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同日為忌

  殿內靜得出奇,

  除了宸貴妃幾近力竭的痛呼聲,幾乎再不聞它。

  宋昭本想向蕭景珩發問,何以不見嬰孩哭啼這般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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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蕭景珩好似全然沒有在意到這件事,

  心下便瞭然。

  為人父母,自當更在乎自個兒的孩子,

  緊張起來,事無巨細都會一一過問。

  可蕭景珩只是一味焦急的在殿中踱著步,卻對於這明顯的異常不提及隻字,

  宋昭心底陡然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或許

  這所謂的異常,一早就在蕭景珩的意料之中呢?

  不多時,宸貴妃的痛呼聲隨著一聲痛厲的嘶吼漸弱下去。

  宋昭自己生產過,聽著此聲,便知是她的第二子已然產下。

  很快,內寢就傳出了嬰孩洪亮的哭啼聲,

  蕭景珩緊蹙的眉頭稍有舒展,連連幾步趕到內寢門前,翹首以盼宮人出來報喜。

  短暫的靜默後,內寢的門被緩緩推開,

  宋昭湊上前去,見嬤嬤們抱著兩個襁褓,臉上卻難見喜色。

  有人報喜,但不道賀,且面色凝重,「回皇上,貴妃娘娘再為您誕育了一名小公主。」

  那嬤嬤將襁褓遞給蕭景珩,

  蕭景珩瞧著女嬰哭聲洪亮,手腳用力擺弄著,喜色亦攀上了眉梢,

  「生得很像貴妃。」

  了了誇讚一句後,很快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襁褓上,「小皇子也抱來讓朕瞧瞧。」

  嬤嬤聞聽此話,嚇得怔了怔,愈發將懷中襁褓抱得更緊了些,卻不見遞上前半分。

  蕭景珩的面色驟然陰沉了些,「怎麼了?」

  話音方落,只見嬤嬤們與太醫好似如臨大敵,

  倏然不約而同雙膝砸地,在他面前跪了一排。

  為首的齊太醫是一直負責為宸貴妃保胎的,

  他此刻更是惶恐難安,哭喪著臉聲音發顫道:

  「皇上恕罪!小皇子他與皇上無緣了!」

  蕭景珩怛然失色,恍惚間向後踉蹌了兩步,

  等回過神來,又猛地一把將襁褓從嬤嬤懷中奪了過來。

  襁褓黃帕蓋著小皇子的臉,

  蕭景珩指尖發顫將帕巾掀開,只朝孩子瞥了一眼,他便驀然合目,咬牙隱忍著,有淚從眼縫中溢了出來。

  江德順見勢不妙,立馬將襁褓從蕭景珩懷中抱過來,躬身退得遠遠兒的,生怕蕭景珩再瞧見了觸景生情。

  這是宋昭第一次見到蕭景珩流淚,

  方才她立在蕭景珩身旁,也看清了那個靜靜躺在襁褓中的孩子。

  小皇子面色青紫,雙目緊閉,是半分生機也不見。

  或許是同為人母的緣由,宋昭的心仿若被鈍物重擊了一般,揪得生疼。

  她紅著眼問道:「貴妃娘娘知道了嗎?」

  齊太醫搖頭悽愴道:「貴妃娘娘誕育雙生子辛苦,氣虛力竭方才昏厥過去。不過貴體安康,並無損傷,服用下吊氣丸後,估計稍後就會醒來啊!」

  還沒等他回完話,蕭景珩驟然發作,竟是狠狠一腳踹在了齊太醫的胸口,

  他發力極重,將齊太醫踢出去了一丈遠,撞上門框後才跌倒在地。

  齊太醫掙扎爬起,片刻不敢耽誤再度爬到蕭景珩面前跪下,「皇上息怒!」

  「不是一直都報貴妃此胎安康嗎?為何會出現這般意外?你這太醫是怎麼當的!」

  「小皇子一出生便有閉塞之症,微臣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讓小皇子哭出來」

  齊太醫汗若雨下,叩首如搗蒜,「微臣無能!還請皇上恕罪!」

  蕭景珩右手扶額,面色難看得厲害。

  太陽穴不受控跳動著,脖頸更是梗得僵硬,上頭遍布的青筋微微抽搐著,

  他指著齊太醫,用驚人心肺的口吻怒斥道:

  「皇子性命,只得你一句無能便交代了?來人!將他拖下去,即刻絞殺!」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齊太醫惶恐求饒,卻說不上兩句話,就被御前的人以極快的速度堵上嘴拖了出去。

  他被帶走之際,正巧被聞訊趕來的太后與一眾后妃撞見,

  皇后瞧齊太醫面容扭曲,瞳孔中滿布驚詫,便知裡頭的情況不妙,

  「太后,這」

  太后沉色不語,加快了腳步趕入正殿。

  她見江德順抱著個襁褓立在角落,立馬迎上去想要查看情況,

  江德順倏然下跪,哭著說:

  「太后節哀小皇子已經去了」

  正殿中,

  后妃的悲泣聲,公主的啼哭聲,嬤嬤的求饒聲,

  冗雜且聒噪地縈繞於樑上,經久不散。

  宋昭看著蕭景珩婆娑的淚眼與止不住發顫的唇齒,便知他是真心為小皇子的離世而感到悲傷。

  可悲傷,

  並不意味著對小皇子動手的人,就不會是他。

  此事不管有無蹊蹺,正常的決斷都該是先將齊太醫拿下,仔細盤問看小皇子的早夭到底有沒有人為的因素在。

  可蕭景珩卻忙著將人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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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怕什麼,又或者說,他是想隱瞞什麼?

  宋昭越是看著蕭景珩此刻流於表面的深情,越是覺得不寒而慄。

  那是他的親生兒子!

  宋昭實在不敢想像,若有一天承煜也遭了自己親生父親這般算計,到那時,她該如何自處

  於一眾悲戚聲中,最先緩過神來的,卻是年事最高的太后。

  她語氣十分疲倦地吩咐青竹,

  「去將小公主抱過來。」

  等青竹從嬤嬤手中接過襁褓後,太后立時肅聲道:

  「這些接生嬤嬤,和齊太醫一樣,皆辦事不利!小皇子活脫脫一條性命,卻要你們這些經驗老道的人都保不住?來人,將今日負責為貴妃接生之人,一併拖下去杖斃!」

  趁太后處置接生嬤嬤之際,皇后與眾后妃也都巴巴兒湊到了蕭景珩身前,七嘴八舌地寬慰著他,

  「皇上節哀,貴妃娘娘年輕體健,日後定還會為您誕育皇嗣的。」

  「這事實乃意外,所幸貴妃所懷是雙生子,總還留著小公主,於她而言也算是寬慰念想。皇上您瞧,小公主生得多可愛。」

  蕭景珩看著襁褓中的小公主,聞她悲哭,更是悲從中來,沉沉地嘆了一聲,

  「二月十六為何偏是這一日。朕與貴妃的兩個皇子,都是夭折在了此日。」

  眾人聞言,一時啞口,皆不知該說些什麼。

  良久後,聽蕭景珩又長嘆了一聲,悲愴道:

  「這件事且先瞞著貴妃,朕怕她一時承受不住,再壞了身子。她若問及,就說小皇子有疾,暫且在皇子所養著。」

  「臣(嬪)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