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出了星曜宮

  若然轉身,問道:「殿下,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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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熠道:「當年噬獸一戰時,我星曜宮被毀壞殆盡,而這片空地,曾不幸遭受噬獸毒液噴灑,從此生息全無,寸草不長。」

  「噬獸的毒液?」若然大驚,「所以說,若是想讓空地恢復生息,我必須先解了噴灑在上的噬獸之毒?可這噬獸之毒談何容易解?」

  千熠不咸不淡道:「雖說是我讓你在此處種滿花草樹木,但你也應允了,所以,辦法要你自己想,而不是來問我。」

  竟然這般冷漠?

  若然哀怨道:「可是殿下,噬獸之毒,談何容易解得?」

  千熠毫不關心:「我方才說了,這是你的問題,再者,若是你想不出解決的法子,那麼今日你便離不了星曜宮。」

  若然聞言,突然心生一計,道:「我今日便能出了星曜宮!不就是種個花草樹木,這有何難?」

  千熠眸光清淺:「你預計如何解了這噬獸之毒啊?」

  若然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自然是要施展秘法,還請殿下帶著奉元一同離去,我這秘法可從不外傳的!」

  千熠卻道:「若是我不走,你又該當如何?」

  若然趾高氣揚:「那我便不種了。」

  千熠又道:「如此,你也便回不去梨雨軒。」

  若然氣笑,索性破罐子破摔:「若是因為殿下耽誤我施展秘法,而導致我不能回梨雨軒,那也無妨。只不過,我一定心情不好,是要在星曜宮中折騰個幾天幾夜才行的!殿下方才也說了,我身為星曜宮中人,殿下會護著我,殿下大度,總不會怪我無理取鬧吧?若是殿下怪我,只能說明殿下言而無信,並非是個可信之人,唉,若然也只好自認倒霉」

  奉元嘴角抽搐:若然小姐,實在很會曲解殿下的意思啊,也實在大膽,要在星曜宮折騰個幾天幾夜?也不怕殿下

  哦對,殿下是不會懲罰若然小姐的。

  奉元垂眸望向千熠,似乎從他如玉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抹笑意。

  千熠眼眸含笑,只靜靜望著面前囂張跋扈、張牙舞爪的若然,並未責怪。

  在奉元出神之際,只聽千熠淡淡開口:「奉元,我們先迴避一下,可別耽誤了若然小姐回去梨雨軒,若是真讓她在我星曜宮折騰個幾天幾夜,倒不如我親自將星曜宮砸了!」

  奉元嘴角抽搐,恭敬一聲:「是。」便跟在千熠身後,亦步亦趨地離開偏殿後方之處。

  若然錯愕,沒想到千熠這麼好威脅,她不過沒頭沒腦說了幾句,果真領著奉元迴避了?

  若然張望了一會兒,確定千熠和奉元皆已離去,便摘下髮髻間的玉簪,狠狠在手掌上劃破一痕,血珠滴滴墜落,血入仙土,那空地便驀地涌動靈力,生息瘋長。

  與此同時,空地之上,頃刻間冒著寒氣,凝結出厚厚寒霜,又由中心逐漸向外擴散蔓延。

  突然,若然腦中閃現出某個漆黑冰冷的夜晚,嬌小柔弱的她伏在牙床前咳出一灘血漬,隨後便化作寒霜,悄悄蔓延,爬上了她的身體,又瘋狂在她身上生長,直至凝固成一坨厚厚的寒冰,死死將她困在其中。

  一時間,若然思緒萬千,清靈的眸光恐慌不已,胸前又泛起淡淡柔光。

  若然捂住胸口,卻未注意,此時她頭頂匯聚大片烏雲,再回神時,驚見四周已然淅淅瀝瀝下著冰雪。

  若然驚呼:「怎麼會這樣?」

  「叮——」

  回眸之時,冷不丁發現千熠無聲無息地落在身側,她一個激靈,無意將手中的玉簪落在地上,發出清脆一聲。

  若然喘了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殿下,天界怎會下雪?」

  千熠不語,他眸光幽深如墨,死死盯著若然,眸中似掀起一陣狂風暴雪,漩渦之心要將她吞噬進去。

  若然只覺頸脖間涼意陣陣,又從心底間油然而生是故危寒。

  「殿殿、殿下?」

  千熠突然扣住若然的手腕,冷著眸子道:「女媧石竟在你身上種了數千年?」

  過去數千年,想再取出,那就難了

  若然瞳孔一縮,支支吾吾反駁:「殿下在說什麼,什么女媧石,什麼數千年,若然聽不懂。」

  千熠冷眸微眯,盯得若然頭皮發麻,粒粒白雪之間,若然更覺刺骨涼徹心扉。

  他指尖不覺縮緊,若然吃痛:「殿下弄疼我了!」

  千熠回神,眸光恢復清淺,立即鬆手,看著若然扭曲的小臉,心中划過一絲波痕。

  千熠挪開目光,望了望天色,定了定神,不疾不徐抬手,風輕雲淡,將風雪揮去。

  頃刻之間,天色無痕。

  若然揉著手腕,驚訝道:「殿下竟會雪族風雪之術?」

  千熠盯著若然揉手腕的動作,道:「我呆在雪族數千年,區區風雪之術而已,如何習不得?」

  若然訕訕一笑:「那倒也是。」

  千熠輕吐一氣:「手腕可還痛?」

  「不是很痛了。」若然聞言,不由地放下手腕,癟了癟嘴,「拜託殿下往後再想試探我什麼,下手稍微輕些。憑我的修為,自知掙扎也無濟於事,殿下也不必用力扣住我,我被殿下逮住,自會乖乖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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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熠聞言,心間再次劃出一絲波痕:「我」

  若然抬頭,對上千熠清淺的眸子,在他柔柔的眸波,仿佛望見一川璀璨星河。

  「我自小體弱多病,父神便尋來女媧石種在我體內,企盼平安順遂,如今已過數千年,這女媧石早已融在我體內。我也知曉六界眾人十分想尋得上古神器,好增進修為,但女媧石偏偏種在我體內。殿下若是想要,需得殺了我,才能取」

  千熠手指一抬,堵住若然的雙唇,觸手柔軟溫涼之感從指尖隱隱傳來。

  若然突然覺察出從雙唇傳來的溫熱之感,心驚肉跳,連連後退,嬌羞地捂住雙唇,囁嚅道:「殿下.」

  千熠收手,擺在身後,指尖重疊摩挲,仿佛在回味殘留在指尖的細膩柔軟。

  「我不需要女媧石,我也不需要用什麼上古神器增進修為。我只希望你不會騙我,沒有任何事情瞞著我。如今見你對我如此坦誠,我,欣喜若狂。」

  若然蹙著眉頭,糊塗了:「可是人人都有秘密,人人都會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怎麼可能凡事都掛在嘴邊呢?譬如女媧石之事,於我而言,便是不能說出的秘密,恕我當初不能對殿下明說。」

  又暗自嘀咕:如今被殿下知曉,也是我大意了

  千熠盯了若然一瞬,突然出聲,輕嘆:「罷了。」

  你不知我心意,罷了。

  若然看著千熠,那神色似乎閃現過一絲苦痛之意,她更糊塗了:難道殿下如此熱衷於「交淺言深」?

  贖她不能遵從。

  若然癟了癟嘴:「殿下,既然殿下已經知道我的秘密,若然還請殿下幫若然守住秘密,若然定不勝感激。」


  若然一怔,敏銳地察覺出千熠心情似乎還未好轉,她眸光流轉,心生一計:「若然許諾殿下一件事,若是殿下吩咐,且若然能做到,必當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若然定定的盯著千熠,果真瞧見千熠神色漸好。

  頓時唏噓不已:果真是個金尊玉貴的天界太子,做什麼事都要人哄著。

  千熠卻問:「你不後悔?」

  若然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絕不後悔。」

  女媧石之事少一個人知道,她便少一分危險。只要千熠能守住此事,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事,她也能允諾。

  千熠聞言,眉目含笑:「好。」

  若然心情也好了起來,唇角勾起:「我幫殿下種上花草樹木吧!」

  種完,她便能回去梨雨軒了。

  若然話落,玉手一揮,頃刻間,芳草鮮美,蔥木成林,百花爭艷,馥郁芬芳,美不勝收。

  若然心情更好了,巧笑倩兮:「殿下,空地已然恢復生息,花草樹木也已種成,還希望殿下不要食言啊。」

  面前女子巧笑倩兮,膚若凝脂,眸若靜海,淡妝濃抹,精緻嫵媚。

  千熠唇瓣微微扯動:「既已種成,你且回去吧。」

  若然雀躍無比:「多謝殿下!」

  不多時,千熠與若然便從寢殿後方之處繞出。

  正巧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落絮。

  落絮一身月牙袍,眉目明麗,周身發散出清冽的雪香之氣,他遠遠便瞧見一抹水藍色身影,心神一動,目光觸及若然精緻的眉眼時,只一瞬間,便驚艷不已。

  「落絮?」若然驚訝,「你今日又來星曜宮同殿下一道用早膳了?」

  可惜了,她要走了。

  落絮怔怔地望著若然綺麗的容顏,春心蕩漾,笑道:「若然今日上妝了?」

  若然聞言,雙頰微紅,支支吾吾道:「是的。」

  落絮喜不勝收,眉梢染著濃濃的悅色,道:「面似芙蓉柳如眉,果真精緻無雙。」

  若然香腮更紅,她垂著眼帘,睫毛微翹,輕輕顫抖,軟惜嬌羞。

  落絮訝然,更覺得此番模樣的若然絕美動人、撩人心弦,他毫不掩飾眸中情意,直直盯著若然,不肯抽開目光。

  千熠眸光微寒,不動聲色將若然與落絮拉開距離,涼涼問道:「你怎麼來到寢殿了?」

  若然忙不迭為落絮開脫:「或許是落絮想來星曜宮與殿下一道用早膳,但殿下不在正殿,所以等不及便來偏殿尋殿下了?」

  落絮回神,捕捉到了千熠眼中的警示之意,並不惱怒。又聽得若然明顯的偏袒之語,喜不自禁:果然,若然心中有他。

  「是啊,自然如若然所言。」落絮淺笑,「只不過我方才瞧見上空烏雲匯聚,陰沉如雪族,心中驚訝之時,便已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雪,不消片刻卻又停了。故此,特地找來偏殿,想問問太子殿下是怎麼回事。」

  落絮與千熠四目相對,眸光交匯,剎那間,幽光閃爍,火光四濺,忽冷忽熱,幽流涌動,暗暗較量。

  若然聞言,也十分不解,滿臉疑惑:「此事有關殿下?」

  落絮收回目光,張了張口,剛要回答,千熠冷冷盯著落絮,搶先道:「是啊,我方才在後方,不慎施展了從雪族習得的風雪之術,原先便想到會惹出一番動亂來,不曾想,你竟來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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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心中瞭然。

  落絮輕呵出聲,淡淡一笑:「也無妨,我想你自會解釋清楚,再者,我還在天界,弄不好,興許他們還以為此事與我有關。」

  千熠不咸不淡:「如此,我還要給王子道歉了。」

  落絮哈哈一笑:「說什麼道歉之言,不過下點小雪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

  若然在一旁靜靜聽著,不知怎的,竟聽出一絲濃烈的火藥味。

  若然晃了晃腦袋,即可否定:一定是她多慮了!

  不待多時,若然便在寢殿中收拾好了包裹,又將其施法收進袖間,四周環顧了一番寢殿陳設,便施施然離開了星曜宮。

  奉元領命護送若然出了星曜宮,站在宮門口,他恭敬朝若然一拜,又恭敬道:「若然小姐慢走!有空可常來星曜宮,殿下說了,星曜宮的大門隨時為若然小姐敞開。」

  「知曉了,你且先回去吧,殿下還要你照顧。」

  若然站在星曜宮門口,心中五味雜陳,她卻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吐出一口濁氣後,便抬步慢慢向梨雨軒走去。

  彎彎繞繞,兜兜轉轉,若然便來到一處仙境,雲霧繚繞,草木繁盛。

  石凳上坐著的老者一身松垮白袍,蒼顏白髮,鬆弛的皮膚上卻保養良好,並沒有人界老者會生出的「老人斑」。

  他對面的石凳上坐著同樣蒼顏白髮的紅袍老者,皮膚亦是一樣保養良好。

  酒仙眯著自己的醉眼,欲要努力將一雙不大的眸子撐大,看著對面快要昏昏欲睡的月老,搖著頭呵呵一笑:「月亮老兒如今是越發的不行了,才喝了這麼點兒就倒了?嘖嘖嘖……」

  說話間,酒仙拎著酒罈子還給自己斟了大大一杯,一口飲盡後,舒服得「哈」了一聲。

  月老撐著膀子靠著頭,一雙昏沉的眼睛都快招架不住了,在聽見酒仙的調侃之後,立馬將眼睛睜的老大老大,鬍鬚一吹,硬撐道:「誰說我不行了?我剛剛只是喝得有些急了,導致腹中不舒服,趁你正喝著的當,歇息歇息而已!」

  酒仙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道:「得了吧,就你這酒量,還敢在我面前嘴硬?哎呀呀,月亮老兒如今仙齡大了,變得更愛面子了!」

  酒仙語落,覺得用小小的杯子喝酒,實在不過癮,索性一拂袖將它們都扔在了地上,捧著酒罈子大口大口灌了起來。

  月老在他對面看得目瞪口呆,驚訝地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可是一整壇雪族靈酒啊,千熠太子特地給他的!

  就這麼被這個討厭的醉老頭兒全給喝了?!

  「哈,痛快!!!」

  酒仙兩三口,就把整罈子的靈酒全部灌下了肚子,白色的鬍鬚上也難以倖免地灑了好些酒漬。

  月老這下真醒了,心裡一急躁,說話都結巴了起來:「這這這……這整壇的靈酒???」

  「啪!」

  突然,月老氣得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指著酒仙憤憤而道:「酒仙!你竟然將這整壇的靈酒全都喝了!你可知,這可是千熠太子特地從雪族帶來的,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一壇?!」

  酒仙眯著朦朧的醉眼,整壇靈酒下腹,他感覺飄飄然痛快極了!

  酒仙瞥了一眼炸了毛的月老,不急不慢地擦了擦沾染酒漬的鬍鬚,輕嘆一口氣:「唉,如今月亮老兒仙齡大了,不僅酒量越來越不行了,還越來越小氣了!連口靈酒也不願意同我分享!」

  月老聞言一梗:這是不願意同他分享嗎?明明分享到整壇靈酒都被他喝了去了,好不好?!

  真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醉老頭兒!

  他氣得指著酒仙的手指,指也不是收也不是,突然,他一甩寬袖,氣憤地一屁股坐回了石凳上。

  月老呼哧呼哧喘著氣:「哼!一身酒臭!!!」

  酒仙挑眉,突然樂了,一本正經道:「『臭』在人界有『香』意,因此,『酒臭』的意思就是『酒香』。月亮老兒這是在夸本仙香嗎?」

  月老聞言,不可思議地看著酒仙漫不經心又十分正經的神態,險些要被氣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