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時，李既明心裡那股煩躁沒有消散。
今天在帝國醫院見到的病例，不斷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
冷玉堂能夠住進帝國醫院的VIP病區，能夠讓數名專家圍著他討論治療方案，能夠承擔漫長而昂貴的藥劑研發費用。
李既星什麼都沒有，都怪自己沒用，李既明在心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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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軍校時，李既明心情不好，通常都會借著訓練的名義，把衛希景往死里打。
反正衛希景總會讓著他。
衛希景越是讓，他便打得越狠。
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比任何安慰都更加管用。
等汗水流下來，肌肉開始酸痛，呼吸也變得急促，那些陰暗而無處安放的情緒，便會隨著體力一點點被消耗掉。
現在到了醫學院，沒有訓練場，也沒有人讓他發泄。
李既明只能俯下身，開始做伏地挺身。
他的動作十分標準。
背脊繃得筆直，肩膀、手臂和腰腹隨著動作不斷收緊，又緩慢放鬆。
宿舍地板乾淨，但仍舊殘留著一點陳舊的氣味。
李既明並不在意。
他只想讓身體儘快疲憊起來。
只有足夠累，腦海里的聲音才能暫時安靜。
汗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髮。
額前的黑髮貼在眉骨上，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最後滴在地板上，碎成一小片深色水痕。
訓練服被汗水浸透，布料緊貼著後背，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李既明嫌衣服黏在身上礙事，乾脆起身將上衣脫下來，隨手扔到椅背上，只穿著訓練褲繼續。
燈光從頭頂落下。
汗水覆在他的肩背與手臂上，隨著動作折射出細碎的光。
整個人像一塊被不斷敲打、打磨過的冷硬石頭。
饒揚推門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幅畫面。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李既明雙手撐在地上，肩背隨著動作起伏。
汗水沿著脊背中央緩慢向下滑，沒入訓練褲的腰線。
饒楊看了兩秒，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將目光移向地板。
下一刻，他便皺起了眉。
「你把地弄髒了。」
李既明沒有理他。
又做了十幾個，才終於停下。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汗水不斷從下巴滴落。
饒楊原本已經準備收回視線，卻在下一秒聞到了一絲極淡的Omega信息素。
味道很淺，普通人很難察覺，但饒楊對信息素的感知卻遠比常人敏銳。
他幾乎立刻明白，應該是今天站在李既明身邊的Omega。
甘芩。
那點信息素主要殘留在李既明臉側與衣領附近。
並不像普通同學在同一個空間裡待過以後沾上的味道。
如果不是靠得極近，甘芩的信息素怎麼可能留在李既明身上？
饒楊想起前兩天，自己撞見衛希景抱著李既明，還親了他的眼睛。
今天在校門口，李既明與甘芩一起坐進甘家的車。
現在，李既明身上又帶回了甘芩的信息素。
一邊與衛希景糾纏不清，一邊又與另一個Omega勾勾搭搭。
果然不是什么正經人。
水性楊花。
饒揚向來不喜歡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別人願意和誰糾纏，願意同時踏幾條船，本來都與他無關。
他討厭低效率的人際關係，也討厭將時間浪費在情情愛愛上。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發生在李既明身上，他就是覺得格外窩火。
饒揚很快為這種情緒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一定是因為他的道德感太強，他向來看不慣這種沒有邊界、毫無廉恥的人。
「你很臭。」
饒揚冷冷開口。
李既明抬起眼看他。
他對氣味其實不算敏感。
所以很多時候，Omega故意釋放的信息素與隱晦的示好，他根本察覺不到。
饒揚說他臭，李既明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出了一身汗。
可訓練以後出汗不是很正常嗎？
大家都是Alpha。
誰訓練完不是一身汗？
李既明覺得饒揚又在沒事找事。
不過，他現在沒有心情與饒揚發生衝突。
這個人嘴雖然毒，卻無害，更何況，饒揚是S級Alpha，家世也不一般。沒有必要為了幾句話惹出新的麻煩。
李既明拿起毛巾，徑直走進浴室。
饒揚看著他的背影，臉色依然不好看。
浴室門關上。
裡面很快傳來水聲。
饒揚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準備繼續查看臨床學院送來的機械手術臂神經反饋資料。
可屏幕上的字，他一個都沒有看進去。
腦海里總是反覆閃過剛才那一幕。
李既明撐在地面上的肩背，沿著肌肉線條向下滑落的汗水，以及那點甜得令人煩躁的Omega信息素。
饒揚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噁心到了。
對。
一定是這樣。
他討厭衛希景。
也不喜歡甘芩那種骨子裡同樣高高在上的貴族Omega。
李既明同時與這兩個人糾纏不清，當然會讓他覺得噁心。
浴室門很快打開。
李既明沖完澡走了出來。
他下身穿著寬鬆的睡褲，上半身沒有穿衣服，只將一條毛巾隨意搭在肩上。
頭髮還在滴水。
水珠從發尾落在鎖骨上，又順著胸腹的線條緩慢滑下去。
李既明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在軍校里，訓練完以後赤裸著上半身走來走去的人多得是。
沒有人會因為這種事情大驚小怪。
饒揚卻猛地抬起了頭。
看見李既明這副模樣，他腦海中那根緊繃的線幾乎瞬間斷掉。
他懷疑李既明在勾引自己，不然為什麼偏偏當著他的面這樣走出來？
明明知道他在寢室，明明剛剛才與Omega廝混過，現在又跑到他面前晃。
他絕對不會受李既明勾引。
絕對不會。
「把衣服穿上。」
饒揚冷聲說道。
李既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偏過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饒揚。
都是Alpha，到底在介意什麼？
以前在軍校時，他與室友之間雖然關係一般，卻從來沒有人因為這種事要求他。
不喜歡看，閉上眼睛就行。
再不喜歡，就自己搬出去。
這個饒揚也實在太多事了。
長得像個不愛出門的技術宅，性格卻一點也不安靜，果然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大少爺。
李既明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太大情緒。
他隨手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又從柜子里取出一件舊T恤套上。
饒揚看著他終於將上半身遮嚴實，胸口那股堵著的感覺竟然稍微鬆了一些。
他忽然覺得李既明偶爾也沒有那麼不可理喻。
至少還算聽話。
李既明拉平衣擺，拿起毛巾繼續擦頭髮。
「還有事嗎？」
饒揚冷著臉指向地面。
「把地擦了。」
李既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訓練留下的汗水，又抬頭看向饒揚。
他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室友煩死。
饒揚看著李既明真的去擦了，心情又莫名其妙地好了幾分。
他重新低下頭，看向電腦屏幕。
原本緊皺的眉心，卻不知不覺鬆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