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醉了

  落絮見若然迷離動人之色,自成風韻,他呼吸一緊,幹著嗓子試探出聲:「花辭姑娘,你醉了?」

  落絮百思不得其解:女子飲酒,怎的這樣易醉?

  也是了,花辭姑娘的梨花釀嘗起來跟個白水似的,可不就是釀來消遣的嘛!

  雪族的靈酒,天界酒仙都不敢多喝,花辭一個女子,如今喝了這烈酒,不醉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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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絮有些後悔,可看著若然動人的模樣,心底奇異的情愫又暗暗瘋長,他有些不知所措。

  酒不醉人人自醉,好似她比酒還醉人。

  千熠抬手,施法探測若然的額間,只一瞬間便收手,他瞥了一眼美眸半闔、神色迷離的若然,臉上看不出情緒,淡淡道:「確實醉了。」

  若然拖著香腮,盈盈的眸子染著水霧,動人心弦,嗓音魅惑:「我才沒醉!」

  千熠不看若然,只淡淡重複:「你醉了,而且醉的很厲害!」

  若然聞言,情緒大動,孩童一般撒潑:「我沒醉!我沒醉!我沒醉!」

  「啪啦——」

  動作之間,還將桌上的菜餚打翻了一盤。

  信兒瞪大了眼睛看著若然:這花辭姑娘醉酒的樣子真是瘋魔

  落絮趕緊上去安撫:「好好好,你沒醉你沒醉!」那模樣,好似一個長者面對胡鬧的孩童,十分無奈卻不得不耐心輕哄。

  信兒從未見過落絮如此模樣,她心底覺得新奇不已,情不自禁扯了扯唇瓣,差點笑出聲來,被落絮一個冷眼,硬生生瞪了回去。

  若然醉意朦朧地玩著發梢,口中含糊其辭:「我沒醉啊我想回去了」

  這醉酒瘋魔的模樣,怎麼能回去?

  落絮死活不讓若然走,好生勸慰:「花辭姑娘,你這樣子,實在不便回去,你若是從我雪族出去,路上碰到點好歹,我作為雪族王子,都不知如何向你家中母親交代」

  若然聞言,將發梢纏繞在指尖,不甚在意,言語還是含糊不清:「你說我母神啊?唉,不必在意她橫豎我回去都是要受懲戒的,路上碰到點兒好歹也不怕,這不過是在我逍遙快活的日子裡錦上添花罷了」

  信兒聞言,嘴角抽搐。

  母神?

  落絮眨了眨眼睛:「花辭姑娘可真會說笑,花辭姑娘是天界中人?神界還是仙界?」

  臨淵天帝當年統一六界,又和仙界公主瑤珺喜結連理,神、仙兩界如今早就統一稱為「天界」,日後要區分到底是神族眾人,還是仙族眾人,還得不厭其煩的問上一問。

  「神界和仙界早就是一家了,你管我是神界中人還是仙界中人作甚?」

  若然放下發梢,繼續拖著香腮,美眸困得漸漸閉緊,嘴上卻不停歇,含糊著說道:「再者,落絮王子雖是遠在九霄雲下的雪族中人,可你父神滕六,上神雪神,幾萬年前不早率領整個雪族歸順臨淵天帝了嗎?如此看來,落絮王子也是天界中人啊,還分什麼神界、仙界、雪族的」

  落絮錯愕。

  信兒捂著唇瓣在一旁痴痴地笑。

  千熠終於看向若然,神色依舊,淡淡道:「你如今還有此番見地,可見,醉得並不厲害!」

  若然聽聞被人肯定,十分歡喜:「對呀對呀,我本來就沒有醉啊,我還能飛呢」

  飛?

  還不待眾人反應,若然一個閃身,一腳便踩裂了滿桌的菜餚,踏上一旁的炙烤羊肉,帶著一身風雪,凌空飛旋,來到宮殿最高處。

  信兒見狀驚呼:「花辭姑娘,快下來,危險!」

  若是拿若然平日裡的身手,就這點高度,信兒絕對不會擔心若然的安危,畢竟一個能殺了無目獫的無畏女子,怎會是庸碌之輩?

  可今時不同往日,若然喝的是雪族的靈酒「半日沉」,稍稍喝上一口就能沉睡半日的半日沉!

  若是她撐不住,下一瞬便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可不得傷筋動骨?

  陽光明媚,若然剛換上的雪白衣裙在柔柔的風中,翩然的好像一隻破繭而出的冰蝶。

  落絮委實沒有想到若然喝了半日沉,還能爬那麼高,看著高處若然醉意朦朧,染著酒意緋紅的小臉,暗暗捏了把汗。

  開口勸慰:「花辭姑娘,你如今飲了半日沉,站在那處,實在危險,還是快些下來吧!」

  千熠起身,看著高處的若然,眸光暗暗發沉。

  若然才不聽,樂得歡脫了,她在雪地里來來回回慢慢悠悠飛了好一會兒,積雪四濺之時,她一襲白裙悠悠穿梭其間,朦朧美麗。

  落絮情急之下,身形一動,欲要追上若然,將其拖下。

  熟料,若然雖然醉的不省人事,但是她竟十分機警,落絮如何追,她便如何逃,落絮快些,她便快些,落絮慢些,她便慢些,始終保持著一段不緊不慢、不大不小的距離,逗弄著落絮懷疑自己好像是若然的一隻玩寵。

  落絮慍怒:「花辭!」

  若然迷迷糊糊聽得身後似乎有人正在生氣,以為是未羊大仙來臨,要為自己的「徒子徒孫」報仇雪恨,嚇得她抱住腦袋,逃得更快了。

  嘴裡還振振有詞地不斷告饒:「我可沒有吃羊肉,我一口都沒敢吃!都是落絮的錯,他吃了好多,還有千熠太子!你應該找他們算帳,你別追著我跑呀」

  落絮在後面追著,突然見若然速度變快,還很鬱悶,聞言,臉都黑了。

  突然,若然腳下一滑,驚呼:「啊——」

  積雪的殿宇間,一個白色的身影,猶如折翼蝴蝶,急急墜落,沒有一絲掙扎。

  「花辭!」

  落絮看著不遠處的若然,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個閃身,速速追去。

  信兒驚呼:「花辭姑娘!」

  風中破開一絲,信兒只覺得眼前的一道影子快速閃過,快得以為是眨眼間的錯覺。

  再定睛之時,便瞧見遠處,千熠穩穩接過了墜落的若然。

  信兒錯愕,看到若然有驚無險之後,她一面將擔憂放下,心中一面卻油然而生一股奇異的念頭。

  信兒靜靜看著遠方的三人出神。

  千熠抱著醉醺醺的若然緩緩降落,指腹間感受到了若然柔軟得像片花瓣兒似的身體,微微有些愣神。

  落絮這才趕到。

  他拱手朝千熠恭敬一拜:「多謝太子相救!」

  千熠頷首。

  若然聞言睜眼,迷迷糊糊看見一雙精緻溫柔的眉眼,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味好聞、且似曾相識。

  若然緩緩開口,陣陣酒氣夾雜著雪族冷冽的氣息噴涌而出:「你是誰?」

  千熠緘默未語,只靜靜垂眸望著若然,指尖所觸,皆是溫涼的柔軟。

  「你別亂動,叫我好好認認你!」

  眼前精緻溫柔的眸子漸漸重疊,若然晃了晃腦袋,有些氣惱。

  她悄悄釋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千熠只覺得突然一絲涼意竄入心尖。

  在若然觸碰到的那一剎那間,很快被彈開。

  千熠垂眸望著懷中的若然,眸中情愫複雜。

  若然不動聲色地收回那斯淺淺的、若有若無的靈力,心底間傳出陣陣苦澀。

  即使只有須臾間的接觸,她還是在千熠身上探到了半個魂記。

  若然抬著朦朧醉眼,啞著嗓子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是你啊,落絮。」

  落絮看著千熠懷中的若然,眉梢上染上了盈盈的笑意。

  千熠垂下的眸子,漸漸暗沉下去,手中的力度不免重了些。

  若然被千熠掐得有些疼,要張口抗議,不曾想,一張口便感覺胃中翻江倒海。

  「嘔——」

  若然順應本能反應,冷不防吐了千熠一身。

  「太子殿下將花辭姑娘交給我吧!」

  落絮大驚,趕忙伸手從千熠懷中抱過若然,出手溫涼的柔軟,惹得落絮心尖微微顫抖。

  在接過若然之後,落絮驚然發現,千熠身上,沾染著若然嘔吐之物,從胸口到鞋面,一瀉千里,還散發出發酵的酒臭。

  千熠僵硬著身子,精緻的臉都黑了。

  落絮驚駭:「此事全怪我將半日沉拿出,若不是我,花辭姑娘斷然不會衝撞了太子殿下,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千熠僵著身子,一言不發,趁著臉看向落絮懷中的若然,眼神閃現出駭人的殺意,周身氣息十分冷冽。

  落絮抱著若然,後退幾步。

  「太子殿下,還請快些去沐浴更衣吧,若是久了,只怕這味道」

  落絮言至此處,戛然而止,抬著眸子看向千熠,見千熠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落絮垂眸看著懷中已然閉眸入睡的若然,緋紅的雙頰十分誘人,心底暗嘆:怕從小到大,也是個酷愛闖禍的,不知她母神是誰,將她拉扯大,有沒有氣到吐血

  即使這樣想,他唇瓣扯出一絲笑意,眸光溫柔,緊緊盯著若然。

  千熠看著落絮,沉下臉色,低頭看著渾身上下的髒污,眸光冷了幾分,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信兒這才敢上前來。

  她看著若然身上的髒污,沾染著落絮的衣袍上都有些污漬,急急開口:「王子將花辭姑娘交給我吧,我保證給她梳洗得乾乾淨淨。」

  落絮聞言,停留在若然臉上的眸子未抬,他輕笑著道:「一個天界女子,誤闖我雪族,一日之內,竟然沐浴更衣了三次,真是有本事啊!」

  信兒嘴角扯了扯:「既是天界貴女,一日沐浴更衣三次又何妨?」

  落絮哈哈一笑:「是啊,無妨!」

  隨即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濃烈:「千熠太子來我雪族數千年之久,六界皆知,他來我雪族明為療傷,實則監視,這數千年以來,處處提防,進退有度,拿捏穩妥,那張面具一樣的臉上,神色萬年不變,我從未見過他臉上有過比今日還精彩的一面!哈哈哈哈,實在有趣得緊吶!」

  也是託了若然的福。

  信兒嘴角抽搐,她看著落絮身上的污漬,開口提醒:「王子身上也有些髒污,也快些沐浴更衣吧!」

  落絮點頭,閃身將若然送進身後的寢殿,信兒跟在後面,手腳利落,已經命人抬進一張盛滿熱氣的浴桶,落絮將若然緩緩放入,霧氣氤氳之間,將她絕色的容顏呈現得美好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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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絮喉嚨滾了滾,隨即,他抬眸,望著信兒:「接下來便交給你了!」

  信兒恭敬行禮:「是。」

  抬頭之時,落絮已經轉身,大步跨出寢殿,還順手將門掩上。

  等落絮重新回來之時,信兒已經為若然沐浴更衣完畢。

  落絮看著靜靜躺在自己寢床之上的若然,肌膚雪華,眉眼如畫,他將手中一隻小小的瓷瓶遞給信兒:「這是解靈酒的神藥,她喝了那麼些許靈酒,如今身子定然是不好受的,你快些餵她服下,好快點醒酒。」

  信兒接過瓷瓶,輕輕將若然扶起,抵在她前胸,才將瓷瓶上的軟木塞拔開,驟然從瓶內飄出一股清新好聞的藥味。

  信兒心神一動,將瓶中的液體緩緩倒入若然的口中。

  不多久,若然便悠悠轉醒。

  若然首先瞧見站在寢床一邊的落絮,正一臉溫和地注視著她,隨即,後知後覺發現她竟然躺在信兒懷中,便一骨碌坐直了身體。

  若然一雙美眸迷離懵懂,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

  她記得方才還在寢宮空地處吃飯來著,怎麼一瞬間,便吃到床上去了?

  落絮淺笑:「醒了?」

  說話間,便踱步向前,緩緩坐在寢床上,與若然四目相對。

  信兒則緩緩起身,離開寢床,靜靜站立一側。

  若然神色怔愣,顯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落絮看著若然懵懂的眸子,心底微妙的情愫瘋長,想要逗弄一番,道:「你可還記得,你方才喝了我雪族靈酒『半日沉』,醉的不省人事後,在我寢宮大鬧?」

  若然從「喝酒」聽到「醉酒」,神色便已然震驚,再聽到「大鬧寢宮」時,神色更是十分驚駭。

  若然驚叫:「什麼?那你們怎麼不攔著我!」

  她初到雪族,被一群彪形大漢喊打喊殺,已然十分丟人,如今竟然醉酒,膽大到大鬧雪族王子的寢宮!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母神若是瞧見她今日所為,還不知會作何感想。

  若然汗顏:果真是喝酒誤事啊

  落絮瞧著若然千變萬化的驚駭神色,忍俊不禁:「這還不算什麼,關鍵你還吐了千熠太子一身!」

  若然大駭,驚呼:「什麼?那你們怎麼不攔著我!」

  天界太子,那可是天界太子啊!

  她在幹什麼?喝酒?吐了天界太子一身?

  落絮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難不成,你如今只會說這一句話了?」

  站在床側的信兒嘴角抽搐:「花辭姑娘,我們想攔也攔不住啊!花辭姑娘修為高深莫測,當時在宮殿上縱情跳躍,縱然是王子當時奮力去追趕,也未曾碰到姑娘一絲一毫。誰知姑娘你腳上一滑,眼看著就從高處摔下來了,千熠太子好心出書相救,誰知,你竟吐了他一身」

  若然抿唇汗顏,眼珠子瞪得老大兩顆:她當真如此任性狂野?

  信兒還嘆了一口氣:「得虧是在王子的寢宮中,當時並未有什麼人在場,若是花辭姑娘還想大展身手,縱情跳躍到雪神之處,那」

  言至於此,戛然而止。

  若然心裡十分清楚:若是被雪神滕六抓住了,見她行為放肆,一定會將她捉拿下來,說不定還會嚴刑拷打!

  到時候還怎麼回天界啊

  還沒等母神出手呢,雪神就要揍她了

  若然皺著眉頭,扶額,表情十分痛苦: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落絮聞言,眸光一閃,安慰:「那倒也無妨,花辭姑娘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父神不會強人所難的。」

  強人所難?

  若是若然當真闖入了雪神滕六的宮殿,在知道落絮心悅於若然之後,為了天界與雪族的關係,他勢必會借題發揮,強人所難的。

  但是誰讓他落絮是個逆子呢?他要護著的人,絕不會讓旁人染指半分,縱然是自己的父神,那也不行!

  若然無力擺了擺手,此時,她只想逃離雪族。

  但想著自己醉酒嘔吐,還吐了千熠一身,心裡總歸是很不好意思的。

  若然開口問道:「太子殿下如今住在雪族何處?我得向他賠罪。」

  落絮道:「怕是你有心,他也未必肯見你!」

  若然錯愕:「為何?」

  落絮道:「你想想,若是你被人惹惱了,還未待你氣消,那人便來上門賠罪,你接不接受?」

  若然苦惱至極,皺巴巴一張臉:唉,那這該將如何是好呢?

  苦惱歸苦惱,如今惹下笑話,若然巴不得趕緊逃離,因此並未在雪族再待多久。

  若然變幻出一朵雪白色、粉紅花蕊的梨花,遞給落絮,向他誠懇道歉,便翩然離去。

  「我身無長物,何況穿戴的還是你們雪族的衣物,無甚可賠罪的,只得將這朵白白的梨花送給王子,若是王子不棄,還望多多恕罪啊!」

  離去之前,若然回頭,在簌簌的雪瓣中,巧笑倩兮:「若是你能來天界,屆時,我定已將梨花釀釀得更加甘醇美味,只等你來共飲!」

  落絮看著若然明麗的眸子,輕輕點頭,道:「好。」

  待若然消失在雪族境內,落絮捏著手中的純白的梨花靜靜出神。

  地上的積雪與指尖的梨花交疊,一時間,他竟分不清手中捏著的是梨花還是雪花。

  信兒站在一旁,悄然出聲詢問:「王子喜歡花辭姑娘?」

  落絮輕笑,簌簌的雪瓣下,唇角的笑容無比炫目。

  他只輕輕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