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承諾的花草樹木

  千熠淺笑,星眸璀璨,恍然一瞬,天地失色,眸光誠懇,是從未如此的堅定。

  若然怔愣,仿佛在千熠璀璨的眸光里瞧見了一絲複雜的情愫閃現,卻轉瞬即逝。

  「殿下為何會幫我?」

  若然眉頭緊蹙,晶亮的眸子一直鎖著千熠,似要將他看個透徹。

  「難道殿下不怪我無禮?畢竟我曾吐了殿下一身,兩次!」

  千熠緘默不語,已經垂下頭,繼續處理公務,瞬間便沉浸其中,好似從未與她講過什麼話。

  若然抿唇:「若是我果真身陷囹圄,殿下預計如何救我?」

  她晶瑩的眸子在滿殿琉璃燈盞的光輝照耀下,盈盈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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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是梨雨軒千金,母神位列上神之位,又是青丘公主,有位身為上神的狐君父神。如今又多了一個身份,天界太子的貼身仙侍。」千熠頭也不抬,淡淡道,「旁人忌憚你身後勢力,輕易不會動彈你。倘若你當真身陷囹圄,那也只能怪你修為甚淺,蠢鈍不堪,明擺著讓人陷害於你。」

  若然聞言,一噎,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無名火來:「我修為甚淺,蠢鈍不堪?」

  話落,轉而想了想,發現也無甚可生氣的:「殿下說的沒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這修為和我這腦子,若與花辭或者林修相比,確實還算可以,若是擺在殿下或者風流鬼魔君大人面前,確實微不足道!殿下如此評價我,那我便承認自己修為甚淺,蠢鈍不堪吧」

  若然嘖嘖一聲,心中輕鬆愉悅:「殿下方才也說了,我身後有梨雨軒和青丘,有我兩位已然位列上神的父神母神,倘若我當真身處桎梏,若無父神母神相助,我還有花辭,還有濯盥、林修,還有落絮!」

  千熠身子微不可聞一抖,眸子瞬間幽暗深邃,似有一陣漆黑旋渦,要將眼前的人兒吞噬,周身氣息冰寒,整個寢殿瞬間冷清,冷清到似乎霜降,要在寢殿內凝成厚厚的寒霜。

  開口如切冰碎玉,冰冷陰森:「你喜歡落絮?」

  若然心裡慌亂無措,又焦躁難耐:「殿下莫要開這樣的玩笑!落絮不過若然友人,若是我有難,以落絮的品性,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千熠突然起身,伸手按住若然,身姿頎長,迫近之時,冷氣強勁,如玉的手指微微用力,隔著清透薄紗的衣裙,摸到她溫涼的肌膚。

  若然怔怔地望著面前陡然迫近的千熠,他五官精緻,眸若星辰,仙風道骨,氣質清寒,風姿俊秀,神韻獨超。

  舌頭似乎發麻:「殿殿殿、殿下!」

  千熠一雙星眸里凝著深深的憂鬱:「那你就是喜歡我?」

  若然喉嚨一哽,羞紅了臉,惱羞成怒道:「殿下慎言!殿下何等金尊玉貴,若然怎敢妄自尊大,不要命了喜歡殿下?」

  「你不喜歡我?」

  幾乎狎昵的親密舉動,溫熱的呼吸掠過,似繾綣地吻在若然的雙唇。

  若然雙頰滾燙,眸中更是憤怒羞惱:「絕不喜歡!」

  千熠搭在若然雙肩的手更加用力,眸光深邃,捲起一股狂風暴雪,漩渦中心幽深恐怖。

  若然吃痛:「殿下鬆手,你弄疼我了!」

  身子因為疼痛而微微輕顫,清麗絕俗的臉上還布著羞惱的紅暈,嬌嗔一聲,嫵媚誘人。

  千熠眸光更深,投向若然的目光如狼似虎。

  若然盈盈的眸中沁上晶瑩淚珠,含淚欲泣,哽咽無語,眸色映現控訴恨意。

  千熠一怔,眸光瞬間清明,他抬著一雙星眸,深深看了一眼若然絕美的容顏,暗自長舒一口濁氣後,終於肯將手鬆開。

  若然感受到雙肩的壓迫感消失,瞬間舒適無比,又暗自腹誹千熠的古怪舉動。

  不悅道:「殿下這是怎麼了,怎麼變得如此古怪?對我問些莫名之言,又對我做些莫名之舉殿下明知修為於我之上,還對我如此施壓,看來殿下的貼身仙侍,也並非如此易做」

  千熠神色微冷:「你知道便好!既身為我貼身仙侍,怎麼也該認清事實,有些人並非你所能肖想!」

  若然一噎,十分莫名其妙,氣惱道:「我並非有攀龍附鳳之意,與殿下相處,也是恭敬如常,從無半分逾矩,殿下何出此言?」

  千熠對上若然憤憤的眸子,望了許久,眸波無痕,卻映不出一絲倒影。

  若然瞧著,有些後怕,心中原本燃起的怒意,頃刻間煙消雲散,忍不住出聲:「殿殿、殿下?」

  千熠淡淡出聲,清冷之中,有些疏離:「明日晨起,將星曜宮偏殿那塊空地上種好花草樹木,如此,你便可以離開星曜宮了。」

  若然聞言,眉間不悅之色一掃而空,卻又不敢篤定:「果真?殿下莫不是同我說笑?」

  她這才來星曜宮幾日啊?這麼快就又走了?

  千熠神色淡淡,眸中的清冷疏離消失不見:「果真。」

  若然欣喜:「多謝殿下,我明日定會早起,為殿下的偏殿空地種好花草樹木。」

  原來誠心致歉,竟會如此容易,早知如此,那日便不必拖沓,還害得濯盥挨打受傷。

  只是不知,方才的所言所舉,又是何意?

  無妨,反正她明日便可離去。既然殿下不樂意見到她,以後避著點就是。

  若然心情十分愉悅,絲毫不將方才的不愉快放置心間。

  千熠又將目光落在了案桌上的公務上,緘默不言。

  若然見千熠神情清冷,一副倨傲模樣,也不惱,起身恭恭敬敬,端端正正一拜:「若然多謝太子殿下!」

  千熠淡淡出聲:「無事,便去休寢吧!」

  若然點頭:「是!」

  話落,翩然轉身,裙裾隨著旋轉,綻放成一朵清艷的冷花,隨後款款抬步,往殿外走去。

  千熠在若然轉身的那一剎那,抬眸,凝望著眼前若然飄忽隱約、漸漸消失的背影,殿內琉璃燈盞為其籠罩一層清冷決絕的光輝,他清淺的眸色深了一分。

  翌日。

  酉雞大仙還未登上晨鐘之塔,若然寢殿大門便被推開,從外緩緩踱步走進一個身姿挺拔俊秀的身影。

  寢殿的大門還未來得及關緊,清晨的爽風便從縫隙里偷偷溜進,拂動了千熠的髮絲,飄零過他修長的手指。

  千熠緩緩踱步靠近牙床,瞧見牙床上若然睡顏安恬。梨花木香夾雜著她清幽的體香,緩緩發散,瀰漫整個寢殿。

  千熠心神微動,抬手輕輕搖晃若然,出聲:「若然,起身為偏殿空地種上花草樹木了!」

  若然柔軟的身體隨著千熠的搖動,配合地晃了幾下,嘟嘟囔囔道:「花辭,再讓我睡會兒」

  之後又恢復平靜,睡顏安恬,呼吸淺淺。

  千熠輕呵一氣,直直立於床前,開口威脅道:「若是再不醒,我今日便不准你回梨雨軒。」

  若然聞言,陡然睜大雙眸,她見床前站著千熠,連忙坐起,驚訝:「殿下怎會在我寢殿中?」

  方才並非花辭搖晃她?

  是了,她如今身處星曜宮,不是梨雨軒。

  突然又反應過來:「對了,今日要給殿下種花草樹木,殿下來我寢殿,是特意來催我的?」

  若然晨起,衣裙滑落,香肩微露,髮髻凌亂,繾綣迷離。

  千熠眸光一閃,隨即,涼涼落下一語:「好好收拾一番再出來,你如今這模樣,任誰瞧了,都覺得丑!」

  若然一噎:「丑?」

  千熠不咸不淡:「是。」

  若然瞪了千熠一眼,沒好氣道:「遵命,殿下!」

  聞言,千熠抬步離去,轉身的瞬間,唇瓣勾勒一抹柔柔的笑意。

  若然見千熠走遠了,對著他的後背,壓低聲音不悅道:「你才丑!」

  千熠將若然所言之語盡數聽進,並未惱怒,反而唇瓣處柔柔的笑意濃了些,眉眼彎起,燦若繁星。

  若然懶散起身,當窗理雲鬢,描翠眉,點朱唇,換了一身水藍衣裙,仔仔細細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滿意道:「我可真美!」

  偏殿後方的空地中。

  千熠坐在青蔥柔軟的草坪上品茗,茶香四溢,裊裊升起,縈繞玉容,鍍上一層朦朧美感。

  奉元見遠處款款走來一個裊裊娉婷的身影,一席水藍衣裙,素腰不盈一握,風髻露鬢,眉眼精緻,香腮邊髮絲隨風輕拂,出塵絕俗,精緻妝容憑添幾分誘人風情。

  奉元驚訝,張了張嘴:「若然小姐?」

  若然輕靈越上石階,踏在草坪上:「奉元,你傷可好了?」

  奉元心頭一暖,恭敬行禮:「多謝若然小姐關心,已經痊癒了。」

  若然左右張望,略顯失望:「今日落絮和凝酥沒來星曜宮,同殿下一道用早膳?」

  千熠眸光星寒,聲音清冷:「你喜歡凝酥?」

  若然聞言,心間如同吞了一隻蒼蠅一般膈應,面上卻不動聲色:「凝酥公主容貌綺麗,乃六界第一美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自然欣賞她。」

  千熠唇瓣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淡笑,淡淡道:「凝酥自幼嬌生慣養,難免驕縱些,若是她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你儘管來找我,我可以幫你教訓她。」

  若然錯愕,暗自腹誹:這話說的,陰謀十足,恐怕是故意這麼說。

  定是那日在雪族,將凝酥打了一頓,東窗事發,找她算帳了吧?

  但是凝酥確實心術不正,三番兩次想將她置於死地,不過,她修為不淺,對付凝酥和芸筠,綽綽有餘。

  天界公主她自然動不得,不過,若是再想加害於她,她也不會任由其揉捏搓扁,不需要殿下相助,她照樣有法子教訓凝酥!

  面上卻恭敬有加:「凝酥公主何等金尊玉貴,若然人微言輕,她對我冷淡些也情有可原。」

  千熠不動聲色將若然眸中一閃而過的狠意盡收眼底,淺笑:「無妨,你好歹做過我幾日貼身仙侍,我也想盡一盡主僕之誼,若是凝酥再刁難你,你可來星曜宮找我。」

  再刁難?

  若然怔愣:「殿下都知道?」

  果然知道,所以這便來找她算帳了?

  千熠淺笑,眸光清淺,在金烏之芒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晃眼。

  若然問道:「殿下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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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呀,快說出你心中真實想法,咱們也好坦誠相見,如此惺惺作態,我裝得也累。

  千熠淡淡出聲:「我方才說了,凝酥自幼嬌生慣養,性情驕縱無比,仙家性命於她而言,不過是螻蟻之命。她若是對你不利,我正巧有理由教訓她。」

  螻蟻之命?

  若然樂了:「我倒覺得她與魔界的風流鬼很是般配。」

  魔界風流鬼,墨闕是也。

  若然卻在心裡嘀咕:難道不是來找她算帳的,殿下當真看不慣凝酥齷齪的手段?

  若然已經知曉,千熠實則並不袒護凝酥,心裡很是愉悅,為她沒有看錯千熠大好品性而欣慰。

  又道:「殿下為何不幫自己的妹妹,反而幫我呢?」

  矮桌上焚著香,香菸裊裊,環繞周身,千熠絕美的五官呈現於煙霧之中,若隱若現。

  「我方才也說了,你好歹做過我幾日貼身仙侍,我想盡一盡你我之間的主僕之誼。」

  主僕之誼?便是施捨嗎?

  若然癟了癟嘴,並未言語。

  千熠淡淡出聲,低沉得沒有一絲起伏,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溫度。

  「你一天是我星曜宮中人,生生世世都是我星曜宮中人。旁人若想動我星曜宮中人,還需得問我,同不同意。」

  若然一怔,溫暖的金烏之芒下,卻無一絲暖意。

  意思是在說,往後她離開了星曜宮,便不能與星曜宮任何一人為敵,否則,她便是得罪了千熠太子。

  不能得罪不能得罪,這樣一號大人物,她不僅不能得罪,還要與之交好。

  若然嘴角扯出一絲笑意,蹲坐在矮桌前,提起茶壺,輕輕為千熠斟了一杯茶,乖巧道:「殿下請用茶。」

  千熠盯著若然,璀璨的眸光冰寒無比。

  「你可知,我話中之意?」

  若然一怔:「自然知曉。」

  不就是為保全天界太子威儀,六界之內,誰都不能動星曜宮之人嗎?

  連凝酥公主也不可以。

  她懂!

  若然輕靈地眨了眨眼睛,將茶水遞得更近了些。

  吐露軟語:「殿下,茶要涼了。」

  千熠見若然刻意討好的模樣,清靈動人,心底不覺一柔,眸中冰雪漸漸消融,輕笑過後,便抬手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若然僵硬著臉頰笑了又笑,轉眸瞧見身側有一處荒蕪之地,四周栽滿花草,唯獨這塊地上,光禿禿一片。

  這是為何?

  若然眸波流轉:「殿下,我昨日承諾殿下要將偏殿空地種滿花草樹木,這便來兌現承諾了,殿下且瞧好,其實很簡單的!」

  若然說話間,便已起身,踱步站到那處空地,揮手之間,芳草鮮美,樹木成林。

  若然唇角勾起笑意,可不一會兒,她唇角的笑意便漸漸凝固。

  方才眼前分明芳草鮮美,樹木成林,如今不知因何緣故,卻瞬間消失不見。

  千熠垂著眸子,沒看空地的方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品茗的唇瓣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