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城內的一瞬,外界喧囂盡數被高牆隔絕。
城內街巷縱橫交錯,青石板路古樸斑駁,兩側皆是古式木屋攤鋪,酒旗輕晃,叫賣聲此起彼伏,人流攢動,煙火氣濃郁至極,是實打實的西漢市井盛景。
林七夜沒有半分閒心觀賞千年古市風貌。
他背著林祈晝,避開主街人流,專挑僻靜窄巷穿行,步履輕穩,很快在街巷深處尋得一處廢棄已久的荒蕪小院。
院門半朽半塌,院內雜草叢生,無人居住、無人途經,安靜隱蔽,是絕佳的暫避之地。
林七夜小心翼翼將背上的人輕輕放下,讓他靠著牆角安穩坐好,仔細整理好他散亂的髮絲,低聲叮囑:
「你在這裡乖乖等著,別亂動,我去街上買一頂帷帽,再找點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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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晝乖乖點頭,眉眼溫順,依舊是那副孱弱無力的模樣,輕輕應道:
「好,我等你回來。」
安頓好他,林七夜轉身踏出小院,反手將朽壞的院門輕輕合攏,獨身匯入熙攘熱鬧的古市長街。
街上人流如織,往來百姓絡繹不絕,攤販沿街排布,米麵布匹、果蔬雜貨、手工飾物琳琅滿目,一派繁華古景。
可望著眼前熱鬧景象,林七夜心底卻只剩一陣發愁。
他此刻身無分文。
從現代時空驟然墜落千年之前,身上沒有半兩古幣、沒有一塊碎銀,兩手空空,別說購買遮發的帷帽、充飢的食物,在這西漢古城之中,寸步難行。
正當他站在街邊暗自思索籌錢之法時,一道倉促的身影猛地從側方人群撞來。
那人撞得極輕,看似只是人多擁擠的無意磕碰,轉瞬便側身錯開,低頭埋步,速度極快地朝著巷尾溜去。
尋常人或許只會當做人擠人的意外,可林七夜精神力何其敏銳。
就在兩人觸碰的剎那,他清晰感知到一隻乾枯靈活的手,極快地在他衣襟口袋處飛快摸掠一把,動作嫻熟老練,一氣呵成。
只是摸空而已。
那人快步逃出數米開外,見無從得手,壓低嗓音嗤笑一聲,語氣滿是輕蔑:
「窮鬼。」
聲音不大,恰好能讓耳力過人的林七夜清晰聽見。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瞬間明白過來。
好傢夥,穿越千年,落地第一件事,竟是在西漢街頭被小偷扒竊,還被嘲諷窮。
屬實離譜。
他無奈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無奈,腳下不動聲色,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那小偷衣著破爛、身形瘦小,慣走街巷窄道,身法溜滑,熟門熟路穿梭在人流縫隙之間,顯然是常年混跡市井的老手。
他一路七拐八繞,避開主街耳目,最終鑽進一處極為隱蔽的偏僻院落。
院內藏著四五名同樣流里流氣的市井閒漢,皆是本地慣偷,正圍在一起清點今日所得。
方才那瘦小小偷興沖沖掏出懷裡沉甸甸的一袋銀兩,嘩啦一聲抖落在石桌上,銀錠碎光閃閃,分量極足。
他滿臉得意,高聲嚷嚷:
「老大!發財了!今日運氣極好,偷著個富商,收穫頗豐!」
為首的壯漢隨手掂了掂銀錠,咧嘴大笑:
「不錯不錯,今日收成夠咱們快活幾日。」
瘦小小偷一邊收拾零碎銅錢,一邊隨口吐槽:
「不過今日也遇著個怪事,街邊見著個衣著乾淨的外鄉人,看著氣度不凡,結果身上空空蕩蕩,半文錢都沒有,真是個實打實的窮鬼。」
幾人聞言紛紛鬨笑,全然沒將這小事放在心上。
他們無人察覺,頭頂朽舊房梁之上,一道身影靜靜俯身而立。
林七夜棲身樑上,聽著幾人毫無忌憚的談笑,眼底無奈更甚。
他懶得與這群市井潑皮多做糾纏,也無意出手懲戒傷人。
只悄然鋪開無形精神力,強勢地覆蓋整座小院。
下一瞬,院內嬉笑打鬧的幾名小偷神色一僵,眼皮驟然沉重,身軀一軟,接二連三癱倒在地,瞬間陷入深度昏迷,睡得不省人事。
院落瞬間死寂無聲。
林七夜縱身輕巧躍下房梁,落地無聲。
他走到石桌前,隨手從中取了兩塊碎銀、幾枚銅錢,足夠購置帷帽、吃食與日常所需,不多拿分毫。
收拾妥當後,他站在院中,微微壓低聲線,換了一副粗獷陌生的嗓音,陡然高聲大喊:
「抓賊!此處有竊賊窩贓!快來人!抓賊啊!」
聲音穿透力極強,順著街巷遠遠傳開。
遠處街道瞬間響起雜亂急促的腳步聲、鄰里呼喝聲,朝著這片院落飛速趕來。
做完這一切,林七夜再不遲疑,轉身悄無聲息隱入巷陌深處,身形很快消失在古樸縱橫的街巷之間,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附近街坊鄰里、巡街的巷卒聞聲而動,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密密麻麻堵死了小院所有出入口。
眾人小心翼翼衝進院內,預想中的賊人頑抗並未出現。
入目一片狼藉。
石桌上堆放著閃閃碎銀、成串銅錢,贓物明目張胆擺在正中,而方才猖狂結夥的一眾扒手,橫七豎八癱軟在地,雙目緊閉、呼吸均勻,徹底陷入昏迷,連一絲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全場瞬間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錯愕。
「人昏過去了?」
「好傢夥!這伙慣偷在西市流竄半月,偷遍街坊富商,今日總算是栽了!」
「是誰報的官?怎的把賊人直接放倒了?」
巷卒迅速上前,拿出繩索將一眾扒手牢牢捆縛,將桌上贓銀全數清點收好。
鄰里紛紛議論讚嘆,只當是冥冥有神明相助,懲戒惡徒,一時間小院內外人聲沸沸,熱鬧不已。
而造成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早已緩步走遠,徹底脫離了這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