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說笑笑,車子猛地剎停。
林七夜的身體微微前傾,穩住身形後抬起頭。
「怎麼回事?」
開車的是黑殺組的一個成員,此刻臉色煞白,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
他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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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諭使……」
林七夜的眉頭皺起。
他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向車外。
雨還在下。
但路上的所有車輛,不知何時已經全部停了下來。
車門紛紛打開。
然後跪下。
膝蓋砸在積水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沒有人發出聲音。
整條街道安靜得可怕,只有雨聲還在淅淅瀝瀝地響著。
林七夜的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身影,看向街道的盡頭。
那裡,一道紅色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紅色的長袍。
在雨中,那紅色格外刺眼。
黑殺組的成員們已經跪下了。
他們跪得毫不猶豫,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膝蓋浸在積水裡,頭低得幾乎貼到地面,身體微微發著抖。
林祈晝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林七夜跟著下車。
沈青竹從副駕駛下來,眉頭緊皺,目光落在那道紅色身影上。
三人並肩而立。
直挺挺地站在跪伏的人群之中。
格外顯眼。
紅色的身影越來越近。
神諭使的腳步停了下來。
一雙眼睛緩緩抬起,落在面前那三道站著的身影上。
雨水在他們之間落下。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一旁,跪著的一個手下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小聲提醒:
「大組長,先……先跪下來吧……」
聲音很輕,帶著哀求。
林祈晝沒有動。
林七夜沒有動。
沈青竹也沒有動。
三人置若罔聞。
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那個紅袍的男人。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
紅袍神諭使的目光在三張臉上緩緩掃過,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不跪?」
林七夜眯了眯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黑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沈青竹往後退了一步。
他湊到林祈晝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音量問:
「這說的什麼傻逼鳥語?」
林祈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也偏過頭,同樣壓低聲音,給沈青竹翻譯:
「他讓你跪下。」
沈青竹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紅袍男人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張隱在兜帽陰影里的臉上。
殺意一閃而過。
但他沒有動。
紅袍神諭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檢索什麼。
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嗯?」
他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驚訝。
「竟然是三個入侵者?」
他的目光在林七夜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林祈晝身上,最後落在沈青竹身上。
「沒有登記信息,沒有入境記錄,沒有身份標識……」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有意思。」
沈青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但他剛才聽見林祈晝的翻譯了。
讓他跪下?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在神諭使的注視下,他抬起手。
那隻手抬到脖子高度,停住。
然後,他的拇指橫在喉前,輕輕一划。
挑釁意味十足。
雨水順著手臂滑落,滴在地上。
紅袍神諭使的動作頓住了。
沈青竹几乎是在做完那個動作的同時,手中的槍已經抬起。
「砰——!」
子彈撕裂雨幕,朝著紅袍神諭使的面門激射而去。
太快了。
快到周圍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快到那子彈已經穿透雨絲,距離神諭使的眉心只剩不到三尺。
然後,子彈停住了,接著開始融化。
那顆金屬子彈在半空中像是被投入烈火中的冰塊,瞬間軟化、變形、化作一灘赤紅的鐵水,「嗤」的一聲落在地上,在積水上騰起一小片白煙。
神諭使的面色變了。
兜帽下的那雙眼睛,從驚訝變成了陰沉,又從陰沉變成了殺意。
「找死!」
他低喝一聲。
下一秒——
火焰從神諭使腳下的地面,驟然噴涌而出。
雨水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蒸發,發出「嗤嗤」的尖銳聲響,白霧騰起,又被新的火焰吞沒。
神諭使腳下的土地開始龜裂。
裂縫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大地被撕裂開一道道傷口。
而那些裂縫之中,赤紅的岩漿翻滾涌動,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漫天的雨絲都蒸成了霧氣。
火舌從地縫中竄出,舔舐著周圍的車輛。
「轟——!」
一輛車炸開。
火光沖天而起,碎片四濺。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爆炸聲此起彼伏,哀嚎聲四起。
那些跪伏在地的人,有人被火焰吞沒,有人被碎片擊中,有人只是拼命地磕頭求饒。
但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
沒有一個人敢跑。
他們就那樣跪在灼熱的地面上,膝蓋被燙得皮開肉綻,卻依然死死地低著頭,像是在等待神明的審判。
神諭使——火災。
這個名字在這一刻,化作了真實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