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仲父難道要當眾弒君嗎?朕賭你不敢拔劍!(求訂閱)
今日,劉賀之所以來遲了,當然不是因為與霍成君看書看到太晚,所以起不來。
其實是他要故意拖延時間——為出發北去的韓德爭取一些返回雲中的時間。
哪怕是一個時辰,說不定也可以對這大局產生完全不同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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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老夫有……」
霍光等劉賀說完,立刻就打算上奏,但是卻又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誒,仲父別急,朕昨夜做了一個夢,很是離奇,三位愛卿可想聽一聽?」
「這……」霍光一時語結,不知道天子要說些什麼。
劉賀權當是看不見這三個朝廷重臣那遲疑的表情,自顧自就說了起來。
「朕昨夜夢到自己竟然變成了一隻鯤鵬,與鳳凰一同在蒼穹之上遨遊,看到了塞北的長城,又看到了南國的靈渠……」
劉賀半閉著眼睛,一刻不停地往下說著,似乎還陶醉於那個光怪陸離的夢中,完全不讓霍光插話。
霍光更是被這笑聲弄得暈頭轉向,這天子難不成是又犯了癲悖之疾?
蔡義和丙吉一時也是手足無措,全然將那捷報里的數字拋到了一邊。
劉賀就算想讓霍光再拿著軍權也不可能了,這對不起大漢的百姓和兵卒們!
短暫的沉默之後,正堂里突然響起了劉賀那響徹屋頂的笑聲。
「老臣不知,老臣只知道陛下不該笑!」霍光似乎賭氣地說道。
後知後覺的丙吉和蔡義也總算是清醒了過來,連忙站起身,半真半假地攔在了霍光和天子之間。
自己似乎又錯看了天子一遭。
「陛下,是有什麼顧慮嗎?」霍光試探地問道。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劉賀才開口打破了僵局。
「朕已經看到了,但是仲父語焉不詳,並未說得透徹,所以朕還有些雲裡霧裡。」
「朕笑的不是那風餐露宿的漢軍將士,笑的是這田順、田廣明和范明友。」
看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立功不成,但求無過。
以前,霍光對大漢有忠心,所以有些跋扈尚可以理解。
這低沉的聲音哪裡蓋得住天子爽朗的笑聲呢,他仿佛完全沒有聽見霍光的話一樣,仍然笑個不停。
他站在尚書署的正堂中,和天子四目相對,放在劍柄上的手始終沒有移開。
劉賀的這句話讓霍光徹底變了臉,蔡義和丙吉也終於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蔡義也有劍履上殿的優待,腰間也有一把劍,這老頭竟然也哆哆嗦嗦把手放在了劍柄之上,似乎要和霍光一決高下。
「仲父,朕明白,但是朕不允!」
「朕體恤出征將士們的辛苦,也知道未能取得大捷未必是他們有錯。」劉賀刻意在「未必」兩字上加重了語氣。
「仲父此言為何有一些消極?」
霍光不敢深究這個問題,似乎這四個字下面隱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哈哈哈哈!」
罷了,此事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劉賀對霍光的反應並未感到意外。
霍光疑惑,天子為何不問提到的三路大軍,偏偏要問趙充國所部的消息?
看霍光沒有反應,劉賀又似有不滿地對丙吉和蔡義說道:「蔡卿和丙卿,如此驚慌失措做甚,難道怕仲父當眾弒君不成?」
「老臣大司馬大將軍霍光謹奏皇帝陛下,五路大軍出塞北二十餘日,風餐露宿,忍飢受凍,三軍用命……」
「那既然有來之不易的捷報,仲父就不必藏著掖著了,呈上來給朕吧。」
丙吉和蔡義連說不敢,而霍光也終於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忤逆,將手從劍上挪開了。
而如今再看天子當日說的那些話,竟然還真有幾分道理。
霍光看到天子還想要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也就顧不得奏對的禮儀了,連忙出言插話。
霍光此言,並不是真的讓劉賀下詔讓大軍提前歸塞,只不過在暗示天子莫要追究他們提前歸塞的罪責。
「虎牙將軍田順率部發於五原,出塞八百里,近抵余吾水邊,斬殺俘虜匈奴賊寇一千八百。」
親政之後,天子又成熟了不少,品性也變得更加強硬了。
一通溢美之詞之後,才來到了章奏的核心部分。
「但是謀劃半年之久,勞師靡費,所耗費的錢糧以億計數……」
如今的他還擔得起「一心為公」這四個字嗎?
興師動眾,耗費十億,謀劃半年——居然真的只帶回了這少得可憐的戰果?
如今,他與天子交鋒了兩三個回合,更意識到這大捷恐怕是說不過去了。
昨日,當劉賀將那道詔令和銅節交給韓德之後,他的手中就有了足夠的籌碼。
「托陛下之福,昨日薄暮時分,田順和田廣明兩位將軍的捷報也已經送到了。」
劉賀話中的嘲諷之意躍然而出,讓霍光更是有些讀不透。
斬敵十九人,真的寫到詔書里大行封賞和舉國褒獎,霍光也覺得面上無光。
劉賀一定要盡力拖住霍光,為韓德他們爭取一些時間。
……
這天子到底是成竹在胸,還是不知輕重?
「趙充國所部可有什麼新的消息?」劉賀問道。
到了最後,才得出這是一個「祥瑞」的結論。
霍光手裡捏著的這三份分量很輕的「捷報」,本身就沒有太多的底氣,如今就更是覺得心虛了。
「朕想問問三位愛卿,倘若用讖緯之學來解釋的話,此夢是吉還是凶,蔡卿,朕想聽你說一說?」
這次,劉賀終於是停了下來,卻有些誇張地用衣袖去擦了擦笑出來的幾滴眼淚。
這句話,是劉賀盯著霍光,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利刃。
劉賀坐下了,霍光三人也坐下了。
樊克不知天子今日為何要考他,但是自然不想露怯,展開那章奏就朗聲念了起來。
「諾。」
拋去立場不談,這真是天佑大漢啊。
「朕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出征之前仲父可是信心滿滿,似乎這幾路大軍踏平匈奴新王庭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霍光暗暗叫苦,全然沒想過天子會如此直接。但是,他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和天子針鋒相對了。
他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對天子的想法表示認可。
劉賀裝腔作勢地拍了拍袍服上不存在的雪,收起戲謔,轉眼間多了幾分天子的威嚴。
「樊克,朕聽說你也識字,朕想讓你來念一下這捷報,看能否讀通。」
天子那一臉嘲諷,讓霍光怒火中燒,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朝天子的方向邁了一步,青筋爆出的手也按在了劍上。
這狹小的正堂當中,頓時就多了一分刀光劍影的氣息。
霍光坐得端正了一些,剛才的頹勢一掃而空。久在朝堂樞紐,就要有著處變不驚的本領。
霍光這欲揚先抑的手腕,被劉賀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這夢的事情恐怕要先放一放,老夫有要事上奏。」
「仲父啊仲父,你問朕笑什麼?朕當然是笑這捷報太荒唐了,笑你這個大將軍太仁慈了!」
蔡義這個老學究,也許是為了炫耀,一說起來就停不住了,東拉西扯又講了整整一刻鐘。
「仲父身為大司馬大將軍,認為當下的局面該如何處置呢?」
這半個時辰,韓德他們應該又能跑二三十里地吧。
「朕不懂軍務?仲父莫忘了,之前朕就三番五次地說過不要出征,免得無功而返……」
兵部尚書趙充國和兵部御史范明友都不在長安城,兵部事宜仍然由霍光代為處置。
霍光良久沒有做聲,但是最終仍然是點了點頭。
劉賀這的這幾句話由淺入深,條理清晰,擺出來的理由更是讓人無法反駁。
霍光一臉震怒,但卻是惱羞成怒,而且那羞還要更多一些。
一心為公,這四個字讓霍光有些震動。
「嗯,看來還要等等。」劉賀似在喃喃自語。
霍光的眼前閃過了田廣順等人的樣子,滿腔的殺意再一次升騰了起來。
「他們明明未有尺寸之功,卻膽大妄為,說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如此謊報軍功和欺君罔上有什麼區別!」
這笑聲震得屋頂上的雪都簌簌地往下落,驚得院外廂房的朝臣們一個個探出了頭。
「老夫奏書里說得很明白,今年冬天塞北氣溫驟降,比往年寒冷許多,許多將士的手腳都凍傷了,戰馬損失也頗多……」
這尚書署的里里外外,登時陷入到了劍拔弩張的氛圍里。
「准奏,朕同意讓大軍提前南返歸塞。」
那時候,滿朝的百官公卿都以為天子初登帝位,說的都是癲悖之言。
「趙充國所部是從酒泉出塞的,距離長安城最遠,恐怕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有捷報。」
「老夫想的是其他幾路大軍的捷報應該也快到了,所以就想等一等,看看今日能不能一起上奏給陛下。」
於公於私,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另外,將士出征已久,思鄉心切,陛下還要下詔並頒銅節,讓大軍有序從邊塞退回長安。」
不是說好軍務仍歸自己處置嗎,為何今日事事都不順心呢?
「陛下,老夫恐怕沒有說清楚,是……」霍光居然還想要再解釋。
劉賀笑得猖狂,笑得癲悖,笑得肆意,笑得不留情面。
「老夫昨日派人上奏的軍情,不知道陛下看到了沒有?」霍光問道。
霍光隨口編出來的理由倒也是滴水不漏。
當然,於私的成分更多一些,所以霍光才更要讓他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以免被天子看破。
一邊的蔡義和丙吉又驚又喜,沒想到一日之內,三路大軍都有捷報傳來。
劉賀朝樊克點了點頭,後者走過去接過來,就要交給天子。
「能取得這樣的戰果已經實屬不易,陛下如此癲悖發笑,恐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他們有些驚恐地看著霍光,深怕這個跋扈慣了的大將軍一時興起,把劍拔出來,做出不軌之事。
「朕明白仲父的意思,仲父想說的是此次出征是因為天時不利,所以才難以取得大勝,三位將軍能有所斬獲已經值得褒獎了……」
「哦?倒是朕孟浪了,忘記了此刻是議事的時候,仲父有何事上奏?」劉賀佯裝糊塗地問道。
「出征的漢軍原定在十一月三十歸塞……」
「陛下所言極是,老夫也是這樣想的,剛才一時心急,又想到將士們的不易,所以才會殿前失儀,還望陛下恕罪。」
霍光當成了寶一樣的捷報,竟然只有不到三千人的戰果?
這哪裡算得上是什麼大勝,簡直就是一場恥辱的大敗啊!
說完這句話,霍光開始觀察起天子來。
今日來的時候,霍光雖然想要將范明友等人的「戰績」定為大捷,但他也知道這極為不容易。
「蒲類將軍田廣明率部發於西河,出塞一千六百里,近抵東浚稽山,斬殺俘虜匈奴賊寇十九。」
樊克剛剛念完,在蔡義和丙吉回過神來之前,劉賀心中用同時湧起了輕鬆、暢快和憤怒的情緒。
「諾!」蔡義很是得意,立刻就慢條斯理地掉起了書袋,「這鳳凰和大鵬,都是瑞獸,因此自然是……」
進可以奪權,退可以自保。
「斬敵千餘人也好,斬敵十九人也罷,這都要大張旗鼓地論功行賞,恐怕會淪為天下笑柄。」
「度遼將軍范明友率部發於張掖,出塞一千二百里,近抵西浚稽山,斬殺俘虜匈奴賊寇一千。
他這一說就是半個時辰,直到口乾舌燥,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謝陛下開恩。」
「如今既然氣溫驟降,恐怕再難尋到戰果,也就沒有必要再讓將士們孤懸塞外了,陛下可下詔讓他們提前歸塞。」
「陛下,何故發笑,難道在取笑這捷報嗎!?」霍光再次發問,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
劉賀寸步不讓,直接而強硬地直取霍光的命門,未留一點餘地,讓後者提前準備好說辭全無用武之地。
成為自己手上的籌碼。
霍光說得很平淡,但是內心很緊張。
天子未發一言,似乎在思索什麼,這讓霍光感到了一些不妙。
蔡義和丙吉也終於是長噓一口氣,門外的各部尚書和各部御史也都回到了自己的閣里。
劉賀看著霍光長吁短嘆地欲蓋彌彰,不停在心中冷笑。
如今,卻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在文過飾非,當然讓人覺得厭惡。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揭過去,恐怕也難以服眾,就更別說將無功定為大捷,也更難讓天下百姓信服。」
如果霍光毫無反應,劉賀反而要看不起他了。
另外,他還想起了一處怪異:這天子居然對這捷報毫不意外,似乎早有準備,所以才能應對自如。
霍光不再有任何遲疑,就將懷裡那已經焐熱了的章奏和軍情拿了出來,雙手呈上。
被霍家子弟掌控的南軍、北軍抵達長安城的那一刻,霍光就能進退自如了。
霍光以為自己的氣勢可以壓過天子,他萬萬沒有想到天子面無退色,反而給了他一個冷笑。
范明友等人立功無望,那麼就必須讓大軍和軍中的霍家子侄趕緊返回長安。
霍光面色鐵青地站著,他沒想到天子竟然會用這種強硬的態度來否定自己,沒有給他留一點顏面。
「仲父,你身為大將軍,難道此刻還沒明白朕笑的到底是什麼嗎?」劉賀笑道。
雖然丙吉對天子了解頗深,但是此刻仍然不免著急。
「那仲父等到了嗎?」劉賀平靜地問道。
這時,丙吉偷偷地看向天子,卻發現天子非常平靜,好像對這天大的事情未感到一點意外。
可以在軍務上對霍光說「不」了。
霍光看著天子那捧腹的樣子,心中越發地煩躁,到了最後,他只得提高了聲音,嚴厲地問道:「陛下何故發笑!?」
而且,天子似乎對軍務也有所了解,不是那麼容易被糊弄過去的。
「陛下能體恤前線將士的辛苦,實乃聖明。」霍光淡淡地說道,眼中的殺意收斂了起來。
一旦霍光發難,蔡義會毫不猶豫地「以身護主」!
另一面,被天子的笑聲引出來的其他人,也呆站在院子當中,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往正堂里張望。
劉賀氣定神閒地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仲父莫要生氣,剛才朕所做之事卻有不妥,是朕錯了。」
「仲父覺朕說得可有幾分道理?」
更何況,他手中還有韓增送來的那封信,更讓他確定霍光是在虛張聲勢。
「此事,朕不允。」
「此一時,彼一時,今年塞北天氣反常,驟降大雪,天寒地凍,不便行軍,沒有天時,想得大捷不易。」霍光作嘆氣狀。
「不過陛下也不用擔心,五路大軍有三路能取得戰果,實屬不易了。」霍光非常數量的控制著奏對的節奏。
「仲父覺得朕說得可有幾分道理?」劉賀追問到。
「仲父不必自責,尚書署本就是商議政事的地方,有爭執在所難免,只要一心為公就無罪可恕。」
真是一群廢物,讓自己在天子面前唾面自乾。
劉賀說得平靜又乾脆,以至於霍光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雖然已經親政,但是對軍務知之甚少,不可信口開河,詆毀領兵大將,此乃自毀長城的癲悖之舉!」
「諾!」
數個月之前,天子確實三番五次地公然阻撓大軍此次北征,這是朝堂上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的這兩句話,稍稍緩和了一下氣氛。
「三位愛卿,朕覺得站著太累,還是坐著議政吧。」
「如今朕的話已經一一驗應了,難道仲父還要說朕不懂軍務、不知兵嗎?」
「陛下這是為何?」霍光甚至都忘記了憤怒,反而全是錯愕。
而與他一同錯愕的還有蔡義和丙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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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