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之內,燈火通明。
金餅、珠寶、布匹、兵甲,堆積成一座座小山。
一名鬚髮花白的國庫令,手中拿著帳簿,手指卻在劇烈地顫抖。
「丞……丞相大人……」
「這……這比我大秦一年的稅賦,還要多啊!」
李斯站在那座金山前,臉上沒有半點喜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印著魏氏、趙氏家徽的箱子上,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向上爬。
這位小祖宗的手段,已經超出了「酷吏」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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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魔神。
就在這時。
「報——!」
那名黑冰台密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嘶啞扭曲。
「丞相!青龍大人!」
青龍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擋在了李斯身前。
密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牙齒都在打顫。
「截……截獲了趙高,發往咸陽的,最高等級密信!」
李斯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趙高!
那條蟄伏在陛下身邊的毒蛇,終於出手了!
青龍伸出手,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信。」
密探卻搖著頭,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信……信上說……」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趙高……命令咸陽內應,聯絡朝中百官……」
密探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仿佛那字有千鈞之重。
「準備在……在陛下回京之日,聯名上奏!」
李斯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奏什麼?!」
密探猛地一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和絕望。
「彈劾監國公子,十大罪!」
「其一,無故轟殺朝臣,藐視國法!」
「其二,私設錦衣衛,監控百官,形同叛逆!」
「其三,擅動黑冰台,構陷儒生,動搖國本!」
「其四……」
密探每念出一條,李斯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全都是贏子夜做過的事!
每一件,單獨拎出來,在始皇帝的雷霆之怒下,都是死罪!
青龍那隻常年握刀的手,五指緩緩收緊,骨節發白。
李斯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嘶啞著嗓子打斷。
「夠了!」
「這只是第一部分,對嗎?」
密探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是……」
「密信的第二部分,趙高說……他……他已經向陛下『密奏』……」
「奏……」
密探不敢再說下去。
青龍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說!」
密探被那股殺氣一激,終於崩潰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出來。
「趙高奏報陛下!稱九公子在咸陽結黨營私!豢養私兵!」
「名為監國!實則圖謀不軌!」
「意圖在……在陛下回京之日,行……行兵諫之事!篡奪大位!!」
「篡……奪……大……位!」
最後四個字,如同四道天雷,在死寂的國庫中轟然炸響。
「哐當。」
青龍鬆開了手。
那名密探,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李斯也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兵諫……
謀反……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那堆積如山的錢糧。
他想起了剛剛成立,正在秘密招兵買馬的「神策軍」。
他想起了那三千即將從藍田大營調離的兵痞。
他想起了被血洗的數十個勛貴府邸。
完了。
李斯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他們做的每一件事。
在趙高這張惡毒的大網裡,都成了謀反的鐵證!
這是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解釋?誰會聽一個八歲孩子的解釋?誰會信一個「謀逆」集團的辯白?
始皇帝,只會相信他看到的「事實」!
李斯的面容,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如同死人一般灰敗。
「完了……」
「全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陛下回來的那一刻……」
「就是我們的死期……」
國庫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聽到這一切的錦衣衛和官員,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
一陣輕快的,屬於孩童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咦?怎麼都站著呀?」
贏子夜打著哈欠,邁著小短腿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小太監,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剛溫好的蓮子羹。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金銀,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才發現氣氛不對。
他看到了臉色鐵青,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青龍。
看到了癱坐在地,失魂落魄,仿佛瞬間老了二十歲的李斯。
贏子夜歪了歪小腦袋,好奇地問。
「怎麼了?」
「錢不夠嗎?」
青龍沒有說話,他彎腰從那名昏死過去的密探懷中,掏出了那捲密信。
他走到贏子夜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
「公子,請看。」
贏子夜接了過來。
他展開那捲寫滿了字的絲帛,借著燭火,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
很慢。
很認真。
國庫里,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跳聲。
李斯也掙扎著,抬起了頭,他想從這位小祖宗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驚慌,或者恐懼。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終於,贏子夜看完了。
他將那捲絲帛,隨手遞給了身旁的小太監。
然後。
「咯。」
一聲輕微的,仿佛喉嚨里被什麼東西卡住的聲響。
李斯和青龍同時看去。
只見贏子夜的小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咯咯……」
他好像在忍著什麼,小臉都有些漲紅。
終於,他忍不住了。
「咯咯咯咯咯!」
清脆的,稚嫩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笑聲,在死寂的國庫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歡快。
贏子夜笑得前仰後合,小身子一顫一顫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詭異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頭皮,炸了。
李斯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不敢置信地,衝到贏子夜面前。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困惑和恐懼,變得尖銳而扭曲。
「公子!」
「您……您笑什麼?!」
「大禍臨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