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顆土豆,炸穿了父皇的認知

  嬴政邁開了腳步。

  他的手,被一隻小手緊緊牽著。

  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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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軟。

  帶著一點溫熱。

  嬴政沒有甩開。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身後是甲冑森嚴的禁軍,再之後是李斯、王翦等咸陽百官。

  趙高的身影,混在龍輦旁邊的內侍中,像一個無聲的鬼魂,踉蹌地跟著。

  他的臉,已經沒有了顏色。

  隊伍沒有進城,而是轉向了城外的田埂。

  馳道兩旁的百姓沒有散去,他們只是遠遠地跟著,像是守護著什麼珍寶。

  嬴政的目光,掃過那些百姓的臉。

  沒有恐懼。

  沒有諂媚。

  只有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固執的眼神。

  他的咸陽,什麼時候變了樣子?

  隊伍行至一處田邊。

  一根光禿禿的木樁,立在那裡。

  木樁上,還殘留著繩索磨損的痕跡。

  李斯快走幾步,來到嬴政身側,躬身。

  「陛下。」

  他指著那根木樁,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敬。

  「此地,便是前博士淳于公,得見神物,勘破大道,含笑坐化之所。」

  嬴政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淳于越。

  那個最古板,最講究禮法的老儒生。

  死了?

  含笑坐化?

  嬴政的腦海中,閃過趙高密信里「構陷儒生,動搖國本」的罪狀。

  可李斯的表情,不像在說一件罪行。

  倒像是在說一樁……聖跡。

  他沒有問,繼續向前走。

  就在這時。

  「噗通!」

  一個身影,從圍觀的百姓中沖了出來,重重跪在了隊伍前方。

  是一名老婦。

  她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懷裡死死抱著一株用布包著根莖的綠色植物。

  「攔住她!」

  禁軍校尉厲聲喝道,幾名士卒立刻上前。

  「退下。」

  嬴政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禁軍士卒停在原地。

  那老婦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水。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身體抖得厲害,卻不是因為害怕。

  她舉起懷裡的那株植物,像是舉著全家的性命。

  「陛下!」

  她嘶啞地哭喊出來。

  「草民……草民不求什麼!」

  「草民只想跟您說一句話!」

  她一邊哭,一邊用額頭用力磕在地上。

  「小公子……小公子是活菩薩啊!」

  「他救了俺全家!救了俺三個孫兒的命啊!」

  她泣不成聲。

  「往年……往年這個時候,只能啃樹皮,喝清湯……俺那三個孫兒,餓得皮包骨頭……」

  「今年……就因為這個!」

  她高高舉起那株土豆苗。

  「俺家娃兒,都能吃飽了!都能吃飽了啊陛下!!」

  這哭喊,像是一記重錘。

  「老王家的婆娘說得對!」

  「陛下!小公子是神仙下凡啊!」

  「誰敢動神物,俺們就跟他拼命!」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喊聲,匯成了一股最原始,最真實的力量。

  趙高的身體,又是一晃。

  他想開口。

  想說這都是刁民,都是被收買的戲子。

  可他一抬頭,對上了嬴政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

  趙高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嬴政走上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他彎下腰,親自將那位老婦,扶了起來。

  「起來吧。」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

  「朕,知道了。」

  他鬆開手,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嬴子夜自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牽著他的手。

  終於。

  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出現在眼前。

  周圍的土地,還是帶著初春的貧瘠與蠟黃。

  而正前方,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濃郁得化不開的翠綠。

  那片綠色,在晨光下,仿佛在發光。

  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父皇,您看!」

  嬴子夜鬆開手,獻寶似的指著那片田地。

  「這就是兒臣的田!」

  嬴政站在田埂上。

  他看著這片「希望的田野」,久久沒有說話。

  李斯對著嬴政一躬身。

  然後,他脫下官靴,捲起自己的丞相朝服的褲腿,就這麼赤著腳,走進了濕潤的泥地里。

  隨駕歸來的官員們,全都看傻了。

  大秦的丞相,竟然親自下地刨土?

  李斯走到田地中央,隨手選了一株長勢最茂盛的。

  他沒有用工具。

  他彎下腰,用自己那雙擬定過無數秦律的手,直接刨開了植株根部的泥土。

  他用力一拔。

  「嘩啦——」

  隨著泥土的飛濺。

  一串,一大串!

  足有十幾顆,每一顆都比成年人的拳頭還要大的黃褐色塊莖,被完整地帶了出來。

  它們掛在翠綠植株的根部,像一窩剛出生的豬崽。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百官之中,成片地響起。

  一個跟著嬴政回來的司農官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一……一株……能結這麼多?」

  李斯捧著那株沉甸甸的「神物」,走回田埂,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請看。」

  嬴政伸出手。

  他沒有去拿那些塊莖。

  而是直接將整株植物,連帶著根莖和泥土,都接了過來。

  很沉。

  一種超乎想像的,豐收的重量。

  嬴政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急促。

  「假的!」

  一聲悽厲的,如同夜梟般的嘶吼,打破了這震撼的場面。

  趙高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指著李斯手裡的土豆,狀若瘋癲。

  「陛下!這都是假的!」

  「一定是他們提前在地下埋好的!是障眼法!是騙您的啊!」

  他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嬴政的腿。

  「請陛下降旨!將此地深挖三尺!定能找出破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趙高。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醜陋的,將死的瘋子。

  嬴子夜走了過來。

  他歪著小腦袋,看著歇斯底里的趙高,大眼睛裡,滿是純真的不解。

  他清脆地問。

  「那趙高叔叔。」

  「您來選一棵,親自挖呀?」

  趙高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嬴子夜又指了指那片廣闊的田野。

  「這裡這麼多,您隨便選。」

  「您要是挖不出來,本公子……就承認是在騙父皇,好不好?」

  趙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挖,還是不挖?

  挖,如果挖出來了,就是親手為這個「神跡」背書。

  不挖,就是心虛,就是畏罪。

  這是一個死局。

  嬴政低下頭,看了一眼抱著自己腿,狀若瘋癲的趙高。

  他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抬起腳。

  輕輕一甩。

  趙高的身體,像個破口袋一樣,被甩到了一旁。

  然後。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中。

  大秦帝國的皇帝,天下的至尊,抬腳走下了田埂。

  那雙繡著黑水龍紋的雲靴,踩進了濕潤的泥土裡。

  華美的龍袍下擺,沾染上了點點泥星。

  他沒有在意。

  他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走到了田地中央。

  他停下腳步。

  隨意地,指向腳邊的一株,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土豆苗。

  他對身後一名貼身禁軍,下達了一個字。

  「挖。」

  那名禁軍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的青銅短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刨了起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片刻之後。

  禁軍停下了動作,他抬起頭,聲音因為極致的震撼而劇烈顫抖。

  「陛下……」

  「挖……挖出來了……」

  同樣的一株。

  同樣的一大串。

  同樣沉甸甸的,十幾顆碩果!

  鐵證如山。

  嬴政蹲下身。

  他親手從泥土裡,拿起一顆還帶著濕潤泥土的土豆。

  他站起身,握著那顆土豆,轉身。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小小的,獨自站立的身影。

  嬴政那張深不見底的臉上,怒火,驚疑,震撼,種種情緒交織,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極致的複雜。

  他盯著贏子夜的眼睛。

  很久。

  久到仿佛時間都停住了。

  嬴政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這東西,真是你夢裡得來的?」

  贏子夜用力地點了點頭。

  嬴政沉默了。

  他握著那顆土豆的手,緊了緊。

  「那神仙,還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