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鴻蒙紫晶的光芒在陳凡眼中倒映出璀璨星輝，可四周那些從虛空中浮現的身影，卻讓他瞬間從獲得寶物的狂喜中清醒過來。
劉長老、王長老、趙長老……雲緲宗七位實權長老悉數到場。
他們沒有散發威壓，甚至神情平靜，但那股無形的肅穆感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陳凡。」
劉長老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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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躬身行禮：「弟子陳凡，見過諸位長老。」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獨自衝進大殿，也沒有詢問長老們為何會出現在此。
王長老的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陳凡全身，最終停留在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上：「這一路上，你都做了什麼，我們全看見了。」
陳凡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依舊沉穩：「弟子一直在盡力完成任務，探索遺蹟。」
「盡力？」
王長老冷笑一聲，「你所謂的盡力，就是獨自獲取丹室中最珍貴的雲魄凝神丹，就是無視同門遇險，就是在陸青山、柳月他們生死一線時轉身離去？」
每說一句，王長老的聲音就冷一分。
趙長老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劉長老抬手示意王長老稍安，他看向陳凡，緩緩道：「陳凡，你天賦異稟，短短數年從不朽一重晉升二重，戰力遠超同階，這些都值得肯定。宗門也從未吝嗇過對你的資源傾斜。」
「但修仙之路，不僅是修為的提升，更是心性的磨礪。雲緲宗立宗三十七萬年，之所以能屹立於東天域，靠的不僅是一代代強者的武力，更是『雲緲同心，共證大道』的宗門精神。」
劉長老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這些道理，五年間，無數人曾以各種方式向你說過、示過。可你，從未聽進去分毫。」
陳凡抬起頭，目光直視劉長老：「弟子以為，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資源有限，當盡力爭取。至於同門之情……」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可怕：「若自身尚不能保全，如何談幫扶他人？若事事顧忌他人，如何能攀登大道？」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長老眼中最後一絲期許徹底熄滅。
他們見過太多天才，有孤傲的，有偏執的，但如陳凡這般完全將自己與外界割裂，視同門如草芥、視宗門栽培如理所當然的，卻是罕見。
「罷了。」
王長老擺了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厭倦，「多說無益。劉長老，按照宗門規矩，他此次探索任務，確實超額完成了。該給的獎勵，給他便是。」
劉長老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他屈指一彈，一道流光飛向陳凡，化作一枚儲物戒指懸停在他面前。
「按照任務約定，遺蹟收穫你可取五成。」
「這枚戒指里，是換算後的宗門貢獻點與等值資源，共計八萬貢獻點，以及相當於五件上品靈器的材料、丹藥。」
「此外，你順利完成玄雲洞探索任務，任務獎勵五百貢獻點也已計入。」
劉長老的聲音變得極為平靜：「戒指內還有一枚『雲緲令』，憑此令，你可自由進出宗門典籍閣前四層，可優先兌換部分宗門資源，享受內門精英弟子待遇。」
「下去吧。」
沒有讚賞，沒有批評，甚至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就仿佛陳凡只是一件完成了既定任務的工具，現在任務結束，工具可以收起來了。
哀莫大於心死。
對方已經沒有任何培養價值了。
陳凡接過戒指，神識一掃，裡面確實如劉長老所言，堆積著大量資源。
八萬貢獻點，對普通內門弟子而言已是天文數字，足夠兌換數門地階功法或數件上品靈器。
可他心中沒有半分欣喜。
因為這些資源，本就是他應得的。
他甚至覺得，宗門只給五成收穫，已經是剋扣了。
畢竟，若非他破開禁制、指引方向，其他人根本到不了這裡。
「多謝諸位長老。」
陳凡行了一禮，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一直沒開口的一位白髮長老忽然出聲。
他是雲緲宗掌管「天機閣」的徐長老，負責推演天機、分配宗門一些特殊機緣。
徐長老看著陳凡，眼神複雜：「原本，三個月後，東天域『萬宗盟』會開啟一次『鴻蒙靈池』集體灌注。那是百年一次的盛事，各大宗門可派遣一名不朽境核心弟子前往，接受鴻蒙本源靈氣洗禮。」
「鴻蒙靈池乃上古遺留，其中蘊含的鴻蒙本源氣，不僅能大幅提升修為、夯實根基，更有一絲機會讓修士提前感悟『紫府神光』的門檻——那是通往不朽境三重乃至更高境界的關鍵。」
徐長老頓了頓，聲音平靜：「我雲緲宗此次獲得一個名額。按照你此前的表現與潛力，我本打算提議將這個名額給你。」
陳凡身形微微一滯。
鴻蒙靈池？集體灌注？提前感悟紫府神光？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代表著天大的機緣！
即便是鏡老，在之前的指點中也曾隱約提過「紫府神光」的重要性，稱那是區分不朽境普通修士與真正強者的分水嶺。
若能提前感悟，未來突破不朽三重將水到渠成，甚至有望窺探更高的「混沌境」！
「但是現在，」徐長老搖了搖頭，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淡淡的遺憾，「沒必要了。」
「一個心中無宗門、無情誼，只知索取不懂回報的弟子，即便獲得天大機緣，未來成長起來，也不會對宗門有半分歸屬。他只會將宗門當作跳板，一旦羽翼豐滿，便會遠走高飛，甚至……」
徐長老沒有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甚至可能反噬宗門。
歷史上，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名額，給陸青山吧。」
徐長老最終道，「那孩子雖然天賦不如你，但心性純良，關鍵時刻能為同門捨命。這樣的人，才值得宗門傾力培養。」
劉長老點頭：「可。」
王長老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已是默認。
陳凡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鴻蒙靈池的名額……就這麼沒了？
就因為他在遺蹟中沒有救陸青山和柳月？
就因為他不願與那些所謂的同門虛與委蛇？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不甘湧上心頭，但很快又被鏡老的聲音壓了下去。
「凡兒，冷靜。」
鏡老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看到了嗎？這就是所謂的宗門。你為他們探索遺蹟、獲取資源時，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你稍有不如他們意，便立刻收回承諾，甚至剝奪本屬於你的機緣。」
「鴻蒙靈池？呵，聽起來不錯，但未必適合你。你修煉的是《吞靈訣》與鏡道秘法，道路本就與他人不同。強行接受那種集體灌注，反而可能干擾你的道基。」
「更何況，他們既然已經對你心生芥蒂，即便給了你名額，又怎會真心助你？說不定還會在灌注中做手腳，以防你將來脫離控制。」
鏡老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陳凡心中最後一絲波瀾。
是啊。
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沒真正信任過他。
所謂的考驗，所謂的觀察，不過是想看看他是否足夠「聽話」。
現在發現他不願成為宗門圈養的忠犬，便立刻翻臉，連承諾的機緣都要收回。
虛偽！
陳凡抬起頭，目光掃過七位長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冷笑。
「弟子明白了。」
他再次行禮，這一次，連聲音都聽不出任何情緒。
「若無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說完，不等長老們回應，他轉身，大步走出大殿。
陽光從殿門外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殿內，一片寂靜。
許久，趙長老才長嘆一聲：「此子……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王長老冷冷道，「心術不正，天賦越高，危害越大。今日他能對同門見死不救，明日就能為奪寶殘害同門，後日就可能叛出宗門，甚至引外敵攻伐雲緲。」
「我提議，從即日起，削減陳凡三成修煉資源供應，並將他列入『觀察名單』。若再有類似行為，直接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劉長老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可。」
徐長老卻搖了搖頭：「不必如此。既然已經決定放棄培養，便不必再投入任何關注。資源照舊給，但不再傾斜。他願意在宗門待著，就讓他待著。他想走，也不必強留。一切，隨他吧。」
「畢竟，」徐長老望向殿門外陳凡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也是個可憐人。」
「被自己的心魔所困，被所謂的『機緣』蒙蔽，卻不知自己錯過了真正的大道。」
……
陳凡回到自己在雲緲宗的小院。
院門關閉，陣法啟動，將外界一切窺探隔絕。
他走到修煉室中央的石台前，取出永生之鏡，恭敬地擺放好。
鏡面微光流轉，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鏡老。」
陳凡開口，聲音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鴻蒙靈池……真的對我無用嗎？」
他在遺蹟中表現得再冷漠，內心深處終究是意難平。
畢竟，那可是百年一次、能讓不朽境修士提前感悟「紫府神光」的大機緣！
鏡內空間中，談笑古帝的神魂之體盤坐著，周身暗金色的不朽神紋流轉。
聽到陳凡的問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無用？
怎麼可能無用！
鴻蒙靈池的集體灌注，即便對他這種曾經的不朽巔峰強者而言，也是難得的滋補。
若能分一杯羹，他的神魂恢復速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但他絕不會告訴陳凡真相。
「凡兒，你還在為那個名額耿耿於懷？」
鏡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責備，「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凡心中一緊：「弟子不敢，只是……」
「只是覺得不甘？覺得宗門虧待了你？」
鏡老打斷他，語氣變得嚴厲：「那我問你，若今日長老們將名額給了你，你會感激他們嗎？你會因此改變對宗門、對同門的態度嗎？你會從此心甘情願成為雲緲宗的打手，為他們爭奪利益、流血拼命嗎？」
陳凡沉默。
答案是否定的。
即便拿到了名額，他也不會感激。
在他看來，那是他應得的。
至於為宗門效力？那更不可能。
他的目標是追尋大道，是助鏡老恢復全盛，是將來尋找那三樣寶物……雲緲宗，不過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個驛站，一個跳板，一個暫時安身的地方。
自己未來，可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