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周末，天空很藍，陽光也足，只有幾縷薄雲掛在高處，被風推得極快。
街道兩旁的樹枝大多安靜，樹冠頂端卻偶爾毫無徵兆地抖動幾下。
太陽亮得有些發白，空氣里也壓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意。
李既明幾乎快把衛希景這個人徹底忘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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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告白以後，衛希景的消息便沒有斷過。
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麼，路上看見了什麼，又因為什麼突然想起他。
事無巨細。
像是隔著手機，自顧自地演了一場漫長的獨角戲。
李既明基本不回。
偶爾被消息震得煩了，才會冷淡地回一個「嗯」，或者乾脆將終端調成靜音。
演到後來，大概連衛希景自己都覺得沒意思，那些消息漸漸少了，最後乾脆停了下來。
兩個人已經幾天沒有聯繫。
這幾天清靜得讓李既明幾乎生出一種錯覺，這個麻煩或許會自己散去。
當然，他也知道不可能。
上午，李既明還待在醫學院的實驗室里，分析那幾支從南山拍賣場帶回來的信息素試劑。
他做事時向來專注。
等手機鈴聲響起，他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屏幕上跳動著衛希景的名字。
李既明盯著看了兩秒，才想起來這個人還存在。
他接通電話。
「既明哥。」
衛希景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輕快得像兩個人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快到你們學校了，你收拾一下出來。」
李既明沒有答應。
「有事？」
「約會呀。」
衛希景說得理所當然。
「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我今天帶你出去玩。」
李既明什麼時候答應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捏著手機，面無表情地聽衛希景說完，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最好衛希景在來的路上出車禍，那樣他便不必去赴這場莫名其妙的約會。
可惜事與願違，衛希景如期而至。
他靠在車門旁，穿著一身顏色很淺的休閒裝，頭髮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打理得一絲不亂。
看起來年輕、漂亮，又沒有半點攻擊性。
像一個滿心期待與喜歡的人出門約會的普通人。
李既明剛走出校門，衛希景便迎了上來。
「既明哥。」
他整個人像塊磁鐵一樣貼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李既明的手，手指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李既明試著抽了一下，沒能抽開。
衛希景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仍舊笑眯眯地牽著他往停車的地方走。
兩個人就這樣黏黏糊糊地穿過校門口。
路上有不少人側目。
李既明面色如常，心裡卻煩得厲害。
車離開第一醫學院，匯入帝都寬闊整潔的主幹道。
開出去一段距離後，衛希景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明哥最近和甘家那個Omega走得很近？」
語氣裝得毫不在意。
眼角卻已經朝李既明瞟了過來。
李既明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仍然在被衛希景監視。
他原本想說，不過是普通同學，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
自從宿舍樓下那次不歡而散以後，甘芩便開始變著法子給他施壓。
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Alpha，想在醫學院裡被人為難，實在太容易了。
幾次實操課，分配到李既明這裡的實驗樣本都會莫名其妙地「沒有了」。
要麼是登記出了錯，要麼是臨時被別的小組調用。
還有一次，他提前申請好的實驗室，到了時間卻被告知使用權限被取消，理由是設備正在進行安全檢修。
偏偏同一時間，甘芩的小組仍然在裡面正常上課。
若是普通Alpha，他有很多辦法讓對方收手。
可甘芩是Omega，一個被保護過頭的脆弱的貴族Omega。
衛希景最介意的，恰好就是他與其他Omega扯上關係。
若是能借衛希景的手壓一壓甘芩，倒也省得他自己費力。
兩個他都不喜歡的人鬥起來，最好鬥得兩敗俱傷，那才是最划算的結果。
念頭轉過，李既明語氣平淡地開口：「嗯。」
衛希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明顯收緊。
李既明繼續說道：「他很漂亮。」
這句話是直接往衛希景肺管子上戳。
他明知道自己有多介意這種事情，李既明偏偏還要親口說出來。
衛希景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方向盤猛地向右一打。
車子偏離主路，斜斜停在路邊，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車廂里的安靜。
衛希景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直直盯著李既明。
那雙眼睛裡，平日那點單純無害的神色已經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種近乎凌厲的審視。
「那你呢？」
他一字一句地問：「想和他在一起嗎？」
那副神情，仿佛李既明只要點一下頭，他下一秒便去將甘芩撕碎。
李既明迎著他的視線，沒有絲毫懼意。
「我和他在一起，好處很多。」
李既明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不和他在一起，他就像這幾天一樣，處處為難我。」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衛希景臉上的戾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了下去。
原來李既明對甘芩根本沒有興趣，而且既明哥似乎在向他求助。
想到這一點，衛希景的心臟便猛地跳了一下。
李既明是何等高傲的人，從前在軍校，有幾個身份顯赫的學生聯手為難他，他明明吃了不少暗虧，也從未開口求過衛希景一句。
可現在，李既明竟然主動告訴他，甘芩在為難自己。
在衛希景看來，這與求助已經沒有區別。
李既明現在需要他，這個認知令衛希景胸口發熱。
至於甘家——一個靠劣質抑制劑起家的暴發戶，也敢覬覦他看上的人。
衛希景在心裡冷冷下了結論。
必須給甘芩一點教訓。
「既明哥，你別和他在一起。」衛希景重新笑起來。
他伸出手，覆在李既明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我幫你解決。」
「解決？」
李既明偏頭看他。
「你準備怎麼解決？」
「這就不用既明哥你操心了。」
衛希景彎起眼睛，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漂亮無害的模樣。
想到甘芩到底是個Omega，他還是補了一句：「別做得太過。」
衛希景將李既明的手握得更緊了。
眼底那點陰暗一閃而過，很快又被笑意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