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衙署會要》出爐,反對變法新

  這發到手裡的書不厚,如其他的新書一樣,印得十分得體美觀,而封面上是《衙署會要》幾個字。

  初看這書名,滿殿的百官公卿就立刻恍然大悟了,翻開扉頁看到最前面的目錄之後,更是一通百通。

  這《衙署會要》分明就是講解朝堂新政的一部典要。

  印書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這天子竟然在倒霍的時候,還有心思想著這新政的事情嗎?

  帶著這份複雜的情緒,一眾朝臣紛紛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這《衙署會要》。

  《衙署會要》大致分為了三個不同的部份。

  第一部分詳細地講述了內閣、九卿二府及其他府衙各自的該管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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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不僅改了三公和尚書署,對其他的衙署也做了不少的調整和變革。

  大司馬掌天下養兵之事,含錢糧供給,營壘修建,烽燧維護,兵器儲備,戰馬飼養等事。

  御史大夫掌天下官民監察,管地方郡國的侍御史、刺史及諫議大夫——雜號大夫之新名。

  太常掌祭祀禮儀庠校之事,含歷代帝王的陵墓、祭廟及陵縣、太學及郡國庠校等事。

  大司農掌天下租賦之事,含農桑工商、地租算賦徵收、均輸平準及鹽鐵專賣等事。

  少府掌天子私庫賦稅之事,含山海池澤之稅及算賦商賈之稅。

  光祿勛掌官員選拔之事,含天子郎官充任,百官朝臣考核甄別,不再掌羽林郎等郎衛。

  大鴻臚並典屬國之責,掌諸歸義蠻夷和藩屬國,並管鑿通海外西域之事。

  各宮衛尉掌各宮殿宿衛,宮內及殿內宿衛均由兵衛管轄,郎衛不再入宮。

  太僕掌輿馬及天子出行儀仗。

  廷尉掌天下刑獄,同時管轄詔獄及天下的刑徒。

  宗正掌無侯無爵之宗親。

  司隸校尉掌三輔及長安官員監察,水衡都尉掌五銖錢鑄造。

  除此之外,其餘的各個衙署的該管之事也寫得清清楚楚,絕無任何一處遺漏。

  讓百官感到有一些驚訝的是,由天子直接掌管的門下寺居然在名義上還保留著,但已經沒有實權了。

  與農耕桑蠶有關的衙署重新併入大司農,工官單獨列為和九卿二府同一級的府衙,長吏名為大匠——由禹無憂出任。

  經過這樣一番處置,門下寺明明已經被掏空,那何故還要保留呢?

  而且,門下寺的該管之事下,則模稜兩可地寫著「為天子門下吏」這樣的字眼,不知所云。

  眾朝臣雖然心中有疑惑,但卻無人敢發問,他們在今日又再一次見識到到了天子的「高瞻遠矚」。

  許多看似細碎無用的閒筆,極有可能在某個時候會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與其現在就沉不住氣地提出異議,還不如先看著,以免招致天子的不喜。

  《衙署會要》的第二部分則詳述了內閣運作的方式,其中著重提及了內閣大學士的權力和禁忌。

  如果說,剛才朝臣們對天子的解釋還覺得有一些模糊,但落到這紙上,就看得更加清晰明白了。

  石渠閣學士的品秩為中兩千石——兩千石由高到低分為中兩千石、真兩千石和兩千石。

  兩千石為郡國守相及列卿的品秩,真兩千石為九卿二府的品秩,中兩千石為內閣大學士的品秩。

  從品秩上來看,內閣大學士比九卿兩府、列卿高一些,但並不屬於上下級的關係,反而是平級。

  內閣大學士也就無權直接向九卿兩府、列卿下達命令了。

  而且,內閣大學士的職責也寫得很模糊,竟然是「侍天子讀經」和「以備諮詢」,居然和太學裡的博士官無二。

  其餘的外朝官不僅有具體的掌事範圍,而且還可以通過奏書向天子上奏提議。

  但內閣學士卻沒有任何的實權,甚至明確規定不能向天子上奏書進諫,這相當於剝奪了內閣學士直接參與政事的權力。

  在這種嚴格的限制之下,內閣大學士就真的成了天子私人的尚書了——外朝官覺不會再買他們的帳了。

  如此一來,大漢朝堂的政事要麼是由下往上傳,要麼就是由上往下傳,內閣只不過是中間傳達的一環。

  《衙署會要》的第三部分則寫了一種新的奏書制度——上封事制度。

  在以前的大漢,天下臣民皆可向皇帝上奏書,所有奏書都一式兩份。副本可以由尚書署拆閱,正本則留給天子查閱。

  昔日,霍光主政尚書署的時候,拆閱到不合自己心意的奏書時,會提前扣押下來,輕而易舉地讓天子不知天下大事。

  而且,不只是尚書署有權拆閱副本,從公車司馬到御史大夫,經手的官員均可以拆閱副本,官員上奏之事極易走漏風聲。

  不知道多少官員彈劾霍黨的奏書,還沒有送到天子手裡,就提前被攔截了下來。

  以至於天子還沒有看到那些奏書,上書彈劾者就已經下到詔獄或者被枉殺了。

  只有確保奏書的秘密性,才能有效地監督朝臣,不讓天子的耳目受到阻塞。

  而這上封事制度就是為了杜絕奏書內容走漏,朝堂大事被人私窺的情況的。

  首先,所有官員的奏書必須自己寫,不可假於他人之手,同時廢除副本,只留正本。

  其次,奏書寫好之後,要用絲袋和印泥火漆嚴格密封,到達內閣之前任何人不得私拆,內閣拆閱時須有五位學士在場。

  再次,絲袋分黑白兩色,不需要處置的諫言奏書用黑袋裝,需要處置的政事奏書由白袋裝,袋上需寫衙署及官員名稱。

  最後,奏書送達未央宮北門下的公車司馬室後,直接送至內閣,無關人員不可觸碰,否則殺無赦。

  有了這上封事制度,不管是百姓舉劾官員,還是下官彈劾上官,保密性都強了許多,更能起到官民相互監察的作用。

  ……

  一眾朝臣拿到書之後,那前殿上「嗡嗡」的議論之聲逐漸就平息了下來,只留下了「嘩啦嘩啦」的翻書聲。

  百官們一個個都低著頭,循著目錄,在《衙署會要》上尋找自己的官衙和自己的官職。

  只有確定自己的官職沒有被裁撤之後,他們才如釋重負地露出了的笑意。

  只要自己的官職和品秩還在,那一個月幾十斛的錢糧還可以接著領,在朝堂上就還有一席之地。

  那天子的變法新政,似乎也不算太糟糕,至少沒有讓他們丟官去職。

  相比於受影響較小的外朝官,七個內閣大學士的臉色卻有一些凝重。

  他們細細地看著《衙署會要》與內閣制和上封事制相關的內容,越來越清晰地明白天子的意圖了。

  今日,天子驟然對朝堂進行如此大規模的變法,想要達到的目的就是在打壓相權的同時擴大君權。

  而藉由這朝堂上的變法新政,他們也越發地明白天子此舉更深遠的目的。

  看來,天子以後的變法新政動靜一定驚天動地,也許真的會如同那鞭炮一樣剛猛暴烈。

  否則,天子也不可能如此大刀闊斧地從朝堂中樞開始變法。

  先變這朝堂的格局,將朝政掌握在手中,就是為了日後讓其他的變法新政更順利。

  想通了這一個關節,這七個新晉的內閣大學士的表情就各有不同了。

  魏相是期待。

  韓增和趙充國是淡漠。

  張安世、丙吉、韋賢和劉德則是擔憂和迷茫。

  ……

  約莫過了一刻鐘之後,這前殿裡的翻書聲才逐漸停歇了下來。

  朝臣們將草草翻看過的《衙署會要》放回了面前的案上,而後齊刷刷地看向了玉階之上的天子。

  這時,厚重低沉的報時鐘聲從遠處傳入了殿內,沒想到這兩個時辰的時間這麼快就過去了。

  這兩個時辰恐怕是這幾十年來最重要的兩個時辰,大漢朝堂上的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賀背手而立,聽著那鐘聲,有些愣神。

  當鐘聲的餘音徹底停歇之後,他才轉而看向了玉階之下的朝臣,準備對今日的變法新政來一番總結。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沒想到兩個時辰竟然就這樣過去了,朕渾然不覺。」

  「諸位愛卿,朕在年前就說過,要變法行新政,那時恐怕還有愛卿認為朕是一時興起……」

  「那麼到了此時此刻,這前殿之中,恐怕沒有人再懷疑朕的決心了吧?」

  一次大朝議就引發了這樣大的變化,哪個人如果還敢懷疑天子的決心的話,恐怕在朝堂上活不過三日。

  「如果把大漢比作一個人,那麼天下郡國就是四肢,三輔就是赤心,內閣及九卿兩府就是那一抹精魄。」

  「唯有這一抹精魄清明通透了,那這赤心才能跳動,四肢方可靈活自如地行止,這人才可以健步如飛。」

  「接下來這一個個月,朕希望諸公能按這《衙署會要》來行事,儘快讓政事順暢地運轉起來,不至氣血凝滯。」

  「諸公可願意替朕分憂?」

  稍稍遲疑之後,在那七個內閣學士的帶領之下,所有朝臣從榻上站了出來。

  「臣等定當為大漢的社稷盡綿薄之力,絕不負陛下聖恩!」說完之後,他們再次齊刷刷地拜了下去。

  群臣們下拜的動作非常整齊,甚至連彎腰的弧度都沒有區別,看起來非常地恭順謙卑。

  但是,剛剛在上的劉賀卻突然冷笑了一下,這抹冷笑非常殘酷,猶如年前的寒風一樣冷峻。

  可惜,下拜的朝臣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幕。

  「不遵《府衙會要》行事者,或陽奉陰違者,官民皆可上書彈劾……」

  「受彈劾者由御史大夫府、廷尉寺、光祿勛三衙會審,罪重者可判梟首、族滅之刑。」

  「臣等不敢。」

  於是,在這大朝議上,大漢帝國長安朝堂上的變法新政在形式上完成了。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不知要多少人血來潤滑,這新制度才能順利運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