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對生活認命的戰士
船隻變成燃燒的火炬，沉入尼羅卡河的消息被莫拉茲壓下了風聲，他冷靜得簡直不像一個外表乖戾的傭兵頭子，安撫家中女眷的同時，也在委託菲爾丁尋找焚燒船隻的兇手。
庫蘭直言不諱在廣場宣布是他親手燒的，因為這是水鬼女王的意志，她不容許一個男爵來爭奪鎮子的所有權。
菲爾丁沒搭理庫蘭的宣告，他深知猛犬的性格，第一步燒船，第二步就肯定是殺光維西家族的人。
但第二步卻遲遲沒有出現，那些嬌弱的姑娘們，還是自由漫步在鄉間小路上。
燒船的第三天，菲爾丁隊長親自找上了馬庫斯，他帶上兩瓶好酒，就像當初馬庫斯找他學藝一般，用親切的巴掌拍打硬漢的肩膀：「最近日子過得不錯嘛，小別院打理得挺好，又弄花圃，又做酒窖的，看來鎮子是發展得越來越好了。」
隊長若有所指的話，換來馬庫斯得意洋洋的燦爛笑臉，他挾著指導他成為戰士的導師走入客廳，找來兩個大酒杯，豪氣喝上一大口，感慨一個月以來的變化：「都是運氣，都是運氣，沒有大叔的幫襯，我肯定還待在爛泥路的老平房裡和蚊子擠在一起呢。」
菲爾丁接過酒杯，輕抿上一口，觀察這間別致的客廳。
客廳中央擺著兩張長椅，中間是一張黑檀木的茶几，擺放著兩盆插在彩陶里的三色堇和大麗花，花卉色澤明亮，顯然時常有人打理。
挨著廚房的門邊，放著一把椅子，那個位置很微妙，始終籠罩在陰影里，不會受到太陽的直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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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精靈老婆呢？老實說諾拉提起這件事，我都感到吃驚，咱們臨河鎮先是來了位矮人師傅，又出現一個精靈，什麼稀罕事都被你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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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冥想，說需要時刻保持平靜，話說菲爾丁大叔，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臭小子，要知道你的第一把戰棍，還是老子給你的。」
「哈哈，歡迎，當然歡迎。」
嬉笑一番，菲爾丁靠著長椅，翹起二郎腿，閒聊一般說：「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有膽量，直接把維西家族的船給燒了，庫蘭那小子或許還在納悶呢，誰比他下手還要快。」
他在試探你，別回答————躲在廚房門扉陰影的崔希絲，心中低語，他已經被維西家族給收買了，這次來小院就是為了試探黑麥酒對外來者的態度。
馬庫斯一愣，拍著大腿笑道：「還行吧，可惜了，那是艘好船，要是他們願意信奉水鬼女王，就算是最厲害的法師用他們可怕的火焰魔法，都不可能把它給點燃。」
「其實偶爾有一些新鮮的東西，會讓鎮子更有活力，你認為呢？馬庫斯。」菲爾丁搖頭嘆息：「就像你的矮人朋友，還有精靈老婆，其實不少人已經知道崔希絲的卓爾身份，他們最初都很害怕，她很神秘，總穿著一件黑斗篷在鎮子走來走去，但我今天早上剛路過特洛卡的鋪子，你猜他怎麼說崔希絲的？」
「嗯？我挺好奇的。」
菲爾丁一拍大腿，黑白參半的鬍鬚在嘴唇上顫動：「他說，馬庫斯家裡的娘們壓根就不懂怎麼花錢，每次只挑最貴的水果、鮮花和生肉，錢一扔在桌上就走了，也不用找零，真是敗家，哈哈。」
「她只是還沒適應地表的生活。」馬庫斯一聳肩，鼻頭微蹙，嗅到了卓爾冰冷如蘭的味道，便知道她肯定躲在廚房裡。
「好吧，其實大家都對她沒什麼惡意，畢竟卓爾邪惡殘忍的事情距離鎮子實在太遠，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大家都適應了一個穿著黑斗篷的女人在市場大手大腳花錢，就像————」
菲爾丁停了片刻，將目地坦白：「那些外來者一樣，十多年前，鎮子來了第一批冒險者，霍克當時以為這些拿著武器的傢伙，是獅王國的士兵，你知道他當時被嚇得有多害怕嗎。
但他也和那些冒險者做起了生意，來回在尼羅卡河跑船，賺了不少錢。」
說到這個份上，即便遲鈍如馬庫斯，也明白菲爾丁言語中的隱喻，別把維西家族想得太壞，他們或許就像矮人和卓爾改變他的生活一般，能改變鎮子的生活。
馬庫斯雙手交錯放在腹部，姿態透露出警惕：「菲爾丁大叔，我知道你曾經在獅鷲王國的軍隊服役，咱們也敞開心扉說真話，你因為一些糟糕的傳聞，還有得罪了上級軍官，被迫回到鎮子，實際你待在尼羅卡婊子身邊的時間，不比我長多久。」
「如果你想勸服我，讓我配合維西家族的安排，我的答案是拒絕，就算他們給我再多的黃金，不，他們甚至沒辦法拿出更多的黃金，你知道嗎？他們在銀山城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大筆錢，用偽造的消息來騙取資金償還債務。」
菲爾丁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但馬庫斯不在乎他的反應，強硬表達自己的態度：「我和庫蘭的態度一致，不歡迎曾經對我們的父輩施加暴行的貴族，我和他的區別，在於我不想主動殺人，但如果他們為了錢，想要再次重複四十年錢的惡行，我的劍隨時會為了水鬼女王出鞘。」
菲爾丁對這番話毫無觸動，粗長眉頭壓著的眼睛變成一頭被觸怒的野獸：「你剛才說，維西家族在銀山城做生意欠了一大筆債？這消息從哪來的。」
「被我燒毀的船上，顯然他們很喜歡開空口承諾，你被騙了，菲爾丁。
「該死！」菲爾丁甩開膀子，一聲不吭帶著惱怒離開客廳，他被一個毛頭小子騙了。
就因為他太過於渴望回到那片文明之地，希望維西家族能用貴族聲譽和金錢，讓他挽回曾經失去的榮譽。
崔希絲從陰影中走入客廳，注視馬庫斯多次提及的導師，在真相被識破後的暴怒離場：「他真的————是你的導師嗎？」
「毋庸置疑，但就像他說的，戰士要對生活說不」，而他已經認命了，菲爾丁教導我如何揮劍，卻沒能展現揮不動劍之後，該怎麼做個硬漢。」
馬庫斯搖頭嘆息，其實他理解菲爾丁的想法，真正接觸過文明社會的人，是不會喜歡臨河鎮這種充滿迷信的地方。
可這裡是他在異世界唯一的家，比起國王、教會和商人三駕馬車主導的封建王國，他還是更喜歡尼羅卡這個野蠻、充滿生命力的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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