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一噎,瞬間被他堵得沒話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寬鬆居家睡衣,太陽穴輕輕跳動,耐著性子繼續問:
「你沒有新的嗎?柜子里可以拿全新的。」
這話一出,林祈晝眼底的無辜瞬間化作淺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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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垂眸,長睫耷拉下來,語氣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失落:
「你嫌棄我?」
簡簡單單幾個字,瞬間將所有主動權拿捏得死死的。
林七夜徹底不想說話了。
嫌棄?
他哪敢嫌棄。
他只覺得這人從頭到尾就是故意的。
從挽留留宿,到浴室敲門,再到此刻故意裝無辜、賣委屈,步步都是算計,步步都是試探。
根本不需要證據,他清清楚楚確定——林祈晝就是清醒的,就是在故意逗他、故意撩他。
心底的無奈、彆扭、被拿捏的悶氣層層疊疊堆上來,林七夜乾脆放棄爭辯,惡狠狠吐出兩個字:
「睡覺!」
語氣生硬,帶著明顯的認輸與不耐。
林祈晝唇角壓著得逞的笑意,乖巧應聲,抬手啪的一聲關掉床頭暖燈。
屋內瞬間陷入柔軟靜謐的夜色里,只剩窗外淺淺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鋪出一地朦朧微光。
兩人並肩躺下,被褥柔軟,溫度溫熱。
剛躺穩,身側的人便毫無預兆地緩緩靠了過來。
一點點、慢慢貼近。
林七夜背脊一僵,清晰感知到身旁人緊貼過來的溫度,指尖甚至不經意間擦過對方腰腹——
觸感清晰分明。
那是他的身體。
是他熟悉到極致、獨屬於自己的腹肌線條。
自己這輩子的身體,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摸過幾次,此刻卻被自己親手碰到,還是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詭異、彆扭、羞恥,層層疊疊湧上來。
林七夜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床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可他剛挪開一寸,身側的林祈晝便立刻跟上一寸,牢牢貼著他不放。
黏人又執拗,半點距離都不肯給他。
林七夜無奈,再次往外側挪。
下一秒,身側的人影再次緊跟上來。
一來一回,反覆拉扯。
狹小的單人床本就不算寬敞,經不住這般步步緊逼。
幾番退讓下來,林七夜半個身子都已經懸在床邊,再挪半分就要直接摔落在地。
他終於忍無可忍,氣息微沉,壓低聲音咬牙開口: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我都要掉下去了!」
黑暗裡,林祈晝的聲音溫順又無辜,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從容:
「床只有這麼大呀,沒辦法。」
「那也沒必要緊緊挨著。」
林七夜心累至極,找了個最合理的藉口,
「我熱。」
話音落下,身側的人微微一頓。
下一秒,林祈晝軟軟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氣息溫熱,慵懶又坦蕩:
「嗯?這麼巧。」
「我冷。」
一句話,完美堵死所有退路。
話音未落,他順勢微微側身,毫無顧忌地往林七夜懷裡一窩,整個人溫順親昵地靠過來,徹底貼死在他懷裡,尋著最暖的溫度依偎著。
肌膚相貼,呼吸相融,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衣料層層傳遞。
林七夜:「……」
他徹底沉默了。
無話可說,無懈可擊。
對上這種明目張胆、理直氣壯的耍賴黏人,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爭辯無用,退讓無用,發火又顯得小題大做。
最後只能閉眼,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放任他貼著,咬牙放平心緒,準備睡覺。
「睡覺!」
見他終於安分下來不再躲逃,黑暗裡,林祈晝唇角勾起一抹淺淺滿足的笑意,聲音輕軟乖巧,乖乖應聲:
「遵命。」
林七夜閉著眼平躺著,看似安分睡覺,心底卻翻來覆去半點睡意都沒有。
渾身緊繃燥熱,身側貼著的溫度過分清晰,耳畔儘是身旁人安穩輕淺的呼吸聲。
他無數次湧起衝動,想直接伸手,徹底揭穿這人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
想直接戳破——你根本沒失憶,你全程都在裝乖、裝無辜、裝依賴,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故意逗我。
可念頭翻湧數次,終究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不行。
不能揭穿。
一旦他主動戳破,等於他徹徹底底認輸。
憑什麼?
林祈晝能裝,他憑什麼不能裝?
這人能沉得住氣演到底,他一樣可以奉陪到底。
想通這一點,林七夜心底鬱結的悶氣稍稍散開,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些許。
行。
你要演,我就陪你演到底。
看誰先繃不住,看誰先露餡。
可他心底的平靜僅僅維持了短短几分鐘。
身側安分下來的林祈晝,再度開始作亂。
原本只是淺淺依偎的人,忽然手腳微動,像是毫無意識一般,手臂輕輕環上來,長腿順勢搭住他的腰,整個人如同八爪魚一樣,穩穩將他牢牢圈抱在懷裡。
力道不重,卻纏得極緊,半點掙脫的空隙都不給他。
溫熱的軀體徹底貼合,密不透風的熱度瞬間包裹全身。
夏夜本就微涼,可這般貼身相擁,瞬間燥熱難耐。
不過片刻,林七夜後背便悶出了一層薄汗,渾身燥熱發脹,連呼吸都變得悶熱不暢。
他實在受不住,抬手用力推抵身前的人。
「鬆開。」
低低的嗓音帶著壓抑的不耐。
可懷裡的人閉著眼,呼吸平穩綿長,眉眼舒展,一副沉沉熟睡的模樣,任憑他怎麼推、怎麼掙,都紋絲不動,仿佛徹底睡死過去,半點感知都沒有。
林七夜心底瞬間篤定。
裝的。
絕對是裝睡。
這人分明清醒得很,就是故意抱著他作亂,故意拿捏他,看他無可奈何。
他耐著性子,一次次發力掙扎,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終於一點點掰開對方纏繞的手腳,堪堪將人推開些許距離。
林七夜暗自鬆了口氣,迅速扯過被子重新蓋好,打算徹底離他遠點,安生睡一覺。
可他剛蓋好被子,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身側的人便立刻追了上來。
林祈晝長臂一撈,直接連人帶被子一起穩穩抱起,將他整個人圈在更緊的懷裡。
厚重的被褥裹著兩人,密不透風,燥熱瞬間翻倍,悶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更熱了。
渾身的熱氣無處散發,從頭到腳都悶得發燙。
這一刻,林七夜心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壓了一晚上的鬱氣、被戲耍的憋屈、被黏著折騰的煩躁,盡數爆發出來。
林七夜驟然壓低聲音怒喝,語氣滿是咬牙切齒的怒意:
「林祈晝!你差不多得了!你要熱死我嗎?!」
懷中人瞬間停下所有動作。
幾秒的安靜過後,那雙閉著的眼眸,在黑暗裡慢悠悠、緩緩睜開。
長長的睫毛在月色下輕輕顫動,眼底沒有半點睡意,只有一片清明澄澈,還帶著剛醒般的慵懶懵懂。
林祈晝微微歪頭,語氣慢悠悠、無辜又茫然,
「嗯?祈晝,怎麼了?」
還裝。
都到這份上了,還在給他演無辜、演不知情。
林七夜被他這副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底滿是戾氣與無奈,字字咬牙:
「還裝?再裝你給我滾蛋。」
怒意直白,毫不掩飾。
終於被拆穿偽裝,林祈晝也不再繼續演睡熟。
他收斂了所有懵懂無辜,順勢微微低頭,溫熱的側臉輕輕蹭過林七夜溫熱的頸側,髮絲輕輕掃過肌膚,帶著細微的癢意。
動作溫順又委屈,黏黏糊糊的,語氣帶著淺淺笑意,溫柔又狡黠:
「七夜,我這不是在陪你演嗎?」
他貼著他的耳畔,輕聲慢語,一字一句,溫柔拆穿:
「剛剛七夜當我老師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很威風嗎?」
「七夜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