不敢認。

  謁者甫一離開,奴僕們就慌裡慌張地跑向後宅,將這詔令交由自己的家主處置——這樣的大事,家主才能應對。

  ……

  大將軍府後宅,張安世和兩個兒子並肩而立。

  前者的額頭上有一大片淤青,鬢角更是少了一縷頭髮,脖頸上也有幾道劃痕。

  今日午後的那一場鬧劇里,張安世受了好幾處傷。

  和身上臉上的傷痛比起來,張安世心中的悲憤更是難以名狀。

  活在世上幾十年,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當做刁民無賴痛打一頓。

  若不是他腿腳利索,平日也還會練練劍,沒有完全荒廢年輕時的功夫,那今日還能不能回來,就真的說不準了。

  今日的兇險,張安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膽寒。

  那執金吾安樂和巡城亭卒,是真的敢下死手啊。

  杯口大的包鐵木棍說砸就砸下來,不管棍下的人是什麼身份,都沒有半刻的猶豫。

  張安世親眼看見安平侯楊忠被一棍打在面門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可是列侯啊,那可是前任丞相楊敞的長子啊,那可是堂堂的鴻臚寺丞啊。

  竟然被出身低微的巡城亭卒打得半死不活,這還有天理可言嗎?

  這豈不是意味著任何一個平頭百姓,都能將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嗎?

  天下豈不是亂了套?

  張安世不敢再往下想。

  「父親,縣官有何命令?」張延壽問道。

  張安世苦笑了一笑,搖了搖頭嘆氣道:「明日要開大朝議,看來縣官的病是好了啊。」

  「……」

  張延壽兄弟二人沒有說話,也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何苦笑。

  把跪諫的朝臣賢達痛打一頓,縣官的病就好了,豈不是再說張安世們就是天子的心病?

  這又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父親,這詔令中,可還說了別的事情?」張千秋再問道。

  「這大朝議規模不小,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員都要到前殿去……」

  「你二人品秩都在六百石,明日也要一同前去。」

  張延壽現在是右扶風都尉丞,張千秋是典屬國丞,品秩都卡在六百石上,當然要奉詔前往。

  「長安城中六百石以上的官員,足足有千餘人之多,從未有過這樣大的大朝議,不會有詐吧?」張千秋說道。

  「你休要胡說,這有什麼詐!?」張安世瞪了一眼張千秋怒斥道。

  張千秋沒有回答,但即使他不說話,想要表達的意思也昭然若是。

  埋伏劍戟士,趁群臣畢至,將今日「鬧事」之人一舉拿下,說不定還要闔族拿下。

  定罪、下獄、抄家……一應程序都有成制,誰知道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若是縣官想要拿我等來問罪,現在來的就不是謁者了,而是昌邑郎或者羽林郎……」

  「今日執金吾安樂鬧出了這樣的亂子,想來縣官是要出來勸慰我等一番。」

  張安世說到這裡,再次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恩威並施,這是天子馭下最好用的辦法。

  他明知道從頭到尾都是天子用的手段,但是卻不得不吃這一套。

  心中不管如何憤懣,明日仍然要面色如常地謝恩。

  「不管如何,縣官有詔令,我等只能遵詔行事……」

  「還要再等等,等你們的姑姑懷上了龍嗣,縣官的心性會安定一些的。」

  「諾……」張彭祖兄弟二人笑聲地答道,他們知道張安世所指為何事。

  張氏父子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站在院中,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悄悄升起來的月亮,心情沉重。

  ……

  內閣大學士韋賢后院的小花廳里,韋氏父子隔案而坐。

  本該擺有茶具的案上空蕩蕩的,只有未央宮謁者剛剛送來的那份詔令。

  父子二人已經反覆看過了裡面的字句了,對其中的內容沒有任何疑問。

  和張安世比起來,韋賢今日吃的苦頭可大多了。

  這七十多歲的老人被張安世等人送回來的時候,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有賴張安世幾人拼死保護,否則韋賢是在劫難逃了。

  雖然沒有受傷,但是韋賢也是在這花廳里躺了幾個時辰,才把被嚇得零落破散的三魂七魄收了回來。

  才剛剛緩過氣,還每來得及用晚膳,韋玄成就把天子的詔令送了進來。

  和張安世一樣,韋賢也認為天子是要在明日的大朝議上安撫勸慰他們。

  此事恐怕就要有一個了斷了——不管是好是壞。

  那麼,接下來,韋家要如何布局呢?

  按照韋賢早先的安排,韋氏父子是在朝堂上分站在兩邊的。

  唯有這樣,才能讓韋氏一門長久地存活下去。

  韋賢總是反對天子推行新政;韋玄成則跟著天子亦步亦趨,極少進諫。

  父子二人在朝堂上形同陌路來形容也不為過。

  為了打消天子的疑慮和猜忌,韋玄成還搬離了韋府,帶著妻兒到外宅去住了。

  父子二人各燒一灶,計劃很成功。

  依靠這個策略,韋氏一門也得了不少的實惠:父親是內閣大學士,兒子是大鴻臚。

  但是現在,韋賢有一些動搖,他覺得天子不似心目中聖君的模樣,也許不該讓韋玄成離天子太近。

  不似明君,國祚自然不長,跟得太緊,不是一件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