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落絮拒絕賜婚

  濯盥在女婢的引領下,匆匆趕到若然房間。

  在見到若然的那一刻,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濯盥抬手施法,查探出若然的傷勢恢復很好,一顆心這才真正放下。

  床榻上的若然,睡顏恬淡,睫羽翩然,白皙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漬。

  濯盥拾了一把矮凳,他從錦被中撈出若然柔嫩的手腕,將她的手貼近他的臉頰,啞著嗓子心疼地喚了句:「若然。」

  他只這樣靜靜地看著。

  深邃的眼眸里藏著隱忍數千年的情緒,一日一牽念,數千年以來,已匯聚成汪洋大海。

  此時在天界,紫微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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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人高的金塔靜靜置於宮殿中央,陣陣黑氣縈繞塔身規律旋轉,塔內野獸不時傳出低吼,震動纏繞在塔身的符文抖了三抖。

  四周幾位白鬍子老道,不敢靠近,面色惶恐地挪遠些竊竊私語:「這裡面關的可是窮奇啊!」

  墨闕一言不發,淡淡地望著身居高位的天帝。

  他雖居於下首,卻難掩一身王者霸氣,縱使是臨淵天帝,也難以抗衡。

  臨淵天帝面色不變,微眯的眸中卻閃出精光。

  「魔君能提出這般建議,倒令本尊十分驚訝。」

  墨闕今日的姿態十分謙卑,他一改往日桀驁做派,一副溫文儒雅之相。

  「墨闕不僅身為魔界君主,亦是六界中人,自當要為魔界子民殫精竭慮,為天帝肝腦塗地!」

  臨淵天帝只覺得今日的墨闕很是不一樣,不免疑心他話中有詐,盯著墨闕從上到下看了又看,終究確實看不出個端倪來。

  將窮奇煉化?

  還真是提出了個挑不出錯處的建議。

  良久,臨淵天帝渾身流露無盡威壓,皮笑肉不笑:「如此,就依魔君所言,來人,將窮奇送去兜率宮!」

  話音剛落,便從紫微宮外走進幾位孔武有力的將士,施法將關有窮奇的金塔抬去兜率宮。

  那些抱團躲在一處的老道們這才緩和了臉色。

  寒酥宮的凝酥,早早便得了落絮在天界紫微宮的消息,她心中小鹿亂撞,臉上紅雲片片,一番精緻梳妝之後,便直直去了紫微宮。

  落絮正受著封賞。

  凝酥從後門悄聲進入,躲在暗處的屏風後面暗自觀察。

  此次混沌成功絞殺,六界同樂,但只有臨淵天帝一人哀愁。

  原本在今日之前,天界還有機會打壓雪族和魔界,一統六界。

  但偏偏就是這麼巧,落絮一人,領了雪族將士,去妖界絞殺混沌。

  一向不問其它五界事宜的魔界還臨時插了一腳,不僅如此,魔君墨闕如此桀驁不馴之人,今日卻甘心俯首稱臣,甩了窮奇這個燙手山芋給天界。

  天時地利人和,偏偏就是這麼讓他挑不出錯處。

  他都險些懷疑,此次混沌事件是他們倆人合力密謀的了!

  臨淵天帝面容隱著不易察覺的愁絲,他忽而瞥見身側屏風後面,影影綽綽。

  那屏風後面,有一位痴情女子,痴痴向外投遞情絲。

  臨淵天帝眸光一閃,計從心來。

  一陣雄渾不可抗拒的聲音從高位冷冷傳來:「落絮平定雪族叛賊、穩定六界太平有功,此次又助千熠殺得混沌,穩定妖界民心,實在是雪族之大幸、六界之大幸!」

  墨闕揚眉微挑,攝魂奪魄的眸子轉而望向臨淵天帝身側的屏風,一個念頭陡然蹦出。

  隨即,唇瓣一勾,邪魅無雙。

  墨闕環手抱胸,靜靜看好戲。

  落絮眉眼恭順,聲音清朗:「多謝天帝誇讚,雪族之事,乃落絮之過失,平定叛賊,乃落絮之職責所在,至於此次絞殺混沌之戰,落絮是打從心底敬佩太子殿下,願為太子殿下馬首是瞻。」

  臨淵天帝呵呵一笑:「所以本尊便要為你與凝酥賜婚!」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座白鬍子老道們便已明白其中含義,心底皆是唏噓不已,但面上仍舊擠出誠摯的笑容,紛紛祝賀:「恭喜王子殿下了!」

  躲在屏風處的凝酥聞言,大喜過望,精緻的眉梢上揚,若不是僅存的理智克制,她都快衝出屏風拜謝臨淵天帝。

  墨闕淡淡望著天帝,心中冷哼,同時,他心情好得很。

  他一早便料定,落絮的存在,便是迎娶天界公主,而凝酥的存在,便是嫁入雪族。

  天界和雪族,世代聯姻,憑什麼到落絮這一代,說斷就斷呢?

  落絮聞言,眸色一沉,嚴厲拒絕:「天帝陛下,請恕落絮不能從命!」

  墨闕挑眉,投向落絮的目光流露出欣賞之色。

  沒成想,這個雪族王子還挺有骨氣,天帝賜婚,說拒絕便拒絕。

  可是隨即,墨闕便不痛快了:他義正嚴詞地拒絕,可不就是為了若然?

  又來跟他搶若然,還不如從了天帝,娶他的寶貝疙瘩呢!

  四周賀喜聲噤住,白鬍子老道們神色各異,閃動著眸光交換消息,隨後又垂下眸子,默默無聞,一副天下大同的做派。

  臨淵天帝慍怒的臉上湧現肅殺之氣,坐在紫微宮的上座,居高臨下冷冷地望著處於下方的落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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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這是為何?」

  落絮眉頭一皺不皺,吐字清晰,有理有據:「正如落絮方才所言,雪族之事,乃落絮之過失,平定叛賊,乃落絮之職責所在,絞殺混沌,是落絮願為太子殿下馬首是瞻。落絮種種所為,配不得天帝陛下為落絮賜婚!」

  凝酥白了臉,嬌艷的紅唇禁不住微微顫抖。

  臨淵天帝眼眸眯起,語氣冰冷:「你先退下吧!」

  話說時,餘光卻注意到身側屏風後的身影,轉身離去,他露出一副勝券在握的神色。

  落絮心中焦慮,待他出了紫微宮,便要趕赴妖界。

  凝酥一刻不敢停,在他身後追趕。

  「表哥,等等我!」

  墨闕聞言回眸,見凝酥氣喘喘吁吁追在身後,眼眸含淚,妝容精緻,腕紗隨著奔跑飄逸在空中,美則美矣,可惜是個虛偽的毒美人。

  墨闕忍不住朝著落絮不懷好意地笑了又笑。

  「哎呀呀,剛剛拒絕完一個,又得接著拒絕下一個,我們王子殿下還真是個大忙人吶!」

  落絮頓足未語,眉宇成霜,周身寒氣乍現。

  墨闕才不管落絮臉黑得有多難看,他流氓似的吹著口哨,頭也不回,徑直去了妖界。

  墨闕心情大好:當務之急是去妖界看小丫頭去,順便向她邀功!

  活該,誰讓這個雪族王子拎不清狀況,斬不斷桃花,就跑過來跟他搶人?

  哼,等著吧,小丫頭定會是他的!

  落絮目送墨闕離去,他心中焦躁,卻不能無視凝酥。

  於是乎,不管他心中有多焦躁,還是得耐著性子,等在原地。

  凝酥站在距離落絮不遠不近處,倏地停了下來,在原地微微整理了一番衣袖,便含情脈脈地款步向落絮走來。

  站定,軟著嗓子道:「落絮表哥!」

  落絮沉著眸子對凝酥冷冷道:「表妹金枝玉葉,貴為天界公主,自當在寒酥宮好生歇息,何故跑出來?」

  凝酥怔愣,一臉不可置信,她不信落絮對她的態度會如此冷淡疏離。

  再一想到方才紫微宮中落絮的反應,她一張精心上妝的小臉都白了,更是痛心疾首,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聲音沙啞:「凝酥只是想問表哥,方才父帝已經為我們賜婚,為何表哥要拒絕?」

  落絮並非沒有注意到凝酥方才正躲在屏風後偷聽,他心中惦念著若然,實在不想就著這個問題再糾纏下去。

  落絮冷眸甚寒:「表妹怎麼還不明白?落絮心悅之人一直都是若然,你貴為天界公主,天帝陛下自會為你擇一更好夫婿,不必再對我生出這等無端的念想!」

  無端念想?一滴清淚從凝酥眼眶中滑了出來,她喉間一哽,一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我真的愛你啊!

  我從出生起便知道,此生所嫁之人便是你。

  數千年以來,我對你的喜好了如指掌,你何時起身何時就寢我知道,你強顏歡笑我知道,你辛酸隱忍我知道,你辛苦崩潰我知道,你愛吃什麼,愛玩什麼,愛穿什麼這些我通通都摸得清清楚楚!

  可是你呢?

  你只愛若然。

  若然有我這麼愛你嗎?

  若然有像我了解你一樣了解你嗎?

  她根本就不愛你更不可能了解你!

  可你還是愛她不愛我!

  為什麼啊???!!!

  凝酥眸色怨毒,她突然想起臨淵天帝先前的囑咐,儘管心中怨恨無比,但也要為了「以後」著想。

  凝酥奮力穩住心神,不斷提醒自己要沉住氣。

  她閉了閉眼眸,好不容易將眼底的情緒壓制下去。

  再睜眼時,眼眸一片清明。

  落絮一直注視著凝酥,見她神色變幻萬千,心底隱隱感到不安。

  這樣的凝酥,他從未見過。

  落絮眸色複雜。

  凝酥臉上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意,朝落絮福了福身子,嗓音甜軟:「凝酥明白了,那便恭送表哥吧!」

  落絮聞言,皺著眉頭,望著凝酥良久,卻挑不出錯處,心底惦念著妖界昏睡的若然,終是點了點頭。

  落絮剛一轉身,便感受到身後有一道強烈的目光射向他。

  落絮暗暗嘆了口氣,便消失在原地。

  落絮剛一離去,凝酥清明的雙眸中,便流露出惡毒的怨懟之色,利利的如同一條毒蛇,吐出猩紅的芯子,「嘶嘶嘶」發出駭人的聲音。

  若然,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