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沒有立即戴上古怪的綠松石頭盔,他懷疑這東西可能會導致羽蛇侵占自己的意識,對於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還是保持一點敬畏比較好。
當然,剛才對羽蛇說,我是你爹,以及後續的一系列話,都是水鬼女王的錯,她在引誘我做出不明智的舉動。
綠松石頭盔要遠比厚琴所戴的青銅頭盔要華麗莊重,在黑暗裡散發微光,他把頭盔從平台取下,發現幾乎沒有一絲重量,輕得就像一根羽毛。
這玩意,要是賣給洛瑟拉,能值多少錢……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把心中的不敬之意驅散掉,這可是拍了羽蛇一百多巴掌才換來的寶貝,怎麼能用錢來衡量呢。
想買,就必須得加錢。
從金字塔內室離開,回到神殿的第一層台階,善談的哈基豹消失了。
兩尊古樸戰士雕像之間,落著一面鑲嵌著黑曜石的青銅鏡子,表面刻著複雜繁瑣的星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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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的冒險呢……」他摸摸夾在腰間的巨蟒頭盔,撿起落在地上的黑曜石鏡子,左右觀察,沒有發現一點奇怪的痕跡。
沿著原路返回,兩側的屍骸依然在沉默,但馬庫斯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他們正在謝謝自己,雖然不知道眼珠子都沒了的屍體是怎麼表達情緒,但他還是向著表達感謝的乾屍一一揮手,表示不用客氣。
墜入地底的空洞,三人見到攜著巨蟒面具回來的馬庫斯,臉上滿是驚詫,珍妮打著寒顫說:
「你,你,你是人,還是鬼魂?」
「我當然是人,活生生的人,這頭盔是我從裡面撿到的,有個聲音讓我把它戴上,但我有點猶豫……」
他正準備賣弄一番在獻祭深坑裡的奇妙境遇,忽然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的震動,大地正被某種力量撕裂。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樣,巴丁率先抬手,提醒眾人保持冷靜:「如果地底塌陷,注意頭頂,哈妮,蹲在我旁邊。」
矮人舉起圓盾,準備隨時應對突然砸下的岩石。
漫長的地震中,岩石沒有墜落,反而是一個模糊到近乎透明的人影,從岩石的縫隙里鑽出。
厚琴的青銅頭盔碎裂大半,手中長柄刀消失不見,他在見到馬庫斯挾著的巨蟒頭盔時,眼裡明顯出現一抹詫異:
「兄弟,你成功喚醒了庫庫爾坎的意志,即便這僅是暫時的……但我仍要向你的榮譽敬禮!時隔無數歲月,巨蟒兄弟會終於迎來了新的鮮血。」
「把事情說清楚,厚琴!」馬庫斯走上前,伸手想要抓住身體越發暗淡的侍僧,卻觸碰到一片虛無。
他注視厚琴胸膛的猙獰傷疤,忽然意識到,對,侍僧早已經死了,他所接觸到的本質上都是幻覺。
一個往日之影憑著對信仰的忠誠,借用種種方式以活人之血獻祭羽蛇,用以保護文明最後的遺蹟。
「哈哈,無需悲傷,這就是戰士的宿命,如鮮花一般綻放,在最艷麗的時刻逝去,你的出現,讓我窺見了一絲希望。」厚琴把虛幻的手放在馬庫斯肩頭,他在即將消逝之前,卻仿佛抓住了生命最後的奇蹟:
「煙霧鏡的星圖,尋找能理解古老咒文之人,它能帶你找到托納蒂烏永不墜落的末日,將我們的同胞從永恆的死亡中解救出來。」
「我們的同胞?厚琴,我發現你們特別喜歡給別人打標籤,擅自給一個毫無關係的人安排任務。」馬庫斯嚴聲反駁。
「你會去做的,馬庫斯,遵循古老的教誨,你將成為一名真正的巨蟒武士。」
「那你他媽得先活著啊,現在人都死光了,誰來教我!」
厚琴嘴角翹了翹,用力按住年輕戰士的肩膀晃動,那一刻馬庫斯切實感覺到侍僧灼熱的內心。
「兄弟,我該走了,庫庫爾坎需要我,我將永遠侍奉於他左右,此乃侍僧的榮譽。」
厚琴身影漸漸暗淡,就如他的屍體墜入寧靜水池一般,沉入水底化作虛無。
一片象徵著他曾經存在過的青綠羽毛,輕緩落在地上。
馬庫斯撿起這根侍僧的遺物,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是個戰士,一個忠誠無畏的戰士,但他同時也是個騙子祭司,忽悠人進入血線。
他把羽毛捲入羊皮紙中,發現原本僅寫著一段簡短預言的紙張,浮現一行行細密如螞蟻的文字,詳細撰寫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武士。
巨蟒之道……好吧,他還是個講信用的朋友,至少答應的事情沒有反悔。
系統沒有發布任何任務,我該接下厚琴的使命嗎。
他頓了頓,將厚琴的遺物收好,見著正在地動山搖中苦苦掙扎的三人,意識到事情還沒有解決。
他們依然被困在沒有出口的地底,而厚琴消失前也沒有任何提示。
馬庫斯舉起綠松石頭盔,看著嵌滿華麗羽毛的邊沿,內心陷入掙扎,戴上它,或許我的命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咬牙,管他媽的什麼變化,總比死在血線末日裡要強!
他把頭盔正正戴上,一種輕盈猶如被風裹住的感覺從頭頂蔓延至全身,黑暗之中,他能清晰見到每個人的表情,崔希絲皺起的俏臉,巴丁和珍妮緊張兮兮對抗永不墜落的岩石,洞窟里岩石的每一條岩縫。
看來這頭盔能讓人夜中視物,這下好了,能在晚上看清楚卓爾的大長腿……
不對,視野太開闊了,我頭盔呢!
馬庫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頰上,弄得火辣辣的,他感覺右側胳膊出現微弱的刺痛感,急忙扯開鑲釘皮甲和亞麻內襯。
一條背生青綠雙翼的巨蛇,環繞在粗壯有力的手臂上,栩栩如生的頭顱烙印於肩頭,雙眼滿是神性,睿智而仁慈。
「你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崔希絲低聲詢問,她深呼吸幾次,嘆息道:
「如果你有辦法,那就抓緊時間離開,如果沒有……」
頭盔化作紋身,卻也賦予了馬庫斯一些奇怪的能力,他能模糊感知到風流動的方向,一種似有似無的呼喚,從一處光滑的岩壁中傳出。
「現在就走,巴丁,斧頭給我。」
接過矮人扔來的斧頭,馬庫斯狠狠猛砸傳來呼喚的岩壁,心中咒罵狗屎羽蛇,不戴上頭盔就沒法找到離開的路,這分明就是把人強行綁在納瓦特爾的戰車上。
庫庫爾坎與賽斯的廝殺越發激烈,不止是馬庫斯,就連最遲鈍的矮人都清楚聽到兩隻巨蛇的咆哮聲。
頭頂開始墜落巨石,險些把珍妮砸成女矮人。
岩壁脫落一塊塊拳頭大的碎石,馬庫斯加快了挖掘速度,在挖了約三十公分後,一條狹長的隧道映入眼中。
他揮手催促所有人緊急撤離,在側身擠入隧道時,深深看了一眼盡頭的獻祭金字塔。
那座手持長柄刀的巨蟒戰士雕像,正在迅速分崩離析,墜入屍山骨海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