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羿神箭

  正殿門外,奉元匆匆上前,他高大魁梧,大步流星跨入殿內,站定。

  千熠還在品茗,淡淡茶霧盤旋而上,朦朧了清澈流動的眸色。

  奉元俯下身子,套著千熠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了三言兩語,若然坐在一側,並未聽清耳語內容。

  落絮對著奉元,嗤笑:「太子殿下生辰在即,你還多事,為太子殿下尋些煩惱。罷了罷了,既然太子殿下有庶務處理,那我等只好告辭。」

  凝酥左右各看了一眼千熠和落絮,調和道:「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即使是壽辰前夕,仍舊還有諸多瑣事要忙,不如我等先行一步,改日再來叨擾。」

  千熠放下茶盞,拂了拂衣袖,淡淡道:「無妨,不是什麼要緊事,告知諸位也無妨。」

  說到此處,千熠停頓一瞬,看了看若然。

  若然錯愕:「與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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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熠淡笑:「與嫦娥仙子有關。」

  若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嫦娥仙子乃我友人,難怪你話說一半,會不由自主朝我看過。不過,殿下壽辰在即,嫦娥仙子下界經歷輪迴之日待定,難不成這其中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千熠道:「是奉元,方才在不落山頭發現了后羿神箭。」

  眾人驚呼:「后羿神箭?」

  隨後又尷尬一瞬,落絮首先反應過來:「這后羿神箭可是嫦娥仙子人界丈夫后羿所持之神器,聽聞當年后羿便是拿著此神箭射落羲和娘娘之九子,才還六界以清涼適宜。此神箭百發百中,離弦之箭,從無虛發。后羿離世之後,六界之人皆欲奪之。只是不知因何故而遺失,不曾想竟在不落山?」

  「我有一處不敢苟同。」若然聽完,嘖嘖驚嘆的同時,還不忘普及知識,「嫦娥仙子說過,她在人界的丈夫分明叫大羿,是夏朝東夷窮氏首領,而后羿則是個殘暴君王,萬萬年間,被世人將二者混淆不清了」

  若然說得頭頭是道:「是以,『后羿神箭』就應該改名為『大羿神箭』。」

  落絮哈哈一笑:「不曾想這其中竟然還有如此曲折迴腸之緣由?不錯不錯,此番說來,『后羿神箭』是該改名為『大羿神箭』。」

  若然十分認同。

  落絮對神箭來了興趣。

  「我先前便對大羿神箭十分好奇,正巧我等閒來無事,不如也前去不落山頭瞧瞧,看看六界各方勢力,到底誰先得到?」

  若然欲將大羿神箭奪回,送與嫦娥仙子,附議。

  既然落絮提議去不落山,凝酥自然也要跟著。

  奉元突然出聲:「凝酥公主,屬下有一事要稟明公主。」

  凝酥輕蹙眉頭:「何事?」

  奉元道:「屬下去不落山時,發現了魔君墨闕的勢力也在那處搜尋,恐怕」

  言至於此,戛然而止。

  若然不明所以:「恐怕什麼?」

  落絮突然輕拍了一下若然的胳膊,若然驚詫回頭,卻見落絮對她擠眉弄眼,隨即心領神會,緘默不言。

  再瞧向凝酥,她淡妝濃抹的臉色似乎僵硬無比,若然疑惑湧上心頭,忍在心中。

  凝酥僵著神色道:「我突然想起,寒酥宮中還有諸多碎務未處理,此次人界的不落山,我便不能去了。落絮哥哥,兄長,若你們二人果真尋到大羿神箭,凝酥自當為落絮哥哥和兄長高興,若尋不得,全當去不落山玩了一轉,也無甚大礙。六界各方勢力皆欲奪之,此番不落山中,必定兇險,二位兄長盡力而為便好」

  若然不明緣由,挑眉緊盯凝酥,心中很是意外:這回凝酥竟然不追著落絮跑了。

  凝酥神色一瞬恢復,對上若然懵懂好奇的眸子,緩緩閃現怒意。

  若然眉頭一擰,眸中的審視之意盛濃。

  不多時,若然等人便從星曜宮出發,浩浩湯湯地往人界不落山趕赴。

  出了南天門,若然終於忍不住,問向落絮:「為何凝酥公主原先想來,如今又不肯來了?」

  落絮心情似乎大好,臉上笑容十分神秘:「那個魔界墨闕啊,是個十足的風流鬼,縱使他魔宮內姬妾成群也不滿足,還想著廣招六界美人。偶然有一次不幸被凝酥撞見,他便調戲說要收了凝酥做小妾。凝酥貴為天界公主,怎會受得了這般羞辱?所以從此往後,二人便結下了梁子。」

  若然嘖嘖一聲,唏噓不已:「原來這其中還有如此曲折的往事啊」

  話落,若然便覺眼前一暗,隨之面上一涼,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縈繞鼻尖,那臉上便被蒙上了一方雲錦帕。

  若然驚詫,卻聽千熠淡淡出聲:「若你不願被墨闕碰上,對你出言不遜,便好生將面容蒙起。否則憑你的修為,斷然敵不過他,若是一個不小心,我跟落絮不一定能護你周全。」

  若然聞言,雲錦帕下的雙頰微微羞紅。

  若然點頭:「多謝太子殿下。」

  落絮深看了千熠一眼:「走吧,免得墨闕快我們一步,奪了大羿神箭。」

  人界,不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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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潺潺,岩石平滑,叢林茂密,雲霧繚繞,空氣清新,撲面而來,藤蘿搖曳,縱橫交錯,仿佛瑤池仙境。

  叢林深處,濃霧瀰漫,陰森詭異。

  絲絲陽光從亭亭如蓋的樹冠透下,灑落若然一身,但叢林中繚繞的煙雲煞是寒透了心髓。

  落絮側目瞧了瞧身旁輕紗薄透的若然,不覺蹙眉,出聲問道:「若然,你不冷嗎?」

  若然輕笑,腳步不停:「想我當初身著里裙,未著鞋襪闖入雪族之時,都不覺得冷,這叢林間區區陰寒之氣,又能奈我何?」

  落絮抿唇,再沒有開口說話,他盯著眼前輕紗般搖曳的背影,默默沉思。

  「哈哈哈哈哈!」

  突然揚起一陣狂笑,帶著陣陣陰風,詭異無常,生生將若然等人的腳步逼停。

  前方空地處,驟然出現一個人影,身後黑氣繚繞,也緩緩顯現四人形態,那四人裝扮詭異,從頭至尾都裹著黑色,光瞧著便覺毛骨悚然。

  為首那人臉長得極為精緻妖孽,雙目如墨,幽暗深邃,傳情眉梢微微上揚,鼻尖若玉,唇瓣還彎著攝人心魂、放蕩不拘的淡笑,幾縷碎碎的墨發散落在耳旁,添了幾分魅惑張狂。

  千熠淡淡出聲,周身氣息卻已漸漸冷冽:「魔君墨闕,別來無恙。」

  若然聞言,暗暗咋舌:原來此人便是大名鼎鼎、風流成性的魔君墨闕啊!

  墨闕神情飛揚,身姿俊朗,渾身流露一股魔君之氣。

  「天界太子來不落山,莫不是也得了消息,欲奪取后羿神箭?」

  千熠神情淡漠,冷冽出言:「魔君難不成以為我是來遊山玩水的?」

  墨闕聞言,那雙幽深黑沉的眼眸里泛著幽幽的光澤,在陰森詭異的叢林深處,越顯毛骨悚然。

  「那我們便是敵人了!」墨闕突然出聲,幽幽涼涼,如切冰碎玉,「動手!」

  一聲令下,墨闕黑影一閃。

  若然只覺得身側一陣強風颳過,「嗖——」「嗖——」「嗖——」

  再定睛一看,墨闕已與千熠比拼起來。

  而落絮和奉元,各自領了兩具人形黑影,移到一處相較量。

  三邊出招凌厲,招招致命,叢林間的高樹灌木嘎吱倒地,樹葉亂飛,好不繚亂。

  若然一驚:「如今還未找到大羿神箭,你們怎麼、怎麼就打起來了?」

  若然一語道出,如石沉大海,無人回應,畢竟在場除了她,誰都分不開來心神。

  若然不明所以,實在想不通為何還未說上幾句話,還未找到大羿神箭之時,便要動起手來。

  只隱隱覺得,雙方積怨已久,互看不爽,故此,群毆泄憤。

  若然涉世不深,除了捕殺無目獫那次,還未同誰打過架,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幫誰。

  突然,她靈機一動,對著混戰之處大聲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去找大羿神箭咯?」

  見並無人應答,若然閃身,樹靜木止,白駒過隙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若然再現身時,落於一處草木花朵茂盛之地,四面綠草濃密,鮮花嬌艷,眺望八方,皆是此番單調之景。

  不辨方向的若然如今更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若然隻身遊走其間,鮮草馥郁,花香醉人,如此美景,卻使她油然而生一股寒意。

  若然只得小心翼翼,儘量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卻怎麼也摸不清出去的路。

  叫苦連天:「人界的不落山頭,怎會有如此邪魔之地?」

  突然,若然察覺出異樣,驟然頓住腳步,垂首一瞧,腳上踩住的地面,呈現亮堂的光暈,正一圈一圈往外擴。

  若然眸光一變,心中發毛寒意更盛:不好,撞進了法陣!

  風吹草過,四周傳來晰晰索索的異響。

  再抬眸一瞧,四方黑壓壓雲涌一大群魔兵,皆是一身黑衣,將她團團圍在一環大圈之內。

  若然冷笑:「你們魔界中人,都喜歡耍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嗎?先是將我引到此處,再是將我引入陣法?我實在想不明白,不過對付我一人而已,何必如此煞費苦心?」

  為首一首領眸光閃爍,大手一招:「上!」

  一聲令下,魔兵團團圍得更近,熟料,皆進入了陣法之中,天旋地轉之時,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模樣。

  首領漆黑的眸光閃了又閃,長刀指向若然,吼道:「可是你設了這陣法?」

  她方才誤會了,這些人竟然都是同她一般的倒霉鬼?

  若然看著眼前閃著寒光的刀尖,聞言,險些要被氣笑:「難道閣下看不見我也被困頓其中?我若是設了這法陣,何必站在原地,等你們過來抓我?」

  首領顯然不信,冷哼一聲:「或許我殺了你,兄弟們便能出去了!」

  若然錯愕。

  首領話音一落,長刀前伸,陰惻惻要割破若然的頸脖,若然微微一個側身,堪堪躲過,又是幾下,皆被若然輕巧避開。

  首領冷聲大喝:「兄弟們上,殺了她,我們便能出去了!」

  一聲令下,長刀長劍迎面而來,陰惻惻發著寒光,冷冰冰刺向若然,速度之快,若然來不及辯駁,只得凌厲出手,揮袖之間,眾人倒地不起。

  見狀,魔兵已然沒了先前的勢氣,惶恐不敢上前。

  首領殺意盛濃,怒吼:「都愣著幹什麼,給我殺!」

  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這是殺紅了眼了?

  若然眸光清寒,周身散發一股肅殺之氣,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話落,若然赤手空拳,揮袖之間,死傷無數。

  首領已死,餘下的魔兵大驚,心間湧現股股寒意,皆識趣繳械,跪地求饒。

  若然心善,放了一馬。

  冷哼道:「罷了罷了,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念你們識趣,姑且饒你們一命。」

  餘下魔兵拜謝連連。

  若然擺了擺手,頗有些俠肝義膽,道:「我且問你們,此處是何處?」

  其中一個魔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躊躇再三,終於鼓足勇氣:「仙姑不知此為何處?」

  若然一記冷光射去,那魔兵立馬點頭哈腰:「是是是,小的多嘴!」

  又正色道:「此處是不落山的萬木魁花叢,最是以陣法奇絕聞名。」

  若然心中明了:難怪她一落地,便覺得此處甚是詭異,景象變化萬千,風吹草動之時,愜意寧靜卻富有殺意。

  原來此處便是萬木魁花叢,詭異的法陣星羅密布,如今她都不知該如何出去,可如何尋得大羿神箭呢?

  只得裝模作樣問道:「依你之見,如今我們身處的法陣,該如何破解?」

  那魔兵聞言,為難之際,苦巴巴一張臉,道:「小的、小的哪知道這些啊」

  若然頭痛,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想來你也不懂,否則怎會傻乎乎地進來這法陣之中。」

  魔兵健談,鼓著勇氣試探:「難道仙姑也不知如何破解法陣?」

  若然翻了個白眼:「明知故問!我若是知道,還會問你?難不成是閒得發慌為了考你破陣之術?」

  倘若她事先便知此處是萬木魁花叢,怎麼也會避開不來!

  倒霉撞進法陣便罷了,被一群魔兵喊打喊殺也便罷了,還有一個長著榆木腦袋的魔兵問東問西,聒噪得很。

  那魔兵訕訕一笑:「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說話間,法陣之外,「嗖嗖」落下兩位身影。

  靠近法陣的男子錦衣華服,側顏淡雅如玉,鬢髮落落,掩去了星光璀璨的眸子,周身的氣質儒雅絕佳。

  若然眸前一亮,驚喜:「太子殿下,落絮!我在這兒!」

  千熠轉眸,見若然立於身側,四周倒下許多魔兵,還有好些活著的魔兵縮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