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八百里加急!」
一名錦衣衛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一卷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簡。
竹簡上的黑色雄鷹印記,是獨屬於始皇帝東巡車駕的標誌。
李斯剛剛被那上百顆人頭衝擊得麻木的神經,在看到那個印記的瞬間,轟然繃斷。
「噗通!」
大秦丞相,雙腿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公子!老臣罪該萬死!老臣糊塗啊!」
李斯涕淚橫流,對著贏子夜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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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臣一人之過!與公子無關!求陛下……求陛下看在公子年幼的份上,饒他一命啊!」
他認定,這是始皇帝的問罪之書來了!
咸陽一夜之間,血流成河,死了上百名官員,連中車府令的親弟弟都被殺了。
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陛下豈會不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贏子夜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從錦衣衛手中接過了那捲竹簡。
他小小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撕開火漆。
展開竹簡。
大殿裡,死寂一片,只剩下李斯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
所有人都覺得,下一刻,這個八歲的孩子就會看到龍顏大怒的斥責,嚇得跌坐在地。
然而。
贏子夜只是掃了一眼。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
他隨手一揚。
那捲關乎著無數人生死的八百里加急竹簡,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旁邊取暖的火盆里。
呼!
火焰瞬間吞沒了竹簡,將其化為一縷青煙。
李斯磕頭的動作停住了。
青龍也愣住了。
「公……公子?」
李斯的聲音都在發顫。
燒了?
把始皇帝的旨意給燒了?!
這比在麒麟殿殺人還要瘋狂!
贏子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小臉上滿是嫌棄。
「吵死了。」
他歪著小腦袋,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斯,奶聲奶氣地解釋了一句。
「不是父皇的。」
「是趙高那條狗,借著胡亥的名義送來的。」
「問我咸陽安好,問我需不需要他派人回來幫忙。」
贏子夜撇了撇小嘴。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李斯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趙高……的信?
他竟然把趙高這位當朝第一紅人的信,直接燒了?還罵他是狗?
贏子夜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青龍。
「昨晚殺的那些蟲子,是不是有幾隻特別扎手?」
青龍立刻回神,單膝跪下。
「回公子,名單中,有四十九人身份不明,武藝高強,臨死反撲,傷了我們七名弟兄。」
「他們是什麼人?」
青龍從懷中取出一片乾枯的葉子,呈了上來。
「這些人,我們並未在黑冰台的檔案中查到。」
「只知他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像一群被圈養的殺手。」
「而且,每一個死者的枕下,都發現了這樣一片梧桐葉。」
贏子夜沒有接那片葉子。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開口。
「羅網。」
青龍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公子……您如何知道『羅網』?!」
這個名字,即便是黑冰台,也只在一些零星的卷宗里見過,將其列為最高機密。
他們只知道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殺手組織,具體情況,一概不知!
九公子,是怎麼知道的?
李斯也忘了恐懼,震驚地看著贏子夜。
贏子夜從太師椅上跳下來,背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一樣踱步。
「父皇的書房裡,有幾本別人看不到的書,我無聊的時候翻過。」
他仰起小臉,像是在背書一樣,奶聲奶氣地說道。
「羅網,趙高豢養的私人殺手組織,網羅天下,無孔不入。」
「分三等。」
「人字級,負責滲透、收集情報、散布流言,就像昨天茶館裡的那個說書人。」
「地字級,負責刺殺一些不入流的官員,或者為『天』字級清掃障礙。」
「天字級,才是羅網真正的獠牙,一擊必殺,出手只為奪命,從不留痕跡。」
贏子夜每說一句,青龍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情報……太過詳細了!
詳細到讓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都感到毛骨悚然!
黑冰台花了數年時間,都未能探查清楚的羅網組織架構,竟被一個八歲的孩子,說得一清二楚!
贏子夜說完,又恢復了孩童的天真模樣,他好奇地指著青龍手裡的梧桐葉。
「青龍叔叔,這個羅網……是不是一種很好吃的魚啊?」
「聽起來跟漁網一樣。」
李斯聽著這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再也不敢把眼前這個孩子當成一個真正的孩子了。
是真傻?還是裝傻?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此子的心機,深如淵海!
青龍還沉浸在震驚中,不知如何回答。
贏子夜卻突然伸出小手。
「葉子,拿來我看看。」
青龍連忙將梧桐葉遞上。
贏子夜用兩根白嫩的手指捏起葉子,走到火盆邊,借著光仔細端詳。
他的小臉,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意思。」
他看了一會兒,隨手將葉子扔回給青龍。
「這葉脈的紋路,比尋常梧桐要細密三分,葉片邊緣有輕微的焦黃,是水土不服的跡象。」
「這不是咸陽本地的樹種。」
「整個咸陽城,只有一處地方,種著這種從南方移植過來的梧桐樹。」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一臉茫然的青龍和李斯。
「城西,梧桐巷。」
青龍和李斯,徹底呆住了。
僅僅憑一片葉子,就……就鎖定了老巢的位置?!
這是何等恐怖的觀察力和學識!
贏子夜拍了拍手,臉上的天真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冰冷與肅殺。
「傳令下去。」
「一刻鐘內,三千錦衣衛,封鎖梧桐巷。」
「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他轉身,邁開小短腿,朝大獄外走去。
「公子!您要去哪?」李斯驚恐地喊道。
贏子夜沒有回頭。
奶聲奶氣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甬道深處傳來。
「我去看看。」
「羅網的老鼠窩,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