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不停,繼續穿梭在漆黑街巷之中。
夜色深處,但凡有邪祟、妖物敢冒頭撲殺而來,盡數被他抬手之間瞬間碾滅。
無論是潛藏在屋頂陰影中的潛行邪祟,還是躲在古井暗渠里的殘魂妖物,亦或是成群結隊、抱團襲來的低階祟影,無一例外,全部殞命在他凝練霸道的精神力之下。
他一路前行,一路殺伐,出手從無半分拖沓,招招利落,式式絕殺。
而林祈晝就始終跟在他身後,不急不緩,每每林七夜斬殺一批邪祟,他便抬手凝出銀光,將散落的首級盡數收納懸浮。
一人專心斬祟,一人專心收「禮物」,配合得默契無間。
短短半條長街的路程過去,兩人身後的半空,已經整整齊齊懸浮著一長串大大小小的邪祟頭顱,密密麻麻排成一列,被銀光照著,猙獰可怖,透著詭異又震撼的視覺衝擊。
原本死寂陰森的古街,徹底沒了邪祟作亂的動靜,所有潛藏的污穢之物,盡數被兩人清掃一空。
街巷兩側門窗縫隙後,還有不少百姓壯著膽子偷偷觀望。
起初他們震撼於二人的強悍實力,滿心敬畏,可隨著視線落在兩人身後那一串漂浮的猙獰頭顱上,所有人的恐懼瞬間拉滿。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月光猩紅,夜風淒寒,一長串懸空的頭顱靜靜跟在兩道清瘦身影之後,畫面詭譎又驚悚。
不少人本就徹夜緊繃、心神惶恐,驟然看到這般駭人景象,瞬間大腦空白,眼前一黑,直直嚇暈過去,重重栽倒在地面,屋內接連響起幾道沉悶的落地聲響,再無聲息。
整條古街,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林七夜對此渾然不在意,腳步穩步向前,朝著那片唯一的燈火走去。
林祈晝依舊溫順隨行,身後銀光托著一串首級,安靜相隨,帷帽下的眼底藏著淺淺的笑意,閒適又縱容。
兩人穿過空蕩死寂的長街,距離燈火通明的酒樓越來越近,夜風之中,漸漸傳來樓頂凌厲的殺伐風聲與兵器交擊的脆響。
可就在此時,前方正街的路中央,一道狼狽單薄的身影驟然從黑暗中衝出,直直攔在了兩人前行的道路之上。
那是一名女子。
她長發散亂披落肩頭,髮絲凌亂黏在蒼白的臉頰與脖頸間,身上穿著破舊破損的囚衣,衣料多處撕裂,布滿深淺不一的血痕與傷口,手腳帶著鐐銬磨損的血痕,渾身透著狼狽疲憊,卻難掩眼底的桀驁與凜冽。
正是此前被冠軍侯重兵抓捕、囚禁在城中的神秘女囚。
林七夜腳步驟然一頓,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定睛打量對方片刻,瞬間認出了她的身份,眼底掠過一抹瞭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隨性的弧度,心中瞬間有了盤算。
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咦,這不是侯爺親自抓捕的那個囚犯嗎?」
他抬眼看向攔路的女囚,眼底笑意漸濃:
「剛好,這個也一併帶上。比起這些邪祟首級,這位侯爺心心念念的階下囚,定然算是一份更大的大禮。」
話音落下,前路中央的女囚也驟然抬眼,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鎖定身前的兩人。
她先是掃過林七夜沉靜淡漠的面容,又瞥見他身後懸浮的一串猙獰首級,眼底閃過濃濃的警惕與冷冽,周身瞬間繃緊,做好了隨時出手搏殺的姿態。
今夜全城戒嚴,滿城皆是搜捕她的兵卒,她一路潛藏躲避,拼死逃竄,本以為能趁著邪祟作亂的混亂夜色逃出古城,卻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兩名陌生的強者。
她眉頭緊蹙,眼神冰冷,死死盯著林七夜,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十足的傲氣:
「你們是誰?」
短暫的對峙後,她看著兩人行進的方向,又聯想到滿城駐守的官兵與酒樓的燈火,瞬間自作瞭然,眼底掠過一抹譏諷與不屑。
她冷聲質問道:
「你也是霍去病的人?」
不等林七夜回應,她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語氣滿是鄙夷:
「我還以為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冠軍侯有什麼通天本事,能憑一己之力鎮滿城邪祟、護一方百姓,原來也只會玩這些暗中布局的小手段。」
「嘴上說著會放我一條生路,轉頭就在城外暗處安插好手埋伏,步步算計,惺惺作態。」
「世人傳頌的無雙名將,說到底,也不過如此。」
女子字字帶著鋒芒,句句滿是嘲諷,語氣桀驁又輕蔑,全然不懼眼前之人的強悍實力。
林七夜聽著她一通自顧自的控訴與吐槽,滿臉莫名,眉峰微挑,淡淡開口:
「你嘰里咕嚕亂說什麼?我不認識他,也不是他的人。」
女囚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眼底的譏諷微微凝滯,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詫異。
可她戒備未消,周身煞氣依舊凜冽,腳步微微後撤,隨時準備突圍逃離。
見狀,林七夜懶得再多做解釋,眼底掠過一抹利落的果斷。
不管對方是否誤會,此人是冠軍侯的重囚,已是既定事實,拿下她,便是最好的登門禮物。
下一瞬,他身形驟然動了!
沒有多餘的鋪墊,青石板路上清風驟起,林七夜身姿如掠影,瞬間衝破數米距離,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女囚反應極快,瞬間回神,眼底寒光乍現,周身驟然騰起漆黑煞氣,抬手便凝聚出一道凌厲的爪風,帶著破空銳響,直抓林七夜心口!
漆黑爪風撕裂夜風,帶著凜冽的殺意,攻勢迅猛刁鑽。
可在林七夜面前,這般攻勢依舊不堪一擊。
林七夜側身輕巧避開致命一擊,身姿從容飄逸,同時抬手精準探出,五指成扣,動作快如閃電。
對方的所有掙扎、閃避、反撲軌跡,盡數被他洞悉預判。
只聽「砰」的一聲輕響,林七夜精準扣住了女子的手腕,磅礴穩固的力量瞬間鎖住她周身所有氣息與力道。
女囚只覺一股無可抗衡的巨力襲來,周身流轉的煞氣瞬間被強行壓制,四肢力道盡數被封死,無論她如何奮力掙扎、劇烈扭動身軀,都無法撼動身前少年分毫。
她瞳孔驟縮,眼底終於浮現出真正的驚色,難以置信地看著穩穩制住自己的林七夜。
這人的實力,遠超她的預估!
禁錮住女子的瞬間,林七夜側頭看向身後的林祈晝,語氣平靜開口:
「繩子。」
*****
林祈晝聞聲抬手,自寬大素色衣袍內側抽出一卷粗實麻繩,繩身緊實耐磨,一看便是專門用來捆縛兇犯的物件。
他慢悠悠走上前遞到林七夜掌心,還不忘低聲打趣一句:
「早就備好啦,就猜到七夜用得上。」
林七夜接過麻繩,單手扣緊女囚掙扎不休的雙腕,繩索翻飛幾下利落纏繞,層層捆牢她胳膊與腰身,牢牢縛住手腳,連她催動煞氣運轉經脈的空間都盡數鎖死。
女子咬牙奮力扭動身軀,眼底滿是不甘戾氣,卻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分毫束縛,幾番掙扎無果後重重喘著粗氣,狠狠瞪著二人,再不敢輕易妄動。
搞定捆縛,林七夜單手拎住捆好的繩索,將女囚打暈之後輕扛在肩頭,另一隻手示意林祈晝跟上,身後懸浮著一眾邪祟首級的銀光穩穩隨行,一行人徑直走到酒樓正下方駐足。
他抬手收攏周身氣息,抬手抱拳,朗聲朝上呼喊:
「晚輩林七夜,攜厚禮,求見冠軍侯!」
酒樓二層雅間內,臨窗位置,一身鎧甲未完全卸下的霍去病指尖頓住酒杯,身側副將當即探頭望向樓下,滿臉疑惑開口:
「侯爺,下面那人你認識?」
霍去病緩緩搖頭,目光緊緊鎖定樓下身影。
一旁身著儒衫、掌管城內文書輿策的書生俯身湊近窗沿,看清林七夜輕鬆壓制住以凶戾出名、連軍中多名猛將都難以擒拿的女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低聲感慨:
「他竟然能降服得了那個女魔頭,屬下原以為這城中,唯有侯爺您能穩穩壓制住此人。」
「他很強。」
霍去病沉聲吐出三字,眼底斂去平日征戰沙場的凌厲,多了幾分凝重。
他默然注視樓下扛著女囚、身側伴著帷帽之人的兩道身影,心底思緒翻湧,思索對方來路、目的,沉默良久,揚聲朝樓下傳出話音:
「上來吧。」
林七夜頷首,拎著捆縛女囚的繩索,領著林祈晝邁步踏上酒樓階梯,走入雅間。
當霍去病看清林七夜稚嫩年輕的樣貌時,素來沉穩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怔,眉眼間多出幾分詫異,顯然沒料到身懷這般恐怖實力的高手,年紀竟如此輕巧。
「見過冠軍侯。」
林七夜端正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你名林七夜?」
霍去病直視著他,開門見山發問,
「祖籍何地?」
林七夜瞬間卡殼,總不能直言自己來自後世時空,
「祖籍滄南。」
「滄南?」
霍去病轉頭看向身旁書生,顯然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書生仔細思索片刻,輕輕搖頭,面露茫然,大漢疆域郡縣典籍盡數熟記於心,從未聽過滄南這一處地界。
緊接著霍去病視線挪至林七夜身後,落在始終戴著帷帽的林祈晝身上:
「這位是?」
林祈晝抬手掀了下帽檐,淺淺拱手,聲線溫潤有度:
「在下林祈晝,見過前輩。」
「你我年歲相差無幾,不必稱晚輩。」
霍去病擺了擺手,並未過多糾結稱呼。
林七夜攥了攥手心,斟酌半晌,索性不再拐彎抹角,深吸一口氣直白開口:
「實不相瞞,之所以自稱為晚輩,是因為我二人,來自兩千多年之後的歲月。」
一句話落下,整間雅間瞬間死寂。
副將手裡的酒樽險些脫手落地,書生猛地睜大眼睛,霍去病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
「你在同本侯說笑?」
「並非玩笑,句句屬實。」
林七夜神色認真。
「何以證明?」
林七夜高中都沒讀完,正史功課本就平平,腦子飛速搜刮,最後只憋出一句眾人皆知的史實:
「日後侯爺會領兵大破匈奴,立下不世戰功。」
書生聞言當即微微蹙眉,狐疑打量林七夜:
「大破匈奴乃是近兩年舉國皆知的戰事,街頭孩童都能隨口道出,單憑這句,如何佐證你來自未來?」
林七夜一時窘迫,臉頰微微發燙。
身側帷帽之下,林祈晝肩膀輕輕微顫,強壓著笑意,心裡暗暗想著自家七夜直白笨拙辯解的模樣,實在可愛。
林七夜連忙換出關鍵籌碼,目光緊盯霍去病:
「那敢問侯爺,鎮邪司一事?」
此話一出,霍去病瞳孔驟然收縮。
鎮邪司僅僅是他近日察覺到城內邪祟頻發,私下草擬的構想,尚未上奏朝廷,知曉者寥寥無幾,眼前這名陌生少年,斷然不可能通過尋常渠道得知。
一旁副將更是滿臉茫然,從頭到尾壓根沒聽過這個名號。
霍去病壓下內心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抬手示意桌旁空位:
「坐下,先一同用些酒菜。」
林七夜順勢落座,坐下之後一門心思埋頭乾飯,全然不拘謹。
林祈晝順勢摘下頭上帷帽,一頭雪白長發垂落肩頭,一雙清透銀眸映入三人眼帘。
霍去病、副將、儒衫書生三人齊齊愣住,目光齊刷刷落在林祈晝身上,滿眼驚異,在大漢地界,發色瞳色皆是黑棕,這般銀髮銀眸之人,他們生平頭一回見到。
林祈晝仿若未曾察覺到三道注視的目光,從容拿起茶壺,給只顧吃飯的林七夜斟滿一杯熱茶,安靜坐在一旁,不多言語,只守在林七夜身側。
滿室沉寂過後,最先回過神的是身旁的副將。
他死死盯著林祈晝那一頭如雪銀髮與剔透銀眸,眼中驚奇久久不散,忍不住出聲感慨:
「若說尋常,我倒真願意信你們是後世來客。這等發色瞳色,我大漢萬里疆域從未見過,絕非中土之人所有。」
一旁儒雅書生聞言,輕輕放下手中茶盞,神色平和地搖頭辯駁:
「世間地域廣袤,傳聞極西海外有異族之人,金髮碧眼、容貌迥異中原,樣貌奇特者數不勝數,這般異色眼眸發色,也算不得太過稀奇,不足以佐證後世之說。」
帷帽已然摘下,林祈晝安靜端坐於側,聞言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笑,緩聲開口,音色清潤柔和:
「書生所言極是,我這發色乃是天生,與生俱來,和我二人是否來自後世,本就沒有干係。」
霍去病緩緩收回落在他身上的驚異目光,眸中波瀾微斂,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席間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林七夜全然沒了方才坦白身世的拘謹,埋頭專心乾飯,吃得坦然又自在。
幾口溫熱飯菜下肚,又端起手邊清茶,喝了一口林祈晝剛為他斟好的熱茶,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麼,抬手指了指牆角依舊被麻繩牢牢捆縛、陷入昏迷的女囚,隨口出聲發問:
「侯爺,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霍去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牆角昏迷的女子,眸色沉了幾分,語氣鄭重,緩緩道出她的詭異底細:
「此人可強行吞噬天下異人修士,掠奪對方一身修為、神通。」
「吞噬的異人越多,她積攢的力量便越強,壽元也會隨之無限延長,理論上可藉此掙脫生死桎梏,得以永生不滅。」
話音稍頓,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悲憫:
「可此法極為陰毒霸道,反噬極重。所有被她吞噬之人的殘魂意識,都會被禁錮在她體內,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神魂撕扯之苦,於她、於他人,皆是無盡折磨。」
林七夜聽得新奇,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那她叫什麼名字?」
「公羊婉。」
短短三字入耳的瞬間,林七夜夾菜的手驟然一頓。
他瞳孔猛地一縮,眼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滿臉錯愕呆滯,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公羊婉!
這不是鎮邪司第二代司主嗎?她竟然跟霍去病是一個時期的人?
「怎麼?你認識她?」
霍去病將他驟然劇變的神色盡收眼底,目光銳利,當即開口追問。
林七夜心神巨震,思緒飛速翻湧,片刻後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緩緩搖頭,壓下所有異樣,語氣儘量平淡:
「不認識。只是聽聞此等逆天詭異的能力,太過震驚,一時失神罷了。」
霍去病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暗藏探究,卻並未多追問深究,只是微微頷首,就此揭過此事。
席間安靜片刻,林七夜放下手中碗筷,收斂了閒散姿態,神色端正,對著霍去病鄭重拱手行禮,坦誠道出自己的來意:
「侯爺,我與祈晝意外墜入此方時代,前路茫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無依無靠。」
「故此斗膽懇請,想隨侯爺一同同行,不知侯爺可否應允?」
他話音落下,一旁的儒雅書生微微蹙眉,細細打量了一眼身側氣質溫潤、看著身形單薄的林祈晝,出聲溫和勸道:
「小友有心相助,我等自然感激。只是你這位同伴看著身子孱弱,似有傷在身。我等日後趕路,日夜奔襲、風餐露宿,舟車勞頓、兇險莫測,怕是怕他難以承受這般奔波苦楚。」
林七夜立刻應聲,語氣篤定無比:
「多謝先生掛懷,祈晝確實近日身負傷勢,尚未完全痊癒。」
他抬眸直視霍去病,目光坦蕩真誠:
「但侯爺放心,我二人實力尚可,絕對不會拖大軍後腿,更不會成為累贅。」
霍去病靜靜審視著眼前兩名來路神秘、實力莫測的少年。
一人年紀輕輕,底蘊深不可測,能輕鬆鎮壓連軍中猛將都束手無策的公羊婉;一人天生異貌,氣質溫潤卻藏拙不露,絕非尋常之人。
沉默片刻,霍去病微微頷首,聲音沉穩落地:
「可。」
聽聞霍去病應允,林七夜心頭微松,當即拱手鄭重道謝:
「多謝侯爺成全。」
此事既定,軍中即刻整頓行裝,拔營啟程。
兩人隨大軍一同出發,翻身上馬。
林七夜身姿挺拔穩坐馬背,側頭看向身側的林祈晝。
少年一襲素衣,銀髮被簡單束起,端坐於駿馬之上,身姿清瘦卻安穩從容,哪怕置身鐵血行軍的甲士陣列中,也依舊溫潤出塵,半點不顯侷促。
前路漫漫,大軍浩蕩西行。
行途之間,一名身披重甲、身姿魁梧的武將主動策馬靠攏,對著二人爽朗拱手,神色熱忱坦蕩:
「在下詹玉武,是冠軍侯麾下副將。往後一路同行,二位小友若是有任何需求,盡可開口。」
話音落下,身側一名身著長衫、氣質溫文儒雅的文士隨之緩步驅馬靠近,眉眼溫和,舉止得體:
「在下顏仲,隨侯爺執掌文書謀略,負責軍中諸事籌劃。」
詹玉武性子直率,說話格外直白,低聲補了一句,帶著幾分私下打趣的意味:
「你們別瞧他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旁人私下總笑他是偽君子,心眼多、思慮細,是侯爺身邊最靠譜的智囊。」
顏仲聞言無奈搖頭,卻也不辯解,只是淺淺一笑,氣度淡然。
二人相繼頷首回禮,算是正式相識。
大軍一路向西疾馳,越往前行,天地景致愈發荒蕪蒼涼。
原本尚算平整的土路漸漸消失,入目所及,儘是無邊無際的土黃荒原。
凜冽的西北長風終年不息,裹挾著細碎黃沙漫天席捲,天地間的視野漸漸被灰濛濛的沙塵籠罩,遠山模糊,天穹失色,整片天地都透著邊陲獨有的蒼茫蕭瑟。
長風呼嘯,黃沙漫捲,數萬鐵甲行軍的腳步踏碎荒原寂靜,甲葉碰撞、馬蹄轟鳴,聲勢浩蕩,卻也襯得這片天地愈發空曠荒涼。
林七夜與林祈晝並駕而行,緊隨大軍中軍位置,周遭層層甲士列陣前行,鐵戈映著昏黃天光,肅穆凜然。
一路奔襲半晌,天邊的天色愈發暗沉。
謀士顏仲抬眸遠眺北方天際,原本溫和的眉眼緩緩蹙起,臉上的從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嚴肅。
他凝望著遠方翻湧的灰黃龍捲風沙,沉聲開口:
「侯爺,北風漸厲,風沙驟起,這風勢是從北境大漠方向席捲而來。看這天象走勢,不出片刻,恐怕會有大規模沙塵暴席捲而來。」
一旁的詹玉武聞聲抬頭,望向還算明朗的半空,面露疑惑:
「我軍早已遠離大漠腹地,相距百餘里,大漠的沙塵暴,竟能波及至此?」
「天象詭異,風沙異動無常,屬下也無法篤定。」
顏仲眉頭緊鎖,謹慎提議,
「但行軍在外,萬事以求穩為先。屬下懇請侯爺,即刻傳令大軍暫停前行,就近尋覓避風高地駐紮休整。若稍後沙暴微弱,我們再拔營啟程,可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