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可有人多看你一眼?可有人多給你一塊仙石?可有人傳你一招半式,指點你修行迷津?」
談笑古帝當年也是從最底層一步步走上來的,他最懂人心。
陳凡沉默,眼前閃過雜役三年間的種種。
同住的雜役欺凌,外門弟子路過時的嗤笑,執事們不耐煩的呵斥,還有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微弱月光修煉卻毫無寸進的絕望。
「沒有。」他聲音低沉,「一個也沒有。」
「不錯!」
鏡老的聲音斬釘截鐵,「在你最弱小、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對你關上了門!只有我,在你滴血喚醒我之時,看到了你的不甘與潛力,選擇幫助你,傳授你功法,指點你修行,甚至不惜損耗自身本源,助你突破不朽!」
「而如今,你展現了價值,他們便蜂擁而至,施以小恩小惠,說些漂亮話,就想換取你的感恩與忠誠?世間哪有這般好事!」
鏡老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一字一句刺入陳凡心底:「凡兒,你記住。這世上除了為師,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所有突然的關懷、莫名的善意,背後都藏著算計與圖謀!」
「宗門提拔你,是想讓你將來成為他們的打手,為他們爭奪利益、鞏固地位;那些執事巴結你,是想提前投資,等你強大了好撈取好處;甚至那些看似單純想與你結交的師兄弟,誰又知道他們是不是受人指使,來探查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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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叵測,世道險惡。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為師。因為我們的利益才是一體的——你強,我方能恢復;我恢復,方能給你更多。我們才是真正的師徒,是命運相連的共同體!」
陳凡聽著鏡老的話,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是啊,鏡老說得對。
那三年暗無天日的雜役生涯,他看得太清楚了。
沒有實力,連狗都不如。
如今他展現了天賦潛力,這些人便換了一副嘴臉。
虛偽,全都是虛偽!
「弟子謹記鏡老教誨。」
陳凡鄭重道,「外人皆不可信。唯有鏡老,才是弟子唯一的師長與依靠。」
「你能明白,為師甚慰。」
鏡老的聲音緩和下來,「記住,對外要保持謙遜感恩的姿態,不必刻意得罪他們。但內心一定要清醒,資源可以拿,好處可以要,但絕不可交心,更不可透露半點關於永生之鏡和為師的秘密。你越強,我們的主動權就越大。」
「是!」
從這一天起,陳凡的性格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在外人面前,他依舊是那個話不多、努力修煉、對宗門心懷感激的年輕天才。
但那份感激,總像是隔著一層紗,滿是疏離。
他幾乎不再參與外門弟子的任何聚會、交流活動。
有人邀請,他便找理由婉拒。
他也很少與人切磋論道。
偶爾有同門上門請教或挑戰,他要麼三兩招快速結束戰鬥,要麼直接閉門不見。
他的生活變得極為規律——領取資源,閉關修煉,偶爾接取一些高貢獻點但危險的任務,然後繼續閉關。
時間一長,同門弟子們私下議論紛紛。
「陳師兄天賦是高,可也太孤傲了吧?」
「是啊,上次李師妹鼓起勇氣去請教功法問題,他門都沒開,只說『自行參悟』。」
「感覺他眼裡除了修煉,什麼都沒有。跟他說話,總覺得冷冰冰的。」
「說不定天才都是這樣呢?一心向道,心無旁騖。」
有人理解,有人不滿,但無論如何,陳凡的修為提升速度,讓所有議論都顯得蒼白。
在鏡老傳授的《吞靈訣》後續篇章以及各種鏡道秘法輔助下,加上宗門傾斜的資源,陳凡的修煉速度快得驚人。
一年時間,他從初入不朽一重,穩固境界並隱隱觸摸到一重巔峰的門檻。
這般速度,讓關注他的長老們又驚又喜。
劉長老多次在議事時提及陳凡,贊其「道心堅定,勤勉不輟」。
趙長老更是積極為陳凡爭取更多資源,甚至提議破格將他提拔為內門弟子。
唯有王長老,眉頭越皺越緊。
這一日,幾位長老又在議事殿相聚。
劉長老看著手中關於陳凡近況的玉簡,滿意點頭:「此子確實不錯。上次賜下的『淬魂液』,他半月便吸收完畢,神魂凝練度提升明顯。看來根基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紮實。」
趙長老笑呵呵道:「劉長老說得是。依我看,可以開始考慮將他列入『真傳種子』的考察名單了。如此心性,如此天賦,將來成就必不在你我之下啊。」
「真傳種子?」王長老忽然開口,聲音冷峻,「趙長老是否太過心急了?」
趙長老笑容一斂:「王長老何出此言?」
王長老將一份記錄推到眾人面前:「這是刑堂弟子暗中觀察陳凡一年來的行為匯總。你們自己看。」
幾位長老神識掃過。
記錄詳細記載了陳凡每日的行動軌跡、與人交往情況、任務表現等等。
「每日除去領取資源和必要事務,幾乎全在閉關。」
「拒絕所有同門交流邀請,共計三十七次。」
「與同期晉升外門的弟子零交流。」
「執行任務時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組隊。三次任務中遇到同門遇險,記錄顯示他『猶豫片刻,最終選擇繼續執行自身任務』。」
「有弟子反映,陳凡眼神冷漠,難以接近,似對同門無甚感情。」
劉長老看完,沉吟道:「一心修煉,不喜交際,這倒也……不算大問題。許多苦修士皆是如此。」
「苦修士?」
王長老冷笑,「苦修士是心繫大道,不拘俗禮,但絕非冷漠寡情、見同門遇險而猶豫!劉長老,你仔細看這裡——」
他指向其中一條記錄:「三個月前,『黑水域』剿匪任務,同行的外門弟子張河被匪首重傷,陳凡當時已解決自己對手,距離張河不過十丈。記錄顯示,他看了張河方向三息,然後轉身去收集匪徒遺留財物。若非另一隊弟子及時趕到,張河已然斃命!」
議事殿內安靜下來。
趙長老皺眉:「此事……張河可曾投訴?」
「沒有。」王長老道,「張河感激另一隊弟子救命之恩,對陳凡隻字未提。這是刑堂弟子從旁人口中還原的記錄。」
劉長老捻著鬍鬚,緩緩道:「見同門遇險,先顧自身利益……這心性,確實值得商榷。」
「何止商榷!」
王長老沉聲道,「我雲緲宗立宗之本,乃是『雲緲同心,共證大道』。宗門培養弟子,固然看重天賦實力,但更重品性心術!一個對同門都如此冷漠、甚至見死不救之人,縱然天賦再高,將來強大之後,會心系宗門嗎?會庇護同門嗎?恐怕只會成為一頭獨狼,甚至反噬宗門!」
趙長老反駁:「王長老言重了!陳凡當時或許判斷匪首仍有後手,或自身狀態不佳,謹慎些也是正常。畢竟散修匪徒狡猾多端。不能因此一事就否定其人品。」
「一事?」
王長老又推出一份記錄,「那再看這個。兩個月前,外門弟子小比,陳凡對陣同門周毅。周毅施展家傳絕學『疊浪掌』,陳凡明明可以輕鬆破之,卻故意纏鬥三十餘招,最後以一道詭異鏡光震碎周毅本命法器,致其心神受損,休養月余。賽後,陳凡無任何表示,徑直離去。」
「同門較技,點到為止。他卻故意毀人法器,傷人心神,此等行為,豈是良善之輩?」
劉長老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趙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無言,最後嘆道:「或許……是年少氣盛,好勝心強了些。可以教導嘛。」
「教導?」
王長老搖頭,「我觀察他一年,此子看似恭順,實則內心封閉,拒人千里。所有長老、執事的好意,他都客氣接受,但從未有半分真心回應。他的世界裡,似乎只有修煉。這種孤僻偏執,絕非正常。」
議事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劉長老緩緩道:「王長老所言,不無道理。陳凡天賦確屬頂尖,但心性疑點亦不容忽視。這樣吧,真傳種子之事暫且擱置。再觀察幾年。若他心性能有所改善,或證明其雖孤僻卻仍有守護同門、心系宗門之念,再議不遲。」
王長老點頭:「正當如此。」
趙長老雖覺可惜,但也無法反駁。
時間繼續流逝。
……
三年過去。
陳凡的小院外,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也無人打掃。
他幾乎成了外門區域的一個傳說——那個從不與人交往、只知道瘋狂修煉的怪才。
但他的修為,卻讓所有議論者閉嘴。
不朽帝境二重!
短短三年,從初入一重到穩固二重,這般速度,放眼雲緲宗數十萬年歷史,也屈指可數。
宗門對他的資源傾斜越發明顯。
陳凡照單全收,恭敬感謝,然後繼續閉關。
鏡老的「教導」也從未停止。
他不斷強化陳凡「外界皆敵,唯師可信」的認知,並傳授更多精妙的鏡道攻伐秘術。
陳凡的戰鬥風格越發詭譎凌厲。
他曾在外門一次剿滅邪修巢穴的任務中,獨自面對三名不朽帝境二重天邪修圍攻,憑藉鏡老暗中指點與自身苦修的秘法,不僅全身而退,還反殺兩人,重傷一人。
此戰讓他在外門聲名大噪。
宗門高層對陳凡的心情愈發複雜。
天賦、實力,無可挑剔。但這性格……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
陳凡的不朽二重境界已然徹底穩固,靈力凝練如汞,神魂堅韌似鐵。
在鏡老指點下,他對吞噬法則與鏡道真意的結合越發精深,實戰能力飆升。
曾有內門不朽帝境三重天的師兄與他切磋,百招之內竟被擊潰。
越級戰鬥的能力,讓他即便在內門也開始引起關注。
這一日,議事殿內,關於陳凡的討論再次被提起。
劉長老、王長老、趙長老,以及另外兩位主管內門事務的長老齊聚。
「五年觀察,此子修為進境之快,實屬罕見。戰力更是遠超同階。」
一位內門長老感慨,「若心性無虞,足可列為核心真傳培養。」
王長老依舊面色嚴肅:「心性如何,諸位心中有數。五年間,他接取任務十七次,獨自完成十六次,唯一一次與人合作,是與內門弟子組隊探查古墓。」
「記錄顯示,遭遇機關險境時,他第一時間護住自身,導致一名內門弟子重傷。事後,他上交了大部分收穫,但卻對那位重傷弟子不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