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床小嗎?

  沉沉夜色里,滿院蕭瑟荒草都浸著冷涼的晚風。

  林祈晝看著巷口怔立的少年,緩步朝他走近。

  雪白髮絲垂落素白布衣肩頭,銀眸在昏暗中漾著淺淺柔光,精緻絕塵的眉眼褪去了方才捉弄人的狡黠,只剩溫順柔軟。

  他抬手在林七夜眼前輕輕晃了晃,嗓音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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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發什麼呆。」

  林七夜驟然回神,壓下心底那抹驚艷的悸動,抱著懷中厚實被褥,輕聲開口:

  「我買了被褥回來。」

  他抬眼掃過這間塌了半面的老屋,牆面斑駁,木樑老舊,四處還殘留著荒廢的痕跡。

  「這屋子雖然破舊,半邊院牆也塌了,但地面乾燥,勉強能落腳,我們簡單收拾一下,今夜先在這裡暫住。」

  林祈晝乖乖站在他身前,微微抬手攏了攏身上素白布衣,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期許,輕聲詢問:

  「七夜,我穿這身,合適嗎?」

  褪去了現代的衣衫,一身古樸素衣襯得他氣質清絕溫潤,褪去了幾分疏離的異世感,多了幾分貼合古世的安然。

  林七夜看著他乾淨溫柔的模樣,毫不猶豫點頭,語氣認真:

  「好看的,很合適。」

  「真的?」

  林祈晝眉眼彎彎,故意湊近半步,氣息相纏,帶著幾分撒嬌的執拗。

  「真的。」林七夜無奈又縱容。

  得到肯定依舊不夠,林祈晝微微偏頭,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頜,

  「七夜親我一口,我就徹底相信。」

  這人永遠這般,隨時隨地都要討一點甜頭。

  林七夜抵不住他黏人的模樣,耳根微熱,微微低頭,在他柔軟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吻,淺嘗輒止,轉瞬分開。

  「好了,快收拾屋子。」

  唇間餘溫淺淺,林祈晝眼底笑意盛放,順勢半攬住林七夜的腰身,將人輕輕往屋內帶,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

  「不用收拾啦。」

  「我早就收拾好了。」

  林七夜微微一愣,順著他的力道抬步走入屋內。

  方才破敗狼藉的老屋早已煥然一新。滿地雜草枯枝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面掃得一塵不染,規整整潔。

  塌落的半邊屋頂與牆面,被林祈晝就地取材,用院中厚實木板、乾草死死封堵嚴實,徹底擋住了屋外穿堂的夜風,密不透風,隔絕了外界的寒涼與夜色。

  屋內角落甚至早已用乾草鋪出一方平整床鋪,乾淨又溫暖。

  看似孱弱無力、需要處處被庇護的人,早已默默將一切安頓妥當。

  林祈晝接過他懷中的被褥,抬手細細鋪展在乾草床榻之上,柔軟厚實的棉絮層層鋪開,瞬間讓冷清的老屋多了幾分暖意。

  他順勢側身躺下,枕著柔軟被褥,微微抬眼看向立在原地的少年,抬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空位,眉眼溫順繾綣:

  「七夜,快來。」

  林七夜看著那一方小小的床鋪,微微遲疑:

  「這床好像有點小。」

  兩人身形並肩,這般狹小的床鋪,根本容不下兩人安穩平躺。

  林祈晝卻半點不在意,順勢蜷了蜷身子,一副柔弱單薄的模樣,嗓音軟軟的,理由無比充分:

  「不會的。」

  「夜裡古地寒涼,夜風刺骨,我身子骨差,畏寒體虛。七夜抱著我睡,剛剛好。」

  又是這套柔弱無辜的說辭。

  林七夜心知他大半是裝的,卻偏偏次次都拗不過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只能無奈輕嘆一聲:

  「……好吧。」

  他順勢躺下,狹小的床榻瞬間被填滿。

  微涼的夜色裹著淺淺寒意,兩人緊緊依偎相擁,溫熱的體溫相互依偎,將一室寒涼盡數驅散。

  屋內靜謐溫暖,屋外死寂陰森,兩重天地。

  依偎在溫柔安穩的懷抱里,林七夜想起方才街市聽聞的流言,心緒微微沉斂,緩緩開口,打破屋內安靜:

  「方才我去買被褥,街上百姓都在議論,說這幾日薛縣夜裡極不太平,邪祟肆虐,夜夜死人。」

  說話之間,窗外最後一縷殘天黑光徹底褪去,整片天地墜入濃稠如墨的深夜。

  林七夜無意間抬眼,透過封堵不嚴的窗縫,望向頭頂浩瀚夜空。

  原本漫天璀璨的點點繁星盡數黯淡、沉寂無光,整片蒼穹之上,唯獨懸著數枚碩大的赤紅色星辰。

  猩紅如血,妖異詭譎,高高凌駕於夜幕之巔。

  那血色星輝鋪灑而下,帶著冰冷詭異的不祥氣息,籠罩整座古城。

  尋常星辰的光芒被徹底壓制,黯淡無蹤,整片夜空,只剩那幾枚妖星灼灼生輝,像一隻只懸空俯瞰人間的猩紅豎瞳,冷冷凝視著蒼茫大地、世間眾生。

  詭異、壓抑、森寒。

  林七夜瞳孔微凝,低聲喃喃:

  「這是什麼東西?」

  林祈晝循著他的目光抬眸望去,溫柔繾綣的眉眼瞬間斂去笑意,眼底染上幾分少見的凝重與嚴肅,輕聲開口:

  「這應該就是那老街掌柜說的,妖星凌空。」

  赤紅懸天,邪氣壓世,萬星俯首。

  這是西漢元狩六年,驟然現世的天地異兆,也是邪祟亂世的開端。

  林七夜靜靜望著那漫天猩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寒意,眉頭緊緊蹙起,遲疑著出聲:

  「不知道為什麼……」

  「我怎麼感覺,這妖星懸空的景象,格外熟悉,有幾分當初我們在海邊漁村見過的血色紅月的影子。」

  一語落下,屋內氛圍驟然沉凝。

  林祈晝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流。

  夜色越來越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死死壓在整座薛縣城池上空。

  漫天猩紅妖星垂落血色微光,將街巷屋舍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天地間靜得可怖,連風都停了。

  不知沉寂了多久,城外昏暗的城牆根下,忽然隱隱滾來幾道低沉沙啞的嘶吼。

  那聲音極低、極悶,似狼非狼、似獸非獸,混雜著血肉摩擦喉嚨的渾濁異響,斷斷續續穿透死寂夜色,從遠處一點點逼近,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