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摟著林祈晝往山上走,腳下是蜿蜒的碎石小路,兩邊確實如雨宮晴輝所說,時不時就能看見幾座墳包。
青苔爬滿石碑,紙錢零落,在風裡簌簌作響。
林祈晝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七夜,那邊好像有東西在動……」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林七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隻野貓從墳包後面竄過,消失在草叢裡。
「是貓。」
「哦……」
林祈晝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嚇死我了。」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那張臉埋在自己肩膀上,只露出半隻泛紅的耳尖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看起來乖巧得很。
但林七夜心裡清楚得很。
這人怕鬼?
依他看是怕個鬼!
昨晚面對神諭使的時候面不改色,一刀斬碎人家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跟他說怕墳包里的野貓?
他想起林祈晝平時那些小動作,故意往他身上蹭,故意牽他的手,故意親他然後裝無辜,故意說一些讓他臉紅的話……
還有剛才,一聽雨宮晴輝說山上墳墓多,立刻就來了一句「其實我怕」。
林七夜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人哪裡是怕鬼。
分明是怕沒藉口往他懷裡鑽。
想親近他而已。
祈晝能有什麼錯呢?
林七夜想著,摟著林祈晝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點。
反正也無傷大雅。
他願意演,他就願意配合。
只是……
林七夜的目光往前飄了一下,落在走在前面的雨宮晴輝身上。
林七夜在心裡默默為他默哀了一秒鐘。
就一秒。
不能再多了。
剩下的時間,要用來哄懷裡這隻。
他低下頭,湊到林祈晝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
「還怕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林祈晝的耳尖紅了一瞬,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有七夜在,好多了……」
林七夜彎了彎眼睛。
他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
「那就好,你可以再近些。」
走在前面的雨宮晴輝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扶住旁邊的樹,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那顆腦袋。
林祈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山路還很長。
但他一點都不急。
山路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
木屋不大,看著有些年頭了,木板牆面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幾處窗欞已經破損,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屋檐下掛著兩盞紙燈籠,燭火在裡面搖曳,投下昏黃的光,卻照不亮周圍的黑暗,反而把那些樹影晃得更加猙獰。
風吹過,燈籠輕輕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屋前是一片空地,雜草叢生,幾塊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草叢裡,像是被遺忘的墓碑。
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更多的墳包,層層疊疊地蔓延進山林深處。
林七夜掃了一眼周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地方,確實夠陰森的。
雨宮晴輝卻像是終於看見了救星。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加快腳步,幾步衝到木屋門前,連周圍那些陰森的環境都顧不上看一眼。
「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抬手就往門上拍,
「我去敲門!」
林七夜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逃離現場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辛苦了。
他在心裡又默哀了一秒。
「砰砰砰——」
雨宮晴輝拍門的力道不小,木門被他拍得直顫,上面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門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從床上爬起來,摸索著穿鞋。
「來了來了……誰啊大半夜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被打擾的不滿。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
那是一個看著有些年紀的男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皮半耷拉著,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眯著眼睛,借著燈籠的光看向門外的人——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雨宮晴輝站在門口,燈籠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那雙寫滿了「生無可戀」的眼睛。
那眼神裡帶著深深的疲憊、無奈、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古原良樹看著這張臉,看著這雙眼睛,後背突然竄起一陣涼意。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扶住門框。
什麼情況?
這人怎麼比鬼還陰森?
他活了這麼多年,專門跟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打交道,從來都是他嚇別人,今天居然被一個活人給嚇到了?
古原良樹的目光在雨宮晴輝臉上轉了一圈,又越過他,看向後面。
然後他看見了林七夜和林祈晝。
一個黑髮黑眸,氣質沉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一個銀髮銀眸,整個人幾乎掛在黑髮那人身上,臉埋在人肩膀上,只露出半隻眼睛,正往這邊瞟。
古原良樹愣了一下。
這組合……
他看著雨宮晴輝那張怨氣衝天的臉,又看了看後面那對黏黏糊糊的兩人,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默默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吧。」
雨宮晴輝二話不說,抬腳就跨了進去。
古原良樹看著他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外那兩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怎麼感覺這人怨氣比鬼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