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渡劫

  若然聽得毛骨悚然,氣急:「你招魂呢?別唱了別唱了!」

  那聲音驟然停頓,語氣驚訝:「你竟然破了我的幻術?你如何破了我這幻術?」

  幻術?難道方才那些,竟都是些幻術?

  若然低頭看著一身襤褸衣衫,死也不肯相信,方才那些竟都是幻術。

  若然冷著神色,朝空中吼道:「少廢話,濯盥和花辭呢,你把他們弄到哪兒去了?」

  若真是幻術,那幻術既已破除,怎麼看不見濯盥和花辭出現?

  莫不是,這幕後之人,還留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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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兩位年輕人一個叫濯盥,一個叫花辭啊,咯咯咯咯咯咯!」

  若然耐著性子:「對,說吧,你把他們弄到哪兒去了?」

  那聲音嬌媚一聲,呵呵大笑:「咯咯咯咯咯咯,破了我的幻術,就是我的人了,我怎麼捨得放你走呢?」

  若然閉了閉眼眸,壓住眸中騰起的怒火,道:「好,我答應你留下來!你把我的朋友放了!」

  「放了?如何放?」那聲音似乎十分躊躇,又癲狂無比,「怎奈他們已經被我殺了」

  若然大怒,朝著四周怒吼:「你胡說!濯盥修為高深,怎會受你擺布!」

  那聲音笑得癲狂,魔氣十足,因為若然的反應,正合他意。

  「咯咯咯咯咯咯!」

  尖利的聲音,穿雲裂石,刺耳難聽。

  若然一把捂住雙耳,痛苦萬分,氣急:「啊啊啊,你不要再笑了,難聽死了!」

  話落,若然出招,卻也不知道來人在什麼方向,四面八方都攻擊了一遍。

  濯盥與花辭落入一片蔥蘢之地,薄薄淡霧縈繞其間,四處枯木林立,岩石重疊,詭異無常。

  花辭一個不穩,差點兒摔倒,濯盥穩穩將她扶住,沉聲道:「若然不在此處,你好生注意四周動向,發現不對立刻叫出來,千萬別拖累我。」

  花辭此時竟不覺得濯盥冷漠不近人情,反而十分安心,乖巧點頭:「我知道。」

  話落,上空傳來尖利刺激的狂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花辭聞聲,一陣惡寒,怒聲道:「你是誰!你將我家小姐弄到哪處去了!」

  上空傳來一陣不屑:「小姐?在我的地盤,還敢稱其為小姐?」

  濯盥眸光星寒,冷冷道:「你只需要告訴我們,此處為何處?我們該如何出去?」

  「我們?」那聲音沉默了一瞬,花辭與濯盥相視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卻聽得它陡然尖笑:「咯咯咯咯咯咯,出去的方法很簡單,一死一生,一生一死,若是郎君死了,夫人便可活,若是夫人死了,郎君便可活」

  花辭急急出聲:「我們不是」

  卻被濯盥打斷:「好!」

  花辭一驚,睜圓眸子,不可思議地望向濯盥,抬頭便瞧見他堅毅明顯的下頜,似蒙上一層清霜,冷冽無情。

  「咯咯咯咯咯咯!」

  那聲音笑得好生痛快:「看你們如此郎情妾意,終究還是要葬身在我手中!咯咯咯咯咯咯!」

  那聲音幽幽,轉而便消失不見。

  花辭吐出一口氣,心底燃起冷意,眸光卻堅定無比,她抬手,掌心凝結出一道光暈,狠狠往額間拍去——

  「你在幹什麼?」

  濯盥將花辭雙手間凝結的光暈狠狠拍散,沉聲質問。

  花辭眼中沁滿淚珠:「你沒聽它說嗎?一死一生,一生一死。若是我死了,你便可以活下來,若是你死了,我活著也救不了小姐。我自知修為不及你,你需得活下去,定要將小姐救回」

  濯盥眸子冷冽,周身氣息冰寒刺骨。

  「枉你守了若然數千年,竟還摸不透她脾性。倘若你敢自毀元神,日後她定會殺進冥界,再殺你個千萬次!」

  濯盥對上花辭的眸子,一字一頓:「我不能死,你也不能死,我們要好好兒活著,全須全尾站在若然跟前。」

  花辭捂住唇瓣,雙頰股股淚水流動:「若我不死,你便出不去」

  濯盥眸中一片冷凝,似王者睥睨萬物般倨傲。

  「既然我們都不能死,那我便要毀了此處!」

  若然往四面八方一通亂打,發泄夠了脾氣,氣喘連連。

  她眸光一閃:不行,這四周詭異得很,靈力打進去,頃刻間便被吸收殆盡,根本傷不到它分毫,反倒是她自己,一昧地消耗靈力,再這樣,恐怕真要交代在此處。

  若然沉思:要想個法子才行

  那聲音嗤笑:「別白費力氣了,我沒有實體,你打不到我的!」

  若然喘勻了氣息,聞言震驚:「沒有實體,那你的真身是什麼?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人不理會,又哭唱了起來:「郎君啊郎君,你說愛我可當真,在你眼中,我還美不美?」

  若然冷哼一聲:「醜死了!你就是個怨婦,老妖婆!怪不得你心悅之人要拋棄你!」

  「你說什麼?!」

  空中驟然凌厲,直直甩下一根鞭子,鞭風陣陣,眼看著還帶閃電。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若然沒來得及躲開,後背被狠狠抽下。

  「啪!」

  一鞭落下,響徹雲霄。

  皮肉破開,血肉模糊處,還隱隱有些閃電噼里啪啦地炸開。

  大批血珠順勢而下,滴進土裡,寒霜一凝,四周的雪意更濃。

  若然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大顆大顆奪眶而出,念及濯盥和花辭,還不知平安與否,她怒火中燒,又掙扎著起來:「我說你長得醜,你這個老妖婆!」

  那聲音悽厲尖叫:「竟敢說我丑?我要殺了你!」

  空中鞭子又落下一道,帶著濤濤的閃電,應勢而下。

  若然冷著眸子,一個輕靈閃身,卻不及長鞭如毒蛇般變化莫測,胸前冷不丁被鞭尾抽中。

  「啪!」

  若然倒在地上翻滾了好幾下,臉上蒙著的手帕落在了地上。

  這次鞭落猛勁,若然胸前的血流更多,落盡土裡,瞬間凝成一層冰。

  蒼穹之上淅淅瀝瀝的小雪,濃了些。

  魔宮中,墨闕站在殿門前,望著遠處魔界的天空,陣陣烏雲攢聚一處,似乎正下著鵝毛大雪。

  墨闕皺眉,魅惑的雙眸間,毫無溫度,駐足一瞬,頃刻間,便消失原地。

  若然驚了,瞧著眼前之景,頓時明了,氣喘吁吁:「原來那日在星曜宮,那場雪竟是我喚來的。」

  若然顧不得胸前的傷痛,掙扎著抬起芊芊素手,接過一片雪瓣,喃喃自語:「莫不是,母神受了舞神半顆元靈,如今我這渾身的血,竟也能涼至召雪?」

  那聲音儼然驚訝:「你是雪族中人?」

  若然未語,她將掌心的雪瓣揮落,正巧瞥見地上掉落的一方手帕,那是濯盥不久前剛親手為她系上的,已經染上塵土。

  若然躺在地上費力抓住手帕,眸中淚光閃閃:「你果真將他二人殺了嗎?」

  那聲音尖利地笑著,無比癲狂:「當然,連我的幻術都破不了,那還留著有什麼用,咯咯咯咯咯咯!」

  若然躺在地上,望著蒼穹濃烈的鵝毛大雪,無聲而笑,精緻的眼角卻流出一道清淚。

  「老妖婆,你知道你的心上人為何會拋棄你嗎?」

  那聲音悽厲慘叫:「你胡說,郎君沒有拋棄我!」

  若然軟軟躺在地上,任由雪瓣落在她臉上,面對質問,毫不理會。

  那聲音急了:「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若然忍住身上無邊痛意,掙扎著慢悠悠起身,吐了一口濁氣,緩緩而道:「因為他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愛過你!」

  那聲音悽厲尖叫,似要撕碎天穹,勁風掃過,若然鬢間的碎發狂舞,側顏冰冷絕美。

  「你!說!謊!」

  話落,一道鞭子狠狠落下,猶如閃電,勢如破竹。

  若然眼前一亮,奮力踏上鞭子,借勢衝上雲霄,金烏之芒刺眼,在雲端上,若然瞧見前方酣睡著一龐然大物,不由分說,狠狠朝著熟睡的豐隆肚子,來上了一擊!

  「轟隆——」

  穿雲裂石,震耳欲聾。

  若然腳踝處被鞭尾抽中,直直下降,她不顧鞭尾有雷電,狠狠抓住。

  「我看是你的鞭子能放電,還是豐隆能放電!」

  「轟隆——」

  那聲音終於惶恐了:「你你你,你瘋了!」

  「去死吧,老妖婆!」

  一聲狠厲之言,若然抓住鞭尾,踩著搖盪的鞭身,再次向空中越上。

  雲端之上,豐隆睜著銅鈴大眼,終於看見了一隻衣衫襤褸的「蠻荒小妖」。

  他怒目而視,對準若然騰躍的方向,用右手的電槌狠狠擊打左手的連鼓。

  「轟隆——」

  蒼穹之間,炸出大片絢爛的火花。

  「啊——」

  那鞭子通體生電,狠狠遭遇了雷擊,巨大的爆炸聲,驚動魔界方圓百里。

  墨闕恰巧趕來,卻被強大的震波牽連,急急退後,揮出一掌,才將震波分解。

  青丘。

  南陌站在屋頂,看魔界的方向,表情嚴肅,眉頭狠狠蹙起,子離站在下方瞧著,不知怎的,他覺得從心底燃起十足寒意,都不敢同南陌說話。

  忽聞遠方空中巨雷滾滾,子離驚訝轉身:「前方可是魔界?」

  突然,林修叫道:「小姐還在魔界!」

  說話間,便要抬步將欲趕赴魔界,卻被南陌束縛住。

  南陌冷冷道:「安生些,再不久,若兒便要回來了,你還要跑去哪兒?」

  雪族。

  落絮和滕六明顯感受到了異動,外面聖士來報,查出是魔界傳來的動靜。

  滕六譏笑:「許是那魔君風流成性,老天爺終於看不下去了,特地託夢讓豐隆劈死他!」

  天界。

  千熠正對奉元交代公事,忽聞異動,外面有小兵前來報到說是豐隆懲戒了魔界的妖物。

  奉元不解:「魔界守衛森嚴,竟然還有妖物不要命了闖進去?」

  千熠不語,神情有些凝重。

  若然拽著長鞭狠狠掉摔落在地。

  墨闕穿過一片鵝毛大雪,瞧見遠處摔落一位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女子,手中還死死握著纏繞腰身的長鞭,凌亂的烏髮鋪陳在地,斂去容顏,不知是誰。

  墨闕漆黑的瞳眸流轉,眉峰蹙起。

  「轟隆——」

  雲端之上,豐隆又劈下第二道驚雷。

  若然躺在地上,後背狠狠燒焦,現出一灘血肉模糊,一動不動,生死未卜。

  那血落入地面,凝結厚厚寒霜,不消片刻,雪色濃烈。

  墨闕一驚,將欲上前,奈何豐隆的雷電之術渾然天成,他被迫頓在原地,急急抵禦餘波。

  「轟隆——」

  接連劈了好些雷,纏在若然腰上的鞭子終於灰飛煙滅,豐隆這才收了手。

  不遠處,花辭扶著重傷的濯盥,一步一步自叢林深處走來。

  濯盥望著眼前鵝毛大雪,狠狠蹙眉,心底隱隱感到不安。

  他揮袖而過,滿天烏雲散去,簌簌而落的雪瓣頃刻間消失不見。

  墨闕遠遠瞧著這位玄色衣袍的男子,面上籠著玉質面罩,雖身負重傷,卻渾身氣質不凡。

  哦?這不是數千年前,抱著若然的仙仆嗎?

  沒成想,再見之時,還有驚喜,他竟還會御雪之術?

  莫非,他出自雪族?

  濯盥一瞬間便瞧見遠處倒在血泊中的若然,顧不得渾身傷痛,飛速閃身上前,心尖顫抖不止,陣陣抽痛:「若然!」

  若然?

  墨闕回神,魅人傾世的雙眸中閃過一絲錯愕:她是梨雨軒千金若然?

  他臉色冷峻凝重:怎的跑來了此處?

  花辭哭著喊道:「小姐!」

  此時,這荒蕪染血之處,莫名揚起一陣暖風,溫溫地朝若然吹來。

  也生生定住了濯盥與花辭的步伐。

  若然一身襤褸的衣裙被暖風揚起,突然周身籠罩出淡淡的白光,像是被鍍了一層淡淡的光輝,她隨風,緩緩懸浮在空中,額間出現了一朵白色的花。

  若然赤腳緩緩踩在土中,靜靜佇立原地,暖風輕揚,青絲拂動,襤褸衣袂飄飄,整個宛若飛舞的九天聖雪。

  滿地荒蕪,遍開朵朵白色靈花,無根無莖,模樣像極了凌空懸浮於鎖靈塔前那朵靈花。

  墨闕濃墨般的邪眉輕輕一挑:「上神歷劫?」

  花辭驚呼:「小姐!」

  若然回眸,一張蒼白的小臉露出,羸弱無比,卻在目光觸及到花辭與濯盥的一瞬間,一雙清靈的眸子裡,閃爍著盈盈悅色。

  頃刻間,周身光暈退卻,隱隱閃現的額記隱去,遍開荒蕪之地的靈花也消失不見。

  花辭跑向若然,看見若然裸露的肌膚上滿是傷痕,痛哭流涕。

  濯盥閃身,將身上玄色衣袍脫下,蓋在若然身上。

  若然滿臉蒼白,微微喘息:「你們被那老妖婆抓去哪兒了?可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