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晝聞言,乖巧應聲,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算計。
他故作遲疑猶豫,安靜停頓兩秒,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到果盤裡,輕輕捏起一顆飽滿鮮紅的草莓。
果肉水潤通紅,沾著薄薄的水光,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
在林七夜毫無防備、低頭專注講題的瞬間,林祈晝微微傾身,抬手將那顆草莓,穩穩送到了林七夜的唇邊。
動作自然又溫順,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與乖巧。
突如其來的觸碰貼近唇瓣,清甜的果香瞬間鑽入鼻尖。
林七夜的講題聲驟然一頓,整個人微微愣住,眼眸輕眨,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
他側頭看向身側乖巧舉著草莓的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
見他怔住,林祈晝立刻軟軟開口解釋,語氣真誠又體貼,找的理由完美又自然,挑不出半點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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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你講了這麼久的題,嘴巴都起皮了,肯定幹了,快吃點水果潤一潤。」
他眉眼乾淨溫順,神色坦然,看起來純粹只是貼心體貼,絲毫沒有半點逾矩的心思。
溫柔體貼的模樣,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林七夜心頭的錯愕緩緩散去,只餘下滿心的柔軟。
他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人,心底愈發心軟,微微低頭,順勢張口,含住了那顆鮮紅的草莓。
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汁水豐盈,清甜的味道漫滿口齒,驅散了喉間的乾澀。
一口吃完,林七夜眼底染上幾分鬆弛愜意,唇角微彎,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溫柔,順勢輕聲開口:
「那我邊給你講題,你邊餵我吧。」
話音輕落,帶著自然而然的縱容。
他全然只當是同桌之間友善親密的相處,滿心都是溫柔愧疚,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然一步步落入對方的節奏里。
林祈晝垂著的眼眸里,極快地掠過一抹得逞的淺淺笑意,轉瞬便斂去,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輕輕應聲:
「好。」
一字落下,溫順又乖巧。
自此,書桌前的氛圍愈發曖昧繾綣。
林七夜低頭認真講題,指尖不斷推演解題步驟,耐心細緻。
林祈晝安靜坐在身側,一邊看似認真聽講,一邊時不時抬手,從果盤裡捏起水果,一次次精準送到林七夜唇邊,默默溫柔投餵。
兩人身軀緊緊相貼,肩背相依,距離近得不分你我,呼吸徹底交融在一處。
暖光落滿肩頭,清甜果香縈繞鼻尖,安靜的臥室里,細碎的溫柔與隱秘的拉扯悄然蔓延。
沒人察覺,門外走廊處,一道身影正扒著牆角,透過門縫悄悄往房間裡偷看。
是楊晉。
他寫完作業閒來無事,想著過來看看兩人補課的模樣,剛湊近門縫,視線落進屋內,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露出滿滿的、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少年睜著眼睛,直直盯著書桌前親密無間的兩人,心底滿是疑惑與震驚。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同桌補課、互幫互助。
可眼前的畫面,哪裡有半分普通同學的樣子?
他哥整個人幾乎都貼到那個銀髮同學身上了,兩人肩靠著肩、身挨著身,親密得過分離譜。
這也就算了。
最讓他大跌眼鏡的是,向來清冷內斂、不愛與人親近的哥哥,居然在一口一口、親手餵對方吃水果!
畫面溫柔又曖昧,黏黏糊糊,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心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總覺得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根本不像普通同桌。
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疑惑,楊晉瞪著眼,看得入神,遲遲挪不開腳步。
就在他暗自驚疑、滿心不解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姨媽的喊聲:
「阿晉!跑哪去了?過來幫忙收拾一下!」
驟然響起的聲音,瞬間拉回楊晉的思緒。
他渾身一凜,連忙收回窺探的目光,不敢再繼續偷看,飛快站直身子,壓低動靜,匆匆應聲:
「我來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快步朝著客廳跑去,將屋內那片曖昧溫柔的畫面,悄然留在了緊閉的房門之後。
******
房間暖光柔和,靜謐無聲,只有林七夜清潤低沉的講題聲緩緩流淌。
他垂著眼,指尖在習題冊上慢慢滑動,逐條拆解複雜的知識點,耐心又細緻。
身旁的林祈晝看似乖巧坐著聽講,實則全程心不在焉。
他借著視物模糊的理由,一點點下意識貼近身側的人。
一寸一寸,悄然無聲。
起初只是肩頭相抵,而後是手臂相貼,到最後整個人幾乎完全靠進了林七夜的懷裡,半邊身子都妥帖依偎在對方懷中,姿態溫順又依賴。
溫熱的呼吸交織纏繞,少年乾淨的氣息密密層層包裹過來,親昵得過分。
林七夜講題的聲音漸漸放緩,心底悄然升起一絲微妙的異樣。
他低頭看著窩在自己懷中、安安靜靜投餵水果的少年,眸光微凝。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若是真的全然失憶,真的只是單純膽小依賴、乖巧感恩,相處絕不會是這般處處拿捏分寸、處處曖昧試探的模樣。
眼前的林祈晝太過從容,太過遊刃有餘,溫順是演的,怯懦是裝的,連依賴都恰到好處,每一步都剛好踩在讓他心軟、讓他縱容的分寸上。
這人從小到大向來精得通透,心思深沉,算計入骨。
若無過往記憶,絕不可能突然這般熟練地貼近、撒嬌、示弱,熟練地拿捏他所有的軟肋與心軟。
一個荒唐卻無比篤定的猜測,猛地竄上林七夜的心頭——
林祈晝,會不會根本就沒有失憶?
昨夜的驚慌是演的,今晚的害怕是演的,連此刻乖乖示弱、貼身依賴,全部都是演的。
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傻乎乎心軟、傻乎乎愧疚、傻乎乎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想通這一點,林七夜心底那點溫柔縱容瞬間褪去,隱隱翻湧起一絲悶氣與不服。
原來這幾天的狼狽、隱忍、心軟、愧疚,全都是這人布好的局。
是他太蠢,太心軟,對方稍稍示弱,他便盡數相信,被耍得團團轉。
林七夜眼底溫柔淡盡,悄然斂起所有縱容,心底默默打定主意——試探一下。
正好這時,林祈晝再次捏起一顆飽滿草莓,習慣性微微傾身,抬手穩穩送到他唇邊。
果香清甜,柔軟的果肉抵在唇瓣。
林七夜順勢低頭含住,在唇齒觸碰果肉的瞬間,指尖不動,唇齒卻微微刻意用力,輕輕擦過、淺淺咬過少年纖細白皙的指尖。
觸感微涼細膩,一瞬即離。
「唔……」
突如其來的輕微觸碰,讓毫無防備的林祈晝指尖微麻,喉間不受控制溢出一聲極輕的驚呼。
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指尖猛地收回,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連脖頸都泛開淡淡的薄紅。
細微的慌亂轉瞬即逝,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林七夜抬眸,神色故作茫然無辜,語氣平平淡淡,佯裝不解:
「怎麼了?」
林祈晝垂著手,指尖微蜷,壓下心底那點猝不及防的異樣觸感,迅速斂去所有情緒,依舊維持溫順的模樣,輕聲搖頭:
「沒、沒事。」
只是耳尖的紅,卻怎麼也遮不住。
看著他這副模樣,林七夜心底的猜測徹底落定。
沒錯。
絕對沒失憶。
只有記憶里那個慣會矯揉造作、深諳拉扯之道的林祈晝,才會在這種細微觸碰下有這般反應,才會這般擅長偽裝溫順、拿捏人心。
之前所有的心軟、愧疚、自我拉扯,盡數成了笑話。
是他太蠢,被這人簡簡單單演一齣戲,就哄得團團轉。
心底的悶氣越來越盛,原本溫柔耐心的心態徹底逆轉。
既然你這麼會演、這麼會摸魚、這麼會拿捏我。
那今天,就好好清算一下。
林七夜收斂所有曖昧心思,神色淡然,伸手從一旁疊好的試卷里抽出一張,輕輕攤開在桌面上,推到林祈晝面前。
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
「先不講新題了。」
「我看看你剛剛聽的怎麼樣,把這張卷子做了。」
突如其來的抽查,讓原本正暗自享受拉扯、滿心拿捏節奏的林祈晝瞬間僵住。
他背脊微頓,心頭微沉。
完了。
剛剛全程心思都落在貼身靠近、曖昧拉扯、拿捏林七夜心緒上,他哪裡有半點心思聽題。
一整節課的知識點,他左耳進右耳出,壓根沒往心裡去。
此刻看著卷面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符號與題目,林祈晝視線微微發懵,腦子空空蕩蕩,半點思路都沒有。
空氣瞬間安靜。
他指尖輕輕抵在試卷邊緣,指尖微僵,面上故作平靜,心底微微冒汗。
林七夜看著他久久不動、神色僵硬的模樣,挑眉追問:
「怎麼了?不會?」
林祈晝迅速收斂剎那的慌亂,勉強穩住神色,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溫順:
「沒……沒事,我做。」
只是眼底的從容盡數褪去,心底已然有些束手無策。
林七夜看著他故作鎮定、實則手足無措的模樣,心底憋了半天的氣稍稍順了幾分,無聲輕嘆。
果然是裝的。
全程摸魚發呆,只顧著撩他,半點沒聽課。
他緩緩起身,不再停留,直接抬步走出了房間。
林祈晝下意識伸手想去挽留,指尖抬起,卻終究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房門被人輕輕帶上,來不及開口。
客廳暖光灑落。
姨媽剛收拾完家務,看見林七夜從房間走出來,連忙笑著迎上來,語氣滿是感激:
「小晝啊,真是太麻煩你了,這麼晚還辛苦你幫我們家小七補課,辛苦你了。」
看著和善溫柔的姨媽,林七夜心底瞬間升起絕佳的算計心思。
他故意垂下眉眼,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滿都是無奈與擔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一聲嘆氣,聽得姨媽心頭一緊。
「怎麼了這是?」
姨媽連忙追問,滿臉疑惑,
「是不是小七太笨,學得太慢,累著你了?」
林七夜輕輕搖頭,
「那倒沒有姨媽,七夜很聰明,腦子很靈活,一點都不笨。」
他話鋒一轉,滿臉無奈,刻意加重語氣:
「就是太不用心了。」
「我剛剛認認真真給他講了這麼久的知識點,全程耐心拆解,可他根本就沒怎麼聽,全程走神發呆。」
「我倒不是心疼我辛苦,就是真的有點擔心七夜。」
他眉眼真誠,擔憂之色溢於言表,說得情真意切:
「他現在基礎本來就弱,高中落下不少,大學課程節奏又快,再不認真學,很容易跟不上。」
「現在社會競爭這麼大,讀書是最穩的出路,我作為他同桌,看著他這麼懈怠,實在是替他著急。」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據。
姨媽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瞬間嚴肅下來,眼底滿是擔憂。
「怎麼會這樣……」
話音剛落,身後房間門輕輕推開,林祈晝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剛一出面,姨媽立刻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嚴肅:
「小七!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人家同學辛辛苦苦留下來陪你補課,耐心教你這麼久,你居然全程發呆走神?」
「人家小晝好心擔心你的學業,替你著急,你自己怎麼一點都不上心?」
「眼睛不方便已經比別人難了,你還不知道努力,以後怎麼辦?」
姨媽絮絮叨叨認真說教,句句都是真切的擔憂。
林祈晝站在原地,面色微苦,無從辯解,只能乖乖垂著頭,虛心受訓,一副認錯悔過的模樣。
「我知道錯了姨媽。」
他低聲認錯,態度端正,
「我剛剛走神了,我接下來一定認真學,再也不發呆了,一定好好聽課。」
他沒想到林七夜給他來這一招,還以為可以矇混過關,結果林七夜直接找姨媽評理。
看著少年苦著臉乖乖認錯的模樣,林七夜眼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淺淡笑意,心底鬱結盡數散開。
終於扳回一局。
他適時開口,打圓場的同時,穩穩拿捏主動權:
「沒事姨媽,他知道錯了就好。」
「我再進去給他重新講一遍吧,這次我盯著他,肯定讓他聽懂。」
姨媽聞言瞬間鬆了口氣,滿臉感激,連連道謝:
「那真是太麻煩你了孩子,這麼晚了,還讓你一遍遍費心。」
「不麻煩。」
林七夜語氣淡然溫柔,眼底卻藏著完勝的愉悅,
「應該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垂頭認錯的林祈晝,
「走吧,進去,我重新給你講,這次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