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這副模樣,林七夜心頭驟然揪緊,所有殘留的眩暈都被突如其來的慌亂壓下去大半。
他立刻撐著發麻的手臂起身,不顧周身漫天塵土,俯身伸手穩穩托住林祈晝的後背,小心翼翼將人扶起來,掌心觸到對方微涼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
「祈晝!你受傷了?!」
面對他緊張的詢問,林祈晝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抬手,指尖無力蹭了蹭唇角血跡,勉強壓下胸腔里隱隱的悶痛,眼底漾著淺淺的迷茫,語氣輕緩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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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別擔心。」
「就是……有點暈。」
相比於實打實的傷勢,他此刻更多的是被無序穿梭的時空慣性攪得頭暈目眩,渾身脫力。
說完,林祈晝微微偏頭,茫然看向四周這片全然陌生的荒蕪天地。
漫天黃塵飛揚,大地乾裂貧瘠,看不到半點碧海船隻的影子,沒有熟悉的甲板船艙,沒有緊隨身後的騎士隊伍,更沒有大夏海域半點蹤跡。
滿目蒼涼,與世隔絕。
他眸底染上幾分濃重的疑惑,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裡是……哪裡?」
漫天黃塵還在徐徐落定,荒蕪曠野風聲蕭瑟。
比起林祈晝眼底淺淺的茫然,林七夜心頭的混亂與錯愕更甚。
他環顧四周陌生荒蕪的天地,腦中飛速迴蕩方才聖約爆發、時空撕裂的畫面,喉間微微發緊,低聲呢喃:
「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話音落下,他驟然想起什麼,瞳孔微微一縮。
「難道……是聖約造成的時空偏移?」
他下意識聯想到過往經歷,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疑:
「就像上次我們被未來的王面強行送入東京時空一樣……」
說到這裡,他背脊微微發僵,心底升起一個荒謬的猜測:
「這裡不會……是人圈的某個夾縫時空吧?」
身側,林祈晝渾身脫力,臉色依舊慘白,唇角的血絲格外刺眼。
他微微側身,虛弱至極的倚靠在林七夜肩頭,氣息輕淺、氣若遊絲,連說話都帶著細碎的喘息:
「先……別亂猜。」
「找人……打聽一下位置。」
看著男朋友這副柔弱憔悴、半點力氣都無的模樣,林七夜心底的慌亂瞬間化作濃濃的著急與心疼。
哪裡還顧得上探查四周環境,他當即俯身,小心翼翼將身形單薄的林祈晝打橫抱起。
林祈晝身軀輕盈溫順,乖乖靠在他懷裡,長臂輕輕環著他的脖頸,眉眼微闔,虛弱得讓人不忍挪動半分。
林七夜抱得穩穩噹噹,收緊力道護住懷中人,不敢有半點顛簸,抬腳便朝著視野盡頭那片黑點全力狂奔。
曠野荒蕪,黃沙漫道,腳下是乾裂堅硬的黃土,風聲呼嘯掠耳。
他一路疾馳,不知奔行了多久,肺腑微微發熱,視野里的黑點終於漸漸清晰。
那不是山石草木,是幾座低矮破舊的土屋。
土牆斑駁開裂,屋頂鋪著枯黃的茅草,簡陋破敗,孤零零立在這片荒丘之間,透著濃濃的貧瘠與蒼涼,與現代世界的一切建築風格截然不同。
林七夜腳步放緩,穩穩駐足。
他小心翼翼彎腰,將懷中虛弱的林祈晝輕輕安頓在路邊一塊乾淨平整的大石上,還細心拂去石面浮塵,生怕風沙沾染到他。
「你在這裡乖乖等著,別亂動,我去問問。」
叮囑完畢,林七夜轉身快步上前,抬手輕輕叩響了最靠前那間土屋的木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應聲向內推開。
一名身著粗麻破衣、衣衫打滿補丁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面色黝黑粗糙,鬢邊沾著黃土,身形瘦弱乾癟,看著如同亂世掙扎求生的難民,眼底藏著常年惶恐謹慎的底色。
男人看著眼前衣著乾淨、氣質迥異的陌生少年,眼中滿是警惕與疑惑。
林七夜禮貌開口詢問:
「您好,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男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他許久,才粗聲粗氣地答道:
「落魂丘。」
「落魂丘?」
林七夜當場懵了。
這陌生的地名從未出現在大夏任何一張現代地圖裡,他蹙眉追問:
「落魂丘屬於哪個市?」
「市?」
男人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撓了撓頭,順著自己的認知回道:
「你說西市是吧?那是城裡的地界,你往東邊走十里地左右,才能到薛縣縣城。」
話音落下,林七夜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對勁。
沒有城市、沒有鄉鎮,只有土屋荒丘、古舊縣城,言談舉止、稱謂地界,處處透著古樸蠻荒的舊時代氣息。
他壓下心頭驚濤駭浪,不再追問地名,故作從容地找了個藉口:
「我和我兄弟迷路了,誤入此地,敢問這裡究竟是何處地界?」
男人見他語氣和善,不似惡人,警惕心稍減,老實答道:
「這裡是薛縣,落魂丘地界。」
林七夜心頭咯噔一沉,他強裝鎮定,試探著拋出最關鍵的問題,嗓音微微發緊:
「那敢問……如今是多少年?」
中年男人聞言,語氣理所當然,一字一頓答道:
「現在是元狩六年。」
「元狩……」
陌生的年號落入耳中,林七夜臉上徹底寫滿茫然。
他素來不擅鑽研古史紀年,從未聽過這個年號,一時根本無法對應上具體的朝代。
可即便不懂歷史,他也清晰知曉——
現代紀元里,根本沒有所謂的「元狩年號」!
短短數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驚雷,徹底炸穿了他所有僥倖。
不需要細究朝代,不需要確認年份。
穿越了。
他們真的跨越無盡時空,從現代海域,墜入了千年前的古老歲月。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唯有方才在船上,驟然解禁、轟然爆發的第一道聖女聖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