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者的意思便是想要讓溫宛暫且按兵不動,她並不會失去什麼,反倒還會因此和她的那個有緣人有了交集。
……
如今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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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宛不願讓丫鬟守著自己,就直接把殿內的燈給滅了,裝作熟睡的樣子。
等到合歡離開後,她掀開被褥,披上了一個外套,從側門出了寢殿。
這外面如今都被溫王的人給守著,她想出去根本就沒什麼辦法。
「這個,陸將軍,奴才們也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您看今日皇上在宴會上就已經發了這一大通脾氣,別說往裡面送東西了,現在就連令妃娘娘身邊人都不允許進去。」
「小福子,怎麼說也是陸將軍提攜了你才有了在王上眼前做事的機會,不過送一些東西而已,咱們認識這麼久了,就通融一下不行嗎?」
被喚做小福子的太監一臉的為難樣,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嘩啦——
就在這時,殿內傳出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響。
一時間眾人都朝後面看去,然而安安靜靜的,什麼異樣都沒有。
「當真不能送?」陸靖安沉了沉聲音問道。
「陸將軍,這個……這個實在是沒什麼辦法。」
陸靖安視線落在殿內的某一處,「罷了,今日權當我沒來過。」
那太監聽到這話更是連忙說道,「哎,陸將軍放心,奴才是絕對不會往外透漏半個字的。」
「你們先回吧,我等下去王上那兒。」
「是,將軍。」
身旁人都遣走了後,陸靖安拿著一個透著冷氣的小籃子繞到了沒有人把守的永安殿後門。
後門緊鎖著,在門外有一顆歪脖子樹,在往上便是宮殿上鋪滿瓦片的房梁。
在這房樑上,有一個倩影手拿著一個小罈子,正搖搖晃晃的走著。
她身形本就瘦小,如今站在這麼高的地方,若有路過的人看到,指不定要認為溫宛要自盡了。
陸靖安不知道站在這兒站了多久,一直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才回過身。
籃子內的東西已經開始融化了,水滴在了地上。
陸靖安看了一眼,當即就用了輕功,上了房頂上。
酒味,很醇厚的酒味。
陸靖安眉心輕皺。
他上來的那一刻,剛好溫宛回過頭。
所以就看到北靖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如今拎著一個小食盒站在自己面前。
溫宛放下自己嘴邊的酒罈,杏眸瀲灩著一層水光。
「你怎麼在這兒?」
陸靖安一句話沒說,直接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溫宛。
「什麼?」
溫宛疑惑的看了一眼,暫時沒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反倒是先將那個食盒給接了過來。
剛打開一層蓋子就透著冷氣。
是荔枝。
溫宛看了一眼,唇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本就是隨口說的一句話,不成想陸將軍還真的上心了。」
陸靖安看到她臉上透著驚喜的時候還微微攥緊了拳頭,聽到她說出『隨口』這二字的時候,又將拳頭鬆開。
「夜已涼,臣護送公主下去。」
溫宛將酒罈放在手邊,轉而開始剝荔枝,好像壓根沒聽到陸靖安這句話一樣。
「五公主?」
「你煩不煩啊,我父王都不管我了,你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到底還是一個小女孩,說出這話還有幾分賭氣的味道。
陸靖安上前看了一眼,小壇酒已經見底了,她臉上也透著一股子醉意。
「不讓我吃荔枝,不讓我踏出宮門一步……懷疑我……不信我……」
溫宛剝了一個白色果肉塞進嘴裡,眼淚陡然落下,「為什麼不信我呢……為什麼不處置她們呢……為什麼呢……」
她如今就真的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一般。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如今滿宮的人都在看我笑話,巴不得我趕緊失寵,失勢,我在想,我得寵的時候也沒針對過他們,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吧?」
「受了委屈了,有點想他了……」
溫宛濕漉漉的小手附在了自己的心口處,喃喃說道。
那個同自己只有幾面之緣的男人。
一側的陸靖安將溫宛的這番話一字不差的都聽了進去,他眸色稍稍沉了沉。
再後面,溫宛念叨的什麼話陸靖安就聽不懂了。
見溫宛還想要伸手拿起那個酒罈子的時候,陸靖安眼疾手快的把東西給搶了。
「天涼了,公主喝酒吹風,明日一早會不舒服。」
溫宛低著頭,無聲的在掉淚,看上去好不可憐。
到了最後意識已經逐漸清醒了,困意也席捲而來。
四周靜謐極了,偶爾傳出幾聲蟬鳴。
溫宛說,「我想下去了。」
「臣帶公主下去。」
陸靖安將房頂上的一片狼藉給收好,而後對溫宛伸出手,讓她抓著自己的手臂。
她沒什麼重量。
陸靖安帶著溫宛下去的時候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個。
落地後溫宛頭暈腦脹的,還差點往後仰。
陸靖安下意識的就想要扶著她,不料溫宛直接伸手推開了他,一副防備姿態。
「今日多謝陸將軍了。」
說完後不等陸靖安回話就腳步虛浮的回了自己殿內。
這兒是永安殿,陸靖安不好久待,見她平安進去,他才離開。
溫宛回到自己的寢殿中,心裡那股子孤獨感來的愈發明顯。
她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個小荷包,荷包裡面裝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白色宣紙。
是那日在算命攤上,顧槐安寫下的那三個字。
『姑舍是。』
哪怕現在在看到這三個字溫宛仍舊會生出一種心痛的滋味。
「一見鍾情太膚淺,日久生情未曾經歷,可是看到你的那一眼,好像全世界都在告訴我,我們註定會在一起。」
溫宛指尖附在上頭的黑色字體上面,聲音如蚊子般弱。
「那個老者說,你就是我的有緣人。」
「還有兩個月,兩個月就能見到你了。」
「你帶我走好不好……」
溫宛熟睡的時候,枕頭邊還放著顧槐安寫字的紙條。
女孩眉心微皺,好似在夢中經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一樣。
夢中的溫宛……
夢中的溫宛身著京城皇宮中的妃子服飾,偌大的宮殿內每一處都彰顯著貴氣,到處都是皇上賞賜的各種首飾珠寶。
溫宛就一直守著這些賞賜生活。
直到某一天,深夜。
「你怎麼來了?」
顧槐安中了毒,饒是經過幾年的調理,還是透著幾分病氣。
就在不久前剛剛能下地走路,他就直接不管不顧的進了宮。
「他娶了別人為後,負了你。」
溫宛自嘲般的笑笑,「你瞧,滿宮數不盡的賞賜,何來的負了本宮?」
「溫宛。」
他語氣有些沉。
溫宛破天荒的抬頭看他,看那個經自己手差點喪了命的男人。
「願意跟我走嗎?想去哪兒都行。」
溫宛直視著他的目光,她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怨恨,甚至還能感受到心疼和深情。
「帶我走?」
顧槐安點頭,「我帶你走。」
溫宛苦笑著搖頭「帶我走……帶我走……可我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了。
鎖住她的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
她把自己鎖在了這深宮中,把自己的心也鎖了起來。
溫宛額頭上滿是冷汗,眼角的淚落入枕褥上消失不見,留下一灘小水漬。
溫宛只覺得自己身子在猛然間下墜,底下是無盡的深淵。
「不要,不要。」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喘著氣。
「怎麼了公主?」
外頭剛起來的合歡聽到屋內有聲響連忙走了進來,就看到溫宛蒼白著一張小臉,喘的不行。
合歡拿著手帕替溫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公主這是做噩夢了?」
夢境實在是太過於真實了,導致溫宛很久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支走合歡之後,她自己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了床榻上最角落的地方。
耳畔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的低沉嗓音:「我帶你走。」
溫宛抱緊了自己,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無助,「你帶我走好不好?」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的顧槐安走著走著卻是心口一縮。
他當即就悶哼一聲。
「怎麼了五皇子?」
顧槐安搖頭,「無礙,回宮吧。」
心口疼的症狀不是持續性的,而是一段一段無規律的疼痛。
顧槐安幾次都面露難色,旁人還以為他是身子不舒服。
回到重華宮換來了太醫,然而太醫也瞧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這個症狀足足持續了兩天才好轉。
顧槐安雖然心生疑慮,但是也沒將這個『意外』給放在心上,因為現在,還有比這個更要重要的事。
回京後,顧湛就將北靖國願意聯姻這件事情告知了景宣帝,因瑣事太多,景宣帝只得暫時把這個事情給放一放。
一直到近幾日,才又重新提起了聯姻這一事。
強強之國的聯姻,一方面是互相都有一個保障,不開戰,不對立,另一方面也能攜手對付別人。
京都和北靖若聯姻,必定全是好處。
至於聯姻人選,也是能引人深思的一個話題。
這天,景宣帝將幾個行了加冠之禮卻還未成親的兒子都叫到了乾清宮,準備問問他們是什麼想法。
「父皇,兒臣願意求娶北靖五公主,那時在北靖瞧見了五公主兒臣便心儀極了,還望父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