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內閣大學士抗命,當場打死勿論!
安樂的義正詞嚴,更讓張安世等人覺得自己是跳樑小丑,氣急敗壞。
他們不明白這個甘做天子忠犬的安樂為何那麼猖狂。
他們更不明白為何自己在對方面前似乎有一些羞愧。
有羞愧,就只能用惱怒來掩飾。
這就是所謂的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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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朝堂上沒有了丞相,張安世這個領銜內閣大學士,自然應該承擔起百官之首的職責。
張安世不敢也不想與天子站在對立面,但在安樂這卑劣的酷吏面前,他還是應該要站出來。
「安公把我等當做什麼人了?莫不是將我等看作北城郭那些賊人潑皮了?」張安世向前一步說道。
「本官沒有忘記諸公是朝堂柱石,但請諸公自己也莫要忘了自己是朝堂柱石!」安樂針鋒相對道。
「既然你知道我等是朝堂柱石,難道看不出我等在向天子進諫?難道真以為我等滯留此處有罪嗎?」
不談律法,只談動機:張安世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威逼安樂。
內閣大學士、大將軍、張婕妤的兄長……
張安世以為這全部的頭銜加起來,足夠讓安樂後退一步了。
可是,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安樂只用一句話就將張安世頂了回去。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區區一內閣大學士乎?」
說到此處,談判就算是要徹底破裂了。
「那區區內閣大學士張安世敢問執金吾安樂,若是我等不離開此處,你又當如何應對?」張安世說道。
安樂沒有立刻答話,他心中猶豫片刻,就緩緩地抬起了手,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巡城亭卒水字曲華陽隊隊率陶安然出列!」
「唯!」陶安然叉手站出來應答道。
在張安世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安樂看向了站出列來的陶安然。
「本官有令,將滯留於北闕廣場的閒雜人等,盡數驅逐出去!」
「安樂,你怎麼敢……」張安世又怒又驚的聲音身後傳來,但安樂置之不理。
「陶安然,可聽到本官的命令了?」
「唯!」
「辦事!」
「唯!」
安樂說完這最後兩個字,就頭也不回地繼續往華陽大道的方向走去,任由那些大人物不停地叫罵。
走了幾十丈,安樂終於在北闕廣場北邊的邊緣停了下來,他背著手,看著在不遠處對峙的兩撥人。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陶安然這些巡城亭卒去辦了。
這一百巡城亭卒是明光卒的老底子,訓練時間最久,執行力最強,對付張安世等人完全不在話下。
……
陶安然往前走了兩步,手中的包鐵木棍又握得更緊了一些。
眼前這些人,他多多少少都認識,是他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別說他們本人,就是他們家中的大奴都不是陶安然可比的。
以前,陶安然當長安城北門城門司馬的時候,沒少看這些大奴家臣的臉色。
麾下不少城門卒還因為開門不及時或者盤查太多,吃過他們「賞」的耳光。
因為過往的經歷,陶安然雖然嘴上答得乾脆,但是心中卻有一些忐忑。
今日,隊中無人拿兵刃和弩箭,拿的都只是鎮暴用的包鐵木棍和防爆盾,可以放心使用。
陶安然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雙闕,想到未央宮裡的天子,心中有了底氣。
「此乃宮禁重地,按律不可聚眾滯留,請速速離去!」陶安然提氣喊道。
「小小隊率,伱可知道我等是誰?竟然敢大放厥詞,簡直可笑!」劉德朝前一步蔑笑道。
張安世、丙吉和韋賢也都默不作聲,無一例外氣得臉色鐵青,沒有絲毫退卻說和的樣子。
他們倒也想試試看,這安樂到底敢做出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來。
至於身後那幾十個世家大族的家主,更加群情激奮,他們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紛紛出言咒罵巡城亭卒。
「本官乃領銜內閣大學士、大將軍張安世,你等速速退去,莫要聽信安樂的亂命,小心連累的親眷家屬!」
陶安然可管不了什麼大將軍小將軍的,當年的霍大將軍和霍小將軍如何,不還是醜態百出,遺臭萬年嗎?
「一次告誡,請爾等速速離開,否則我等將按律處置!」
陶安然大聲進行第一次警告,身後的巡城亭卒「刷」地一聲將包鐵木棍舉到的齊眉處,神色警惕而緊張。
按照天子制定的成制,巡城亭卒動手驅離聚眾鬧事之人前,必須要進行三次警告。
若是「人犯」連續三次都不聽警告,那麼巡城亭卒才有權使用手中的武器。
這是對「不明真相」百姓的一種保護,也是對巡城亭卒的一種保護——可以讓後者免受責罰。
如果是長安城裡小股臨時起意聚在一起的百姓或者潑皮,聽到這警告,一定會立刻作鳥獸散。
這幾個月來,長安的百姓見識過這新練的巡城亭卒的果決了,不少人更嘗過包鐵木棍的滋味。
他們絕不會為了好奇而去嘗試。
張安世和劉德等人身居高位,當然也知道天子訓練這巡城亭卒的用意。
但他們沒有親眼見識過他們鎮暴的模樣,更不相信對方敢對自己不利。
所以哪裡會聽勸後退呢?
四個內閣大學士挺胸迭肚地往前走了幾步,豪猾們的叫罵聲也更大了。
「二次告誡,爾等原地抱頭蹲下,否則我等將按律處置!」
陶安然喊完之後,巡城亭卒立刻就一分為二,前後包抄,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張安世等人圍在了圈中間。
張安世等人有些慌了,但是朝臣肱股的架子不能倒,他們前後張望,卻沒有蹲下也沒有抱頭。
「三次告誡,爾等原地抱頭趴下,否則我等將按律處置!」
「我乃天子的叔公,何人敢對我不敬!?」劉德硬氣地回敬道。
陶安然搞不懂什么叔公不叔公的,他只知道三次告誡的流程已經走過了。
不管面對的人是誰,都攔不住他了。
「華陽隊聽命!」
「唯!」百人齊聲吼出的復命聲在空曠的北闕廣場上空迴蕩,自有一股的豪邁。
這一次,張安世等人的眼底下,終於有了一絲懼意。
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後退的機會了。
「茲有亂民於北闕廣場聚眾鬧事,我等奉執金吾之命,按《治安律》驅散亂民!」
「華陽隊,即刻驅散亂民,抗命不遵者,打死毋論!」
「唯!」
沒等張安世等人想清楚自己這「官」何時變成了「民」,陶安然的右手就猛地揮了下去。
前後兩屯的巡城亭卒,立刻就喊著口令聲,齊步向中間壓縮。
屯長、什長和伍長們的鐵哨聲和號令聲此起彼伏,指揮著百餘人穩步向前。
張安世等人剛才還趾高氣昂,但是街頭搏鬥的經驗和勇氣遠不及潑皮無賴。
看到巡城亭卒舉著防爆盾像山一樣壓過來,徹底慌了陣腳。
一時之間,大部分人紛紛驚恐地往中間縮去,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
這些大人物背靠著背,抬手指著不斷靠近的巡城亭卒們,繼續咒罵威脅著。
但是他們的氣勢顯然已經弱了下去,從盛氣凌人變成了狗急跳牆。
「你等大膽!」
「快快停下,小心族滅你等!」
「我乃竇氏家主,何人敢動我!」
「我乃內閣大學士,命你等速速退下!」
巡城亭卒只聽天子和執金吾的命令,這時候又怎麼可能停下腳步呢。
在鐵哨聲和口令聲的引導之下,他們緩慢而穩重地向前推進。
雙方的距離從十幾丈縮小到七八丈,再從七八丈縮小到三四丈,最後只剩下一兩丈……
雖然安樂沒有明確下令,但是驅散聚眾鬧事之人,自然有不同的成制。
陶安然擔任城門司馬多年,也知道其中的輕重。
像今日這樣的場面,既要將人驅離,同時又不鬧出更大的亂子,才是最好的結果。
按照預定設想,巡城亭卒會衝散張安世等人,然而二人一組,將其押出北闕廣場。
這件事情也就算結束了。
場面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是還算體面,至少也不會流血死人。
然而誰都沒想到,雙方距離一丈遠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脾氣耿直而又是整件事「苦主」的劉德不知是一時衝動,還是有意而為之,總之沒有控制住自己。
巡城亭卒步步緊逼的時候,劉德從地上撿起了一塊拳頭大的瓦當碎片,朝巡城亭卒隊列扔了出去。
這塊帶著稜角的碎瓦當勢大力沉地飛出去,正中一個什長的面門,當下門牙斷了兩顆,血流如注。
這什長搖晃了一下,就像一截木頭一樣,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傷是不會傷得太重的,但是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下,卻格外眨眼,整個情形一下子就變了。
長安豪猾們激動了起來,撿起地上的瓦片開始朝巡城亭卒扔去,立刻又有幾人被砸中了。
「舉盾,衝鋒!」陶安然猛然大喊道。
「舉盾,衝鋒!」屯長和什長們也下令道。
頓時,刺耳尖銳的鐵哨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巡城亭卒們舉著防爆盾,頂著飛來的石塊發起了衝鋒。
他們本就對巨室大族有怨氣,如今又有名正言順的藉口,衝鋒的時候就更勇猛了許多。
眨眼間,兩伙人就碰撞在了一起。
整個場面徹底亂了起來,再也沒有任何的轉換餘地了。
巡城亭卒們舉盾揮棍,沒有絲毫手下留情的意思,那包頭鐵棍揮舞起來是虎虎生風。
豪猾們腰間都有配劍,雖然不常用,但是年輕時也是爭強鬥狠之徒,立刻挺劍迎戰。
伴隨著喊殺聲和鐵哨聲,這兩伙不同出身,不同立場,不同身份的人纏鬥在了一起。
整個北闕廣場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混亂中。
最開始,張安世和丙吉這兩個「老成持重」的內閣大學士還想要調解,分開雙方。
在一陣刀光棍影的混亂中,張安世和丙吉慌亂地扯著嗓子高聲大喊,想要阻止這場「騷亂」。
但是「快快住手」「成何體統」「膽大妄為」「安樂何在」「刁民得勢」這些話全部淹沒在了喊殺聲中。
在兩群打紅了眼的「兇徒」面前,他們二人又哪裡還有半分調解的力量呢?
不管是哪一邊的人,都不會注意到他們二人的。
連連「吃」了巡城亭卒幾記結結實實的棍打之後,這兩個在朝堂上頂天立地的內閣大學士也終於是慫了。
他們明白了過來,當下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於是,二人連忙護著年歲最大,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的韋賢,在人少的地方四處躲藏。
場面越發地混亂,殺紅眼之後,雙方下手也越來越重。
血……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這暗紅色的液體匯合到了一起,看不出什麼區別: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血的顏色都是一樣的。
遠處的安樂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任何表情。在下令的那一刻,他就早已經想到了這個場面。
但是這不怪巡城亭卒,也不怪他執金吾,更不怪天子。
要怪就怪這些不知道好歹的內閣大學士和長安豪猾們。
騷亂持續一刻鐘之後,巡城亭卒終於逐漸取得了上風。
安樂看準了時機,將北闕廣場四周的兩隊巡城亭卒也全部調了過來,命令他們一起壓上。
三百巡城亭卒全部投入「戰鬥」,依靠人數上的優勢和更強的戰力,終於完全控制住了場面。
被包圍的豪猾和朝臣們,機靈些的已經趁亂自己逃走了,跳鬧得最歡的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至於剩下的那些,則雙手反剪到身後,分別被四五個巡城亭卒控制住。
如果是尋常之人,那麼沒有二話,先送到詔獄裡關上個十天半月再說。
但是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要給他們保留一些顏面。
當北闕廣場上的最後一個鬧事者被制住之後,安樂終於陰沉著臉,回到了原處。
從開始到現在,時間只過去了半個時辰。
但北闕廣場上的景象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