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大儒死諫:陛下新政,癲悖昏聵

  第459章 大儒死諫:陛下新政,癲悖昏聵,不似明君,乃亡國之君!

  這就是變法行新政的常態:既得利益集團反彈越厲害,就說明改得越對!

  「韋閣老,看你有怒意,想必是有許多話要說了,那朕今日願意與你『辯經』……」

  「理不辯不明,朕今日讓你暢所欲言,不管伱今日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朕都不會怪罪你的。」

  「來啊,樊克,研墨執筆,將今日朕與韋閣老的論辯,一字不漏地記下來,漏一個字,朕殺你全家!」

  劉賀罕見地露出了暴君的一面,清秀俊朗的面目之下,竟然有一絲猙獰。

  「諾!」樊克急忙就研墨展紙。

  「陛下,老臣是太學令,老臣可以先和韋閣老解釋一番。」王式怕天子吃虧,連忙站出來維護。

  「老夫也願意幫陛下解釋。」光祿勛龔遂也跟著站了出來,非常焦急。

  王式和龔遂也都是有名望的大儒,他們雖然也對天子的科舉制頗有「微詞」,但「舐犢之情」更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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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二人是看著天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知道天子的雄心壯志非尋常人所能理解。

  而且在韋賢他們進來之前,天子又「請」他們二人「襄助」。

  於公於私,他們現在都要想辦法幫天子辯退韋賢。

  天子在朝堂上使用陽謀的本事很高明,也總是能在朝議上辯贏朝臣,這點讓他們非常放心和佩服。

  但是,天子現在要面對的是對精通儒經的韋賢,辯的又是儒術和儒經,想要贏,恐怕還是難於上青天。

  一方面,他們怕天子現在因為倉促而辯輸了,不僅會丟了威嚴,也失去了再提新政的餘地。

  另一方面,他們也怕天子因為辯不贏而惱羞成怒,一氣之下要了韋賢的性命,這就真是暴君了。

  無論是哪一個結果,都是大漢的損失。

  他們二人此時站出來抵擋韋賢,最後的結果不管輸贏,雙方都還有迴轉的空間。

  但是王式和龔遂沒有想到的是,天子居然不為所動,在沉默中從榻上站了起來,三兩步來到了殿中。

  這小小的一個舉動表達出來的意思非常明顯了,天子要自己下場和韋賢辯一辯。

  「陛下……」焦急的王式還想要再次出言勸阻。

  「龔卿、王傅,你們莫不是以為朕辯不過韋閣老吧?」

  被說穿心事的王式和龔遂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他們沒想到天子真的是毫不留後路了啊。

  「微臣不敢,只是……」

  「既然二位愛卿沒有此意,那你們就坐回去吧,免得朕會錯了意。」

  「韋閣老是儒林耆宿,朕如果連他都說服不了,又怎麼可能去說服天下儒生呢?」

  「……」龔遂和王式再不能多說什麼了,他們只得行了一個禮,再次悻悻地坐回了榻上。

  與此同時,右側的坐榻上,張安世、丙吉和劉德三人也異常地沉默,沒有任何勸阻的意思。

  他們眼底甚至有一些隱藏得很深的幸災樂禍——也許讓天子栽個跟頭,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天子工於心計、善於陽謀、能言善辯,但是和韋賢這樣的大儒討論儒術,那是沒有勝算的。

  姑且安坐,看天子新敗受挫,也能讓胸中鬱結的不悅消散一些。

  不能頂撞天子,有人站出來替他們頂撞天子,最好不過了。

  已經站起來的劉賀比他們都要高一截,已經猜出了他們心中所想,所以更要辯一辯。

  不能在溫室殿取勝,又怎可能在之後的石渠閣取勝呢——天下的大儒都在來長安城的路上了。

  「韋閣老,你現在可以說了,為何對這科舉制如此憤怒不善。」劉賀問道。

  「陛下要行這科舉制,簡直癲悖至極,昏聵至極,不似明君!」韋賢怒不可遏地說道。

  一時之間,群臣皆驚,他們沒想到韋賢竟然如此心直口快,這簡直是觸犯天顏啊。

  然而,當他們在驚愕之中看向天子時,卻發現天子沒有絲毫髮怒的樣子,眉眼之間竟然還有幾分笑意。

  說朕癲悖至極,昏聵至極,不似明君……這也太老生常談了吧,簡直是毫無新意。

  「那韋閣老說說看,朕哪裡癲悖,哪裡昏聵,哪裡不似明君了?」劉賀仍然笑道。

  韋賢倒是沒想到這年輕的天子還有這個度量,竟然絲毫沒有生氣的模樣,心中生出了幾分傾佩。

  可能天子真的像丙吉和張安世說的那樣,有雄才大略,想要通過變法新政實現富民強漢的目的?

  別的事情怎麼改,改多大,韋賢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這科舉制按照現在這樣改,他必須要站出來替天下的儒生說說話了。

  韋賢原以為天子所說的科舉制,會和幾個月之前的科舉制一樣大同小異。

  先是察舉再科舉,考得仍然是儒經,只不過將將射科對策中的面試改作筆試,而後擇優錄取。

  哪裡想得到天子如此癲悖,竟然胡亂般地亂改了一氣。

  不僅要讓官學教那些微末的百家之學,更要在科舉中考百家之學。

  這樣教出來的儒生還能叫儒生嗎?這樣選出來的官吏還能遵循「春秋決獄」的原則嗎?

  這哪裡是要選舉天下的儒生為朝堂和天子所用,簡直是要毀了董子開創的「儒術獨尊」的局面。

  「韋閣老,為何還不說呢?」劉賀冷冷地催促道。

  「孝武皇帝之後,天下之人皆以儒為師……」

  「但是陛下今日竟然要讓府衙中的小吏到庠校當講席,豈不是要學暴秦以吏為師嗎?這不是不似明君,還是什麼?」

  「董子『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陛下卻將百家之學引入庠校之中,讓儒生受到微末學問的誤導,難道不是癲悖?」

  「陛下竟然還要用百家之學作為科舉選官的標準,豈不是將天下儒生變成百家的信徒擁躉,難道這還不算昏聵嗎?」

  韋賢顫著聲音,提著那一口氣,不停地提出自己的見解,完全沒有任何的懼意。

  他挺得筆直的腰桿身形,仿佛一把劍一般插在溫室殿中,頗有幾分悲壯的氣息。

  張安世和丙吉等人一時有些汗顏,沒想到韋賢說得那麼直接,不留任何的餘地。

  他們幾人口口聲聲地說要當諍臣,但卻不敢在天子面前進諫,怎麼能不汗顏呢?

  韋賢說得非常激動,口沫飛出半尺遠,直到那口氣用完,他才不得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等候天子發落。

  雖然天子剛才把話說得非常大度,但君心難測,他怎麼知道自己這番話會不會激怒天子,讓天子痛下殺手?

  但是韋賢不怕,若是天子殺了他,那一定會讓天下儒生群情激奮,這科舉制的新政就更不可能推行下去了。

  殿中其餘的幾個人也都不敢發一言,那帶著懼意的眼神在韋賢和天子的臉上來回移動,等候著天子的話語。

  然而,他們設想中的天子之怒沒有來,卻看到天子竟然笑著鼓起了掌。

  沒有絲毫受到冒犯的模樣——韋賢想當殉道者,劉賀不會讓他如意的。

  「韋閣老這幾句話真是說得好,義正辭嚴,險些就讓朕都覺得汗顏了。」

  劉賀特意在「險些」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朝臣們聽出了天子的言下之意,既鬆了一口氣,又懸起了一顆心。

  看來,天子今日是硬要往韋賢這根朝堂柱石上撞過去了。

  只是不知道天子的頭硬一些,還是韋賢的腰硬一些。

  「韋卿,你說朕以吏為師,是要赴暴秦的後塵……那朕想問問韋卿,仲尼的老師又是何人呢?」劉賀笑著問道。

  「世人皆知,孔子有四師,乃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韋賢說道。

  「韋閣老真是博聞強識,朕甚是欽佩,那麼敢問這四個人又是何身份?」

  氣頭上的韋賢剛張開口準備回答天子的問題,但是口是張開了,話卻突然說不出來了。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三番五次,那卡在喉嚨里的話,無論如何就是出不來。

  這「鄒魯大儒」意識到了不妙,他果然是掉到坑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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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