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語成讖

  無字廟門前人潮堆積如山海,宋昭前幾日陪伴太后去寒山寺的時候,瞧著都沒有此地壯觀。

  宸貴妃是最煩人擠人的,她那身華貴的行頭被百姓們擠來擠去,眼瞧著都皺巴了,於是她低聲對蕭景珩撒嬌道:

  「皇上!一個算命的有什麼好看的?能耐再大還能大過欽天監去?咱們走吧~天氣本就悶熱,這地方擠了這麼些人,萬一再不小心傷著皇上了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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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昭也道:「貴妃娘娘所言甚是,此地人多雜亂,皇上還是避著點好。」

  蕭景珩本也就是一時好奇,這會兒見著人多如牛毛,他也就失了耐性,聽勸折返。

  卻才走出兩步,從無字廟中走出一廟童,吆喝著百姓們安靜下來後,肅聲道:

  「先生今日閉廟了,大家請回吧。」

  人潮囉嗦抱怨著散去之際,廟童趕兩步追上了蕭景珩,

  「貴人留步,我家先生請您進去。」

  蕭景珩覺得奇怪,但想著既然那檀越之支開眾人獨請了他,說不定是真看出了什麼玄機來,

  心下好奇愈濃,便帶著宋昭和宸貴妃入了廟。

  入內時,見一青年男子著一襲青衣,拱手以待眾人多時。

  他看上去很是年輕俊朗,一點也沒有蕭景珩想像中的那般朱顏鶴髮,仙風道骨。

  沒等蕭景珩開腔,檀越之就沖眾人深深一揖,恭謹道:

  「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聞言,眾人皆是訝異,

  蕭景珩擰著眉頭審視著他,「你如何知曉朕的身份?」

  檀越之道:「衛家貴客迎入別苑,已是身份不俗。加之這兩日城中巡兵明顯多了起來,且衛大人還自掏腰包三萬兩修建河堤,天降祥瑞於姑蘇,必是有貴來臨。凡此種種,倒也不難猜想。」

  檀越之以神算子之名聞名於蘇州,蕭景珩還當他會空口白舌的胡謅一番,說這一切都是他卜算出來的。

  卻聽他盡實所言,蕭景珩便免了他的禮數,又說:

  「你倒實誠。蘇州百姓皆喚你為『半仙』,可也是用這等小聰明去糊弄旁人?」

  聞言,檀越之方才還鬆弛的神色一瞬緊繃起來,異常嚴肅道:

  「先天八卦演算之術,乃通達天地定數,是為天機將演算之人的命格泄露於草民。正因天機如此,草民豈敢褻瀆神明?所以有就是有、無便是無,草民不敢胡謅,不然必遭天譴。」

  寥寥數語,讓蕭景珩對他起了興趣,

  他回身落座堂下,隨口打趣道:「哦?那你也給朕算上一卦,讓朕瞧瞧你的本事。」

  「能為皇上演算,是草民的榮幸。」

  檀越之所卜算之術,依據於河圖的先天八卦,和欽天監所用洛書的後天八卦相比,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不過這些莫須有的東西,宋昭從來都是不信的。

  這會兒他坐在蕭景珩身旁,看著檀越之奉出八卦圖,以龜殼內拋幣為準,立在堂下好一陣神神叨叨,她也只當是看個樂子罷了。

  這種江湖術士,說到底也就是做個騙錢的營生,

  他給蕭景珩算卦,多半是裝神弄鬼一番後,說些什麼討吉利的話哄得蕭景珩歡顏罷了。

  可怎料到檀越之算著算著,竟忽而臉色大變,霎時血色盡失。

  他倏然跪地,誠惶誠恐道:

  「回皇上,這卦象顯示乃為大凶之兆,意指皇上此番南巡,必會遭受血光之災!」

  一席話字句如墜千斤,砸入眾人耳中,要人免不了心驚。

  宸貴妃更是直接惱了,「胡說八道!來人,將這裝神弄鬼出言不遜的混帳東西拖出去,亂棍打死!」

  一聲令下,十數名侍衛魚貫而入就要對檀越之動手。

  「慢著。」

  蕭景珩卻將他們攔下,眯著眼睛打量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檀越之,

  「你不是個糊塗的,自當知曉你方才所言乃是大不敬。即便你當真卜算出來異像,你也大可以與朕說一切無恙,撿著好處奉承著。」

  檀越之唇齒打顫道:「草民方才說過,先天八卦演算不可胡言亂語,必得據實相告,否則必損陰鷙,招惹天譴」

  見他連死都不怕也要直言,蕭景珩便問:

  「那你倒是說說看,是怎麼個血光之災法?」

  檀越之領旨,又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傢伙式,繼續演算起來。

  不過這一次,他的神色徐徐輕鬆起來,

  半晌長舒一口氣,道:「幸哉、幸哉!卦象只顯示會有血光之災,至於這災劫是從何而來,卦象並不能推演出,草民也無法確定。但從卦象上看,這一災劫因著皇上身旁有貴人相助,貴氣充盈可替皇上當下此劫,並不會折損皇上半分!」

  宸貴妃怒斥道:「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一會兒一套說辭,看來也不是個什麼有本事的。」

  說著看向蕭景珩,「皇上聽了他這半天的胡言亂語也該乏了,還是先回去吧。」

  蕭景珩默然少頃,命江德順給了檀越之一張百兩銀票,隨即起身要走。

  而檀越之卻當著他的面,將銀票塞進了只進不出的功德箱裡頭。

  此舉引得蕭景珩多看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便離了廟。

  後來眾人在城中又閒逛了片刻,瞧著陰雲壓下來,怕是新雨欲來,

  於是便折返回了樓船,往湖心島去。

  船艙內,蕭景珩正與宸貴妃和宋昭品著茗,

  宸貴妃嘮叨起來,「要臣妾說,那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也是皇上您善心不與他計較,否則說出那樣大不敬的話,便是活活打死也是他自個兒口舌招尤!」

  她話音才落,宋昭坐在靠船舷的的地方,聽見外頭鬧騰了起來,

  於是便開窗想要瞧個究竟。

  但見甲板上無數宮人奔走忙碌著,且一個個都陰沉著神色,

  正疑惑之際,江德順忽而冒失闖進來,駭然失色道:

  「皇上!船底漏水了!」

  聞言,蕭景珩和宋昭倒是面色平平,並不怎麼擔心。

  反而是宸貴妃一驚一乍的,「好端端的怎麼會出這種事?這、這可如何是好?」

  宋昭定聲安撫著她的情緒,「貴妃娘娘莫慌。樓船上尚且有木舟十二數,即便這船沉了,咱們也不會有事。」

  宸貴妃斂正容色,白了她一眼,「誰說本宮慌了?本宮才沒慌,只是怕皇上折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