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亞娜並不需要跟別人擠在一間食堂中，自有專門的料理大師為她做膳。
伊萊跟著她穿過秘術學院側廊，沿著一條他從未注意過的石徑走了些許路程，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露台懸在古樹的枝幹之間，石桌剛好夠兩人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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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已經擺好了餐具，石壺裡冒著熱氣。
「坐吧。」奇亞娜率先坐下，隨意擺了擺手。
伊萊在她對面落座，環顧四周，發現這處露台的視野極好，能俯瞰大半個秘術學院。
幾個學生在下方匆匆走過，完全沒注意到頭頂有人。
「殿下平時都在這兒吃飯？」
「嗯。」奇亞娜端起石壺，抬眼看他，「你要不要？」
「殿下倒的，我當然要。」
「咦……」
奇亞娜湧起一陣惡寒般搓了搓胳膊，但最後還是給他倒了一杯。
伊萊低頭看了看，杯子裡的液體呈乳白色，聞起來有股甜腥味。
「這是什麼？」
「加了點蜜的獸奶。」奇亞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以緒塔爾北邊產的，你應該沒喝過。」
說話間，一位穿著素色長袍的侍者從露台另一側走來，手裡端著托盤。
托盤上擺著幾碟小菜，還有兩碗熱氣騰騰的粥。
侍者將食物一一擺好，微微欠身退下。
「日常伙食比我想像的要樸素。」他拿起勺子做了個評價。
奇亞娜擺出優雅的姿態，已經開始吃了，「我又不是那種頓頓要吃山珍海味的人。」
隨著時間流逝，伊萊注意到，王女殿下今天似乎心不在焉。
勺子擱在碗邊，半天才動一下。
而且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遠處，明顯有心事的樣子。
他伸出手，在奇亞娜面前晃了晃。
「嗯？」奇亞娜回過神，對上他的視線。
「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奇亞娜怔了一下，隨即別過臉，「沒有。」
但低頭看了一眼那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粥，她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伊萊，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認識這些天以來，奇亞娜還是首次展露出這種不同於傲慢的情緒，伊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什麼以後的事？」
「就是…」奇亞娜皺了皺眉，斟酌著措辭，「比如，你打算在以緒塔爾待多久？之後想去哪裡？」
這個問題確實有點意思，伊萊放下勺子，認真想了想。
「還沒想那麼遠。」他說，「眼前的事還沒處理好，比如那隻狐妖。」
「之後的話，可能會出去走走。」
「出去…」奇亞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去哪裡？」
「還沒想好。」伊萊如實說，「不過應該是一些和平的國度。」
「殿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奇亞娜猶豫一瞬，說出了一個炸裂的消息。
「母親要退位了。」
這麼突然？伊萊的眉毛微微揚起。
大法師，那位在成歲儀式上主持大局，在緋紅高塔中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白髮女性。
她是以緒塔爾的實際統治者，育恩塔爾家族的首領。
如今，要退位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昨天決定的。」奇亞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
「母親說她的精力大不如前了，需要有人接替她的位置。」
「接替的人…」伊萊頓了頓，「是以涅薩殿下？」
這個問題或許是奇亞娜的逆鱗，但也可能是她的心結所在。
如他所料，奇亞娜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的事。」伊萊斟酌著說道，「大法師畢竟年事已高。」
「我明白。」奇亞娜深呼一口氣，「她才是第一繼承人。」
「但我比她，不，比她們都強。」
「八個姐姐，我一個個挑戰過去，沒有一個人能贏我。」
「以涅薩是唯一一個還沒跟我交過手的。」
「什麼長子繼承制，根本就不合理。」奇亞娜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帶著些許抱怨的意味。
「只是生的早就能擁有一切，未免也太滑稽了。」
「以緒塔爾的首領應該是最強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應該是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倒是沒有輕蔑，只是在平靜的陳述。
聽著聽著，伊萊忽然開口：
「那就去挑戰她啊。」
奇亞娜微微一怔。
「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去挑戰她。」伊萊重複了一遍。
世俗的觀念里，繼承人就是不可侵犯的，哪怕高傲如奇亞娜，也沒想著僭越這個規矩。
但對伊萊來說，這都是屁話。
實力為王的符文之地，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已經打敗了八個姐姐嗎？再多一個也沒什麼。」
「可是……」奇亞娜咬了咬嘴唇，「母親已經決定讓她繼位了。」
「那又怎樣？」
伊萊轉過身，背靠著石欄，側頭看她。
「怎麼到了關鍵時候，殿下的字典里反而有了『規矩』這兩個字？」
奇亞娜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盯著伊萊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一聲。
「你這個人，真的什麼都敢說。」
「因為我說的有道理。」伊萊聳聳肩，「殿下既然覺得自己比她強，那就去打一場。」
「贏了，你就有資格質疑繼承順位。」
「至於輸了…」他頓了頓，「我想殿下應該不會輸。」
「哼。」奇亞娜揚起嘴角開口。
「你說的對，我確實該自信。」
「而且，是因為你的【方圓塑令】。」奇亞娜盯著他。
伊萊微微一怔。
「在遇到你之前，我雖然能切換元素，但每次切換都需要重新溝通魔力，中間會有短暫的停頓。」
「就是因為這個，育恩塔爾才會有所破綻。」
「而現在，我能抓住她們的破綻，她們卻做不到。」
奇亞娜說著，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抹土褐色的光芒。
光芒從土褐色流轉為翠綠色，又從翠綠色化為熾紅色，最後凝結成冰藍色。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任何滯澀感。
伊萊的瞳孔微微放大。
這是【方圓塑令】的效果，奇亞娜只是短短几天就學有所成。
該說天才不愧是天才嗎？
「那我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母親正式宣布退位的那一天，會在中央塔座召開集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塔座的位置傳給以涅薩。」
「我就要在那一天，向她發起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