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繼位儀式上發起挑戰？」
伊萊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眉頭微微皺起。
「殿下，你確定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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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剛才不是還在鼓勵我嗎？」奇亞娜挑眉說道，「現在又反悔了？」
伊萊搖搖頭，「只是覺得，這個時機選得太……」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
「太戲劇化了。」
奇亞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芒，「既然要挑戰，當然就要在所有人面前。」
「讓整個以緒塔爾都看著，誰才是最適合繼承塔座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信十足，絲毫沒考慮過輸了會怎麼樣。
伊萊暗嘆一聲，忽然覺得這位王女殿下其實單純得可愛。
「行。」他點點頭，「那就祝殿下一戰功成。」
「這還差不多。」奇亞娜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拿起勺子。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沒有再聊什麼沉重的話題。
奇亞娜的胃口似乎因為傾訴而好了不少，風捲殘雲般解決了膳食。
伊萊則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繼位儀式的事。
這怎麼看都會是一場大戲。
如果奇亞娜要在儀式上發難，那在此之前，狐妖的事最好能有個著落。
至少，不能讓這個神秘客成為儀式上的變數。
「在想什麼？」奇亞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想真到了那個時候，我該站在哪裡看戲比較安全。」
「……」
奇亞娜白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露台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侍從服飾的年輕人匆匆跑上來，手裡捧著一個木匣，氣喘吁吁地停在奇亞娜面前。
「殿下！」
「放鬆點，什麼事這麼急？」奇亞娜皺眉。
「您昨晚交代追查的那撮毛髮…」侍從將木匣往前遞了遞，「有結果了。」
奇亞娜的神情微微一變，迅速接過木匣，揮了揮手示意侍從退下。
侍從欠身退去，露台上只剩下兩人。
伊萊的目光落在那個木匣上，木匣表面刻著繁複的魔力紋路，隱約能感覺到裡面有魔力在流轉。
「這是什麼？」他問。
奇亞娜將木匣放在桌上，抬手在上面輕輕一點。
魔力紋路依次亮起，木匣的蓋子無聲滑開。
裡面躺著一面鏡子。
鏡面是活物般的翠綠色，卻無法映照出任何東西。
鏡框則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不知名的金屬。
伊萊盯著那面鏡子，總覺得它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班德爾玻璃鏡。」奇亞娜說出了它的名字。
伊萊微微一怔。
班德爾玻璃鏡？
「精神領域裡有一個神奇的地方。」奇亞娜將鏡子從木匣中取出，托在掌心。
「典籍上記載，它不屬於符文之地的任何一塊大陸，存在於物質世界與精神領域的夾縫中。」
「那個地方，叫做班德爾城。」
伊萊點點頭，裝作認真聽講的模樣。
那是約德爾人的故鄉，一個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充滿奇幻色彩的地方。
「班德爾城流傳出的奇物不多，這面鏡子就是其中之一。」奇亞娜繼續說道，「它能夠通過殘留的微小痕跡，追蹤到主人的大概方位。」
「當然，精度有限，只能鎖定一個範圍。」
「但對我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說著，將那撮白色的狐毛從布包中取出，放在鏡面上。
那撮狐毛緩緩下沉，沒入鏡面之中。
片刻之後，鏡面上浮現出一片模糊的景象。
伊萊湊近了些，試圖看清那片景象。
那像是某種建築的內部，牆壁是灰白色的石料，有藤蔓從高處垂落。
「這是……」他有些疑惑。
奇亞娜盯著鏡面，忽然皺了皺眉。
鏡面中的景象逐漸清晰，最終定格在一個特定的角度。
一座塔樓。
塔樓的頂端，有一面旗幟在風中輕輕晃動。
伊萊一驚，因為旗幟上繡著的圖案，正是育恩塔爾家族的徽記。
他猛的回頭，想看看奇亞娜的反應。
「不會錯的，這是以涅薩的私人領地。」奇亞娜的聲音也帶著掩飾不住的疑惑。
又是以涅薩…伊萊本以為狐妖早就逃出了以緒塔爾，躲在某個難以尋找的角落。
結果，她居然就在以涅薩的領地？
那個刺殺弗拉基米爾，與虛空生物有聯繫，差點殺死他的狐妖，一直在王座繼承人的地盤上？
「鏡子的結果不會有錯。」奇亞娜將鏡子收回木匣，合上蓋子，語氣冷了下來。
「所以…你懷疑以涅薩在包庇那隻狐妖？」
甚至更直接點，狐妖就是受以涅薩驅使而行動。
伊萊感覺事情莫名發展到了權謀的戲碼上。
奇亞娜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仔細思考一番後，才站起身來。
「對了，蕾娜。」她忽然開口，「你還記得蕾娜嗎？」
「當然。」伊萊點頭。
那個貓耳的女孩，在卡茲克襲擊時手足無措，在外圍區卻判若兩人。
他一直覺得蕾娜有問題，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
「以涅薩把她從秘術學院調走了，說是安排到中央塔座做文書工作。」
「但那天，她卻出現在了外圍區的清剿行動中。」
「而且，聽你說的，那個高階虛空生物出現後的第一個目標也是她。」
隨著奇亞娜的敘述，伊萊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他想起當時的情景。
卡茲克從地底衝出後，第一個鎖定的目標，確實是蕾娜。
一般來講，虛空生物不會無緣無故地盯上某個人。
就像垂涎於它，也只是因為他的魔力豐厚。
看來，蕾娜和卡茲克之間有某種聯繫。
「以涅薩放進了那個諾克薩斯的血巫師。」奇亞娜轉過身，「弗拉基米爾剛死，她就安排了蕾娜補上導師的位置。」
「虛空生物出現後，蕾娜又出現在外圍區，恰好和卡茲克相遇。」
「而現在，那隻狐妖的毛髮，指向以涅薩的私人領地。」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像是在把散落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伊萊，你覺得這些事情之間，有沒有關聯？」
伊萊沉默片刻，說道：「殿下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我想聽你說。」
「……以涅薩殿下，可能在謀劃什麼。」伊萊覺得這用腳都想的出來，「這些事，恐怕都和她脫不了干係。」
「甚至，她可能就是幕後推手。」
話音落下，露台上安靜了片刻。
奇亞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她低聲說，「以涅薩這個人，從來不聲不響，心思深沉。」
「表面上對誰都溫和，背地裡誰知道在做什麼。」
「小時候就是這樣。她從不跟任何人起衝突，也從不會讓人看透她的想法。」
「我以為她只是性格如此。」
「現在看來……」
她沒有說完，但伊萊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殿下打算怎麼做？」他問。
奇亞娜雙手環抱，思索片刻。
「以涅薩的私人領地，在中央塔座東側的那片塔樓群里。」她說，「平時很少有人過去，守衛也不多。」
「我要親自去會會她。」
伊萊一怔。
「現在？」
「對。」奇亞娜放下杯子，轉過身看著他，「怎麼，你要一起嗎？」
伊萊思忖片刻。
說實話，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捲入育恩塔爾家族的內鬥。
但狐妖的事牽扯到他，虛空生物的事也牽扯到他。
如果以涅薩真的是幕後黑手，那放任不管，遲早會威脅到他。
而且……
他看了一眼奇亞娜。
她的眼神放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
好吧。
「殿下都開口了，我還能說不嗎？」伊萊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但先說好，我只負責看戲。」
「哼。」奇亞娜嘴角微微彎起，「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
「這不是膽小，是審時度勢。」
「行，那你就負責審時度勢。」奇亞娜轉身朝露台外走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