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策馬折返,很快追上緩步隨行的隊伍,徑直停在林祈晝身側。
晚風卷著殘留的細碎沙塵掠過荒原,遠處大軍主力已然提速疾馳,鐵甲轟鳴陣陣遠去,只留漫天煙塵隨風飄散。
他簡單利落,將中軍軍令盡數告知林祈晝:
「侯爺決定全軍棄輜重、輕裝奔襲,兩日夜趕回長安。前路全速行軍,後防空虛,侯爺托我坐鎮尾翼,攔截尾隨偷襲的邪祟。」
林祈晝銀眸微抬,輕輕頷首,語氣溫溫順從:
「我陪你。」
兩人不再多言,雙雙調轉馬頭,不急不緩行至整支大軍的最後方,穩穩駐守在隊伍尾翼,替浩蕩行軍的數萬甲士,守住整片空蕩蕩的後方荒原。
天色徹底沉入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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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懸於夜幕的赤色妖星,此刻愈發妖異刺目。
整片夜空沒有半點月光,唯有點點猩紅星辰高懸穹頂,星芒暗沉詭譎,透著淡淡的血光,將荒蕪的西北荒原盡數籠罩。
暗紅微光鋪灑大地,連腳下黃沙、遠處荒草,都被染得一層詭異血色。
夜風死寂,天地間只剩前方大軍漸行漸遠的馬蹄震響。
林七夜仰頭凝望著漫天赤星,眉心越皺越緊,心頭那股莫名的壓抑與不安愈發濃烈。
他微微側身,湊近身側的林祈晝,嗓音壓低,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凝重:
「祈晝,你看這些赤星……我怎麼感覺,它們比昨日、比方才,又近了不少。」
林祈晝聞言緩緩抬眸,清透銀眸凝視漆黑天穹,眼底微光微斂,眸色沉了幾分。
他靜靜凝望片刻,輕輕點頭,語氣篤定:
「嗯,好像是。確實在緩緩下沉、迫近大地。」
異象叢生,天象詭秘,絕非吉兆。
林七夜心中疑慮翻湧,轉頭看向身側一名留守斷後、負責觀望後路的斥候士兵,出聲詢問:
「天上這些赤色星辰,是何時出現的?」
那名士兵聞言抬頭望了眼漫天血星,面露敬畏與惶恐,恭聲回稟:
「回公子,約莫十日之前突然現世。剛出現時只是天邊幾點淡紅微光,極小極淡,尋常夜裡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可這十日以來,一日比一日明亮,一日比一日低垂,到今夜已然鋪滿整片夜空,看著駭人得很。」
林七夜眸光一沉,繼續追問:
「近日四方邪祟猖獗作亂,是否也是從赤星現世之後開始的?」
「正是!」
士兵重重點頭,語氣愈發驚懼,
「此前世間雖也有山野精怪、陰邪作祟,但都是零星小事,從不敢公然禍亂城池、攔路襲軍。可自從赤星懸空之後,邪祟驟然暴漲,遍地滋生,白日隱匿、夜間橫行,越演越烈。如今就連長安城垣之內,都夜夜鬧祟,人心惶惶,城中守軍夜夜值守,不敢懈怠。」
聽完士兵所言,林七夜緩緩垂眸,眸光深沉,心底暗自沉吟。
十日赤星現世,十日邪祟大亂。
世間妖邪復甦、陰祟泛濫的根源,定然與這片詭異的赤色星空脫不開干係。
這些高懸夜幕、不斷下沉的赤星……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天外異象?是禁忌降臨?還是某種未知恐怖,正在跨越時空、緩緩逼近此方天地?
就在他心神沉凝、暗自思索之際!
——轟隆!!!
陡然一陣沉悶的地底轟鳴驟然炸響!
腳下整片荒原大地劇烈震顫,黃沙翻湧,荒草亂顫,地面裂開細碎紋路,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沉、越來越狂暴。
夜風驟然變冷,刺骨陰風卷著濃郁的腥臭煞氣,瞬間席捲整片後方曠野!
氣氛瞬間死寂、危險驟升!
林七夜神色瞬間凌厲,眼底慵懶盡數褪去,渾身神經瞬間緊繃,低聲急喝:
「祈晝小心!有邪祟來了!」
剎那間,他雙眼之中,重疊視野瞬間全開!
漆黑荒蕪的曠野盡頭、荒草與陰影交錯的暗處,十餘道形態扭曲、體型各異的漆黑怪物,正靜靜蟄伏徘徊。
它們身形殘缺畸變,有的四肢扭曲拉長,有的身軀臃腫潰爛,有的頭顱開裂、黑霧翻湧,盡數隱在夜色陰影之中,不發出半點嘶吼聲響。
這群邪祟如同一群隱忍極致的餓狼,遠遠吊在大軍後方,始終保持距離,靜靜尾隨蟄伏,耐心等候著大軍走遠、後防空虛、伺機偷襲的最佳時機。
夜色森森,祟氣滔天。
看清盡數潛藏暗處的妖祟,林七夜眼神冷冽,沉聲開口:
「祈晝,你在一旁看著就好,這批東西,我來處理。」
話音未落,他抬手側身,對著身旁滿臉戒備的斷後士兵沉聲開口:
「借劍一用。」
士兵不敢遲疑,立刻解下腰間佩劍,雙手遞上。
林七夜抬手接過長劍,劍身冷冽沉重,寒光泛泛。
十餘道邪祟似是察覺被人洞悉,瞬間不再蟄伏!
簌簌——!
黑影竄動,陰風驟起,十餘道猙獰邪祟同時從暗處暴撲而出,帶著滔天腥臭煞氣,齊齊朝著尾翼二人衝殺而來!
下一秒,林七夜手腕微振!
嗡——!
澄澈耀眼的金色靈力驟然灌滿劍身,凌厲璀璨的金色劍光撕破黑夜,瞬間照亮整片昏暗荒原!
他身形未退未動,佇立原地,抬手、揮劍、斬落!
一劍出,金光橫貫長空!
最前方三頭撲殺而來的高階邪祟,身軀瞬間被金光貫穿撕裂,連悽厲的嘶吼都來不及發出,身軀直接崩碎成漫天黑霧,當場湮滅殆盡。
餘下數頭邪祟兇悍反撲,黑影翻飛、煞氣滔天。
林七夜神色淡漠,劍法利落乾脆,招招絕殺,不留餘地。
道道金色劍光接連劃破沉沉夜幕,劍勢凌厲磅礴,乾淨利落。
每一道劍光落下,便有數頭邪祟當場碾碎、徹底消散。
不過瞬息之間,方才尾隨窺伺、凶戾滔天的十餘道邪祟,盡數被一劍劍肅清,整片後方曠野的凶煞戾氣瞬間一掃而空。
夜色重歸寂靜,只剩晚風輕拂。
林七夜收劍垂落,金光斂去,恢復如常。
他隨手將佩劍遞迴給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士兵,語氣平淡無波:
「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