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凝酥公主

  落絮在寢殿中架起一座屏風,隔著屏風,自顧自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待他翩然轉身之時,無意透過屏風的細細縫隙,隱約間瞥見信兒正在為伏在她肩頭的若然換衣,那形態朦朦朧朧,夢幻美好。

  落絮喉嚨滾了滾,立馬收回目光,隨即轉身走向案桌坐下,為自己沏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寢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落絮垂下眸子,眉頭聞不可聞地皺起。

  「吱呀」一聲,凝酥領著芸筠,染了一身雪氣,推門而入。

  凝酥一身紅裙,像是雪中飄散而來的一抹紅雲,肌膚雪白,美目盼兮,聘聘裊裊,妙不可言。

  身側的芸筠,一襲青衫,濃眉大眼,額前還細細地畫上了青色小蛇狀妝飾。

  凝酥進門之後,看見前方的寢床上,信兒正在為若然穿上錦襪,她清麗的臉上明顯一怔,隨即閃過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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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躺著的,不出意外便是落絮哥哥懷中所抱之人了!

  「你來我寢殿,有何事?」

  落絮不放過凝酥臉上閃現的一絲一毫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詢問,語氣淡淡間,夾雜著一絲冰冷。

  凝酥回神,臉上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卻站在原地未動。

  「方才在復道間遠遠瞧見落絮哥哥懷中抱著一女子,凝酥心想,這女子定然是受傷了才不便走動,落絮哥哥一屆男子,多有不便,凝酥特地來此處幫忙照看」

  信兒在一旁聽得凝酥一席話,眸光閃了閃。

  天界公主心悅雪族王子,這是六界皆知的,她能好心來照看一個被王子抱過的姑娘?

  未必吧

  落絮審視的眸光在凝酥與芸筠二人身上來回移動,回絕道:「不必了,她有信兒照顧。」

  凝酥聞言,輕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還不待落絮說些什麼,她便款步走向寢床,越過忙碌的信兒,驚然瞧見一張俏臉,恰似明珠美玉,純淨無暇、清雅秀麗,縱使是睡著,另有一股動人氣韻緩緩散開。

  凝酥心中好不容易壓下的嫉妒之情,如今重又蓬勃而出,嫉妒得恨不得殺了若然!

  怪不得落絮哥哥肯抱著她,原來她長了一張如此顛倒眾生的臉!

  凝酥眸中寒光乍現:絕不能讓她活著出去!

  信兒正在擺弄若然的睡姿,又輕輕為其蓋好錦被,她感受到凝酥的迫近,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天界公主,來者不善吶!

  凝酥眸光瞥見一旁的屏風,它將外邊的落絮遮擋不見,可是凝酥知道,他此時正往這邊看來。

  沒關係,她很快便消失了

  凝酥壓下滿腔憤怒,冷著臉朝芸筠使了使眼色。

  芸筠會意,毫不含糊地上前出手,一巴掌將蹲在床邊為若然捻被角的信兒拍暈。

  屏風後的落絮耳聰目明,眼睛雖然瞧不見屏風後處的動靜,但是此時的耳朵卻格外敏感,聽見了從裡面傳來的細微響動。

  他迅速起身,神色凝重,大步向前——

  與此同時,凝酥迅速出手,掌中凝出強大的光暈,將欲拍向若然——

  不料若然正巧清醒過來,卻驟然瞧見不知從何處攻擊而來的光暈,美眸睜大,大驚。

  凝酥始料未及,她怎麼都想不到若然會在剎那間甦醒過來,動作頓了一瞬後,又直直攻擊向前——

  說時遲那時快,若然反應極速,揮出一掌,穩穩接住凝酥的攻擊——

  芸筠大驚,上前出手,招式狠厲。

  若然朝她揮出一掌——,

  「碰!」

  隨著一陣強勁的靈力,凝酥和芸筠被狠狠甩向身側的屏風,屏風落地粉碎,她們又重重落地。

  「噗——」

  「噗——」

  凝酥落地之後,痛得伏在地面上噴出一口血來。

  芸筠也好不到哪裡去,趴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吐血。

  若然緩緩收起雙手,眼神里陰寒的氣息似要把人凍僵,她只坐在那裡,卻讓人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落絮錯愕,短短須臾間,不曾想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他望著先前端坐之處,正洋洋灑灑落著屏風的碎渣。不禁為自己預感不妙、起身上前的決定感到慶幸。

  又暗自讚嘆:這女子的修為竟如此精純深厚?

  倘若與之交手,恐難分高下。

  落絮眸光閃爍,轉眸望向前方,只見坐在他寢床上的若然一襲藍裙,指若青蔥,唇如紅丹,明媚動人,只是她艷麗的臉上卻凝結著一層寒冰,不易近人。

  凝酥驚訝於若然強大的修為,到底是她大意了,她忍下胸腔的怒意,面上流出兩行清淚,我見猶憐:「我以為姑娘受傷不能自理,才提議要來此處照看姑娘,剛要出手探測姑娘病情,姑娘為何出手攻擊?」

  若然端坐在寢床邊,一席水藍色的衣裙,襯托得她腰肢纖纖,膚若凝脂,一雙玉足正端放在榻板上。

  布滿寒霜的臉上,一雙冷眸正望著床下胸前染血的凝酥,冷聲諷刺:「照看我?我看你剛剛是想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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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酥聞言,哭得更盛:「姑娘何出此言?落絮哥哥還在此處,你何苦害我!」

  落絮哥哥?什麼落絮哥哥?

  若然轉眸,望向凝酥一邊的男子。

  哦?就是在溫泉里那位以為像回事兒、實則莫名其妙的蠻荒男子?合著他們是一夥兒的?

  若然看著落絮,眸中寒冰更濃:「你剛剛看見她出手了嗎?」

  落絮看著若然冷著一張臉望向自己,苦笑:「並未」

  當時他被屏風擋在一旁,確實並未看見

  若然冷哼:哼,果真是一夥兒的!

  看著若然這三分戲謔、七分薄涼的目光,落絮不知為何,有些尷尬。

  落絮避開若然輕視的目光,上前查探凝酥的身子,發現已然傷及肺腑,不禁驚訝:「姑娘的修為竟然如此高深莫測?」

  若然冷哼:「若不是有這一身修為,恐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了吧!」

  芸筠好不容易強撐著起身,指著若然,怒聲道:「你竟敢傷害天界的公主!你好大的膽子!」

  若然聞言怔愣:沒想到冠名六界的第一美人、天界的凝酥公主,竟然就是她!

  若然仔細端詳著凝酥,瞧見她生得確實美麗,卻並非明眸善睞,尤其是這心腸,還沒有花辭一半善良!

  若然心中冷哼:生得如此姿容,簡直浪費!

  若然朝芸筠翻了個白眼,冷哼:「傷害天界公主的罪名我可不敢當!我說是這位公主出手在先,你們可認?」

  芸筠盛怒:「我們公主好好兒的,為何無緣無故出手傷你?」

  為何?

  誰知道呢!

  若然冷著眸子看向芸筠,反問:「你確定她沒有出手?」

  芸筠被若然這樣盯著,心底生起一陣涼意,但面上鎮定:「若非要說我們公主出手,那也是因為想要施法查探你的傷情,誰知你竟以為是我們公主要害你,竟出手將她打成重傷!我倒要問你,你是何居心?」

  若然不怒反笑:「你去問問你旁邊那位公子,問他是否在你們公主身上,查探出被我強制壓入的靈力。」

  凝酥聞言,身子幾不可聞地抖了一抖,站在她身後療傷的落絮還有什麼不明白,清澈的眸光結了一層寒霜。

  芸筠卻不解其意:「什麼?」

  若然看芸筠這模樣,感覺她應該是豬精修煉而成的,否則,怎會如此蠢笨不堪?

  若然耐著性子解釋:「你們當時雙雙出手攻擊我,而我,不得不反擊。其實也怨不得我修為較高,只怕是你們修為甚淺,並未察覺出,我出手時,將你們的靈力逼回體內。你們為何會傷得如此嚴重?這其中可有你們自己一半的功勞!」

  芸筠聞言,大驚失色,仿佛傷到的肺腑更疼了。

  還在地上伏著的凝酥,撐在地面的雙手將鮮紅的衣裙狠狠收緊,她低著頭,瞧不見臉上的神色。

  若然猜測:一定很精彩吧!

  落絮靜靜看著前方端坐的若然,唇角微不可聞地勾起一抹笑意。

  若然挑眉,吐出一口氣來,隨即,一臉輕鬆。

  她若無其事地擺弄身上一席水藍色衣裙,裙擺緩緩搖曳,好似藍色的芙蓉綻放。

  銀鈴一聲,婉轉悠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說你們家公主是好心來照看我的,可為何又將床邊的姑娘打暈啊?」

  落絮看著伏在若然身側的信兒,此時她纖瘦的背影一動不動,也不知傷得重不重!

  此時,落絮眸子深沉一分。

  芸筠抖了抖:「這是你打暈的!」

  「哈哈哈哈哈哈!」

  若然聞言,「哈哈」笑出聲來,嘴角那笑意冷冷綻放,好似冥界盛開最絢爛的冥花。

  芸筠瞧著,心底油然而生一陣恐懼,似乎將身上的傷痛都掩蓋殆盡。

  凝酥狠狠瞪著芸筠,眸中噴出的怒火恨不得將她燒為灰燼:「退下!」

  芸筠忍著心底的畏懼,垂首退下,並不言語。

  落絮抬步上前,在若然的注視下,抬手施法,將信兒喚醒。

  沉沉一聲:「讓你給這位姑娘換衣服,你怎的如此怠懶,竟然睡著了?」

  信兒朦朧著眼神,後知後覺發現面前站著落絮,正沉聲問話,氣息壓迫窒息。

  信兒想要起身,怎奈癱坐在床邊久了,只稍稍一動,腿間的麻意驟然傳來。

  信兒「嘶」地一聲皺起眉頭,她用手壓住腿,只得保持一個姿勢,連忙解釋:「王子恕罪,不是信兒怠懶,當時信兒正給那姑娘捻被角,結果被人從身後偷襲,這才暈了過去!」

  聞言,凝酥與芸筠的神色一變。

  方才將信兒打暈,完全是為了方便下手,誰知竟成了直接證據?

  當時的信兒確定若然未醒,再者,信兒肯定那人是從身後攻擊她的,無論如何,未醒的若然是斷然不能從前頭繞道到後面攻擊信兒。

  真相已經不言而喻了。

  落絮還裝模作樣,沉著嗓子又問:「你可知是何人?」

  若然挑眉,只靜靜坐在床上。

  信兒皺著眉頭尋找,意外瞥見一旁癱倒在地、臉色蒼白,還沾染無數血跡的凝酥與芸筠,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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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不可能是王子見她被打,特地給她報仇的吧?

  遠遠瞧著,凝酥的眸光陰寒,似乎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落絮好似沒了耐心,沉聲又道:「可別讓本王子再問你第二遍!」

  信兒聞聲回神,身子一抖,也顧不得腿麻,伏在地上叩首:「奴婢不知」

  信兒嚇得身子如同抖篩,怎料落絮卻抬手,往她的腿中緩緩渡送靈力。

  只一瞬,信兒的腿麻便消失不見了。

  信兒受寵若驚:「多謝王子!」

  「你是我的貼身婢女,我怎麼能不信你、不幫你?」

  一語落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凝酥和芸筠臉色變幻無常。

  若然挑著眉頭,緩緩轉眸望向落絮。

  落絮感受著若然的目光,心中甚是喜悅。

  他看著信兒,輕笑出聲:「行了,去將一旁碎掉的屏風收拾起來吧!」

  信兒一愣,看著散落了一地的渣子,驚訝:這是王子口中的屏風?在她被天界公主打暈之前,還好好兒地立在那裡呢,怎麼她睡了一覺,竟換了這麼一副驚人的模樣?

  越過落絮,信兒瞧見端坐在寢床之上的若然,見她生得姿容殊勝,氣質非凡。

  信兒心底暗暗驚艷。

  餘光再瞥向地上的凝酥和站立一旁明顯忍痛的芸筠,小腦袋瓜子轉得飛快,大概情況已經猜測了個七七八八。

  唉,她就說這個天界公主來者不善嘛!萬萬沒想到這次遇到了個硬茬,還被打得半死不活?

  快哉快哉!

  信兒心中甚是痛快,連帶著語氣都上揚了幾分:「是!」

  隨即,便起身去殿外喊了人過來,一同打掃散落的屏風渣子和一地的血跡。

  順便喊了一眾人等,吩咐將凝酥和芸筠抬出寢殿。

  動作利落迅速得恨不得別人瞧出她巴不得將凝酥送出去。

  可恨凝酥疼得動彈不得,否則,定想將信兒碎屍萬段。她看著信兒的眼神陰寒得淬了毒汁似的。

  信兒卻恍若不覺,還「十分貼心」地吩咐女族醫去給凝酥瞧瞧傷情。

  面面俱到,讓進來幫忙的眾人感覺怪異,卻挑不出任何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