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沒說話，低頭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像是甘泉流過龜裂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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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水喝了快一半，他才停下來。
林祈晝把水杯放回床頭，手卻沒鬆開，依然扶著他。
林七夜就著這個姿勢，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
眼睛半眯著，還沒有完全清醒。
黑髮散落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祈晝低頭看他，目光軟得像要化開。
他微微側過頭，在林七夜額角落下一個吻。
「雨宮晴輝他們過來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吵到懷裡這個還沒醒透的人，
「先吃飯，再去見他們。」
林七夜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嗯。」
很輕的一聲。
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和一點若有若無的乖巧。
林祈晝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就這麼抱著林七夜，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簾還拉著，光線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
只有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輕輕淺淺地交織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林祈晝才又開口：
「能起來嗎？」
林七夜沒動。
但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好了一點點：
「你扶我。」
林祈晝笑了。
「好。」
有栖川很快在旁邊屋子裡擺好了飯菜。
清淡的粥，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冒著熱氣的味增湯，都是按著少主的吩咐準備的。
林七夜坐在床邊，一隻手還扶著腰，撐著身子就要站起來。
剛起到一半，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直接把他整個人撈了起來。
「哎——」
林七夜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騰空了。
他下意識抓住林祈晝的肩膀，低頭一看，自己正被這人打橫抱在懷裡，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了晃。
林七夜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快把我放下來！」
他掙扎了一下，但腰間的酸軟讓他根本使不上力氣。
林祈晝穩穩噹噹地抱著他，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別動，摔了我可不管。」
林七夜瞪他：「那你還抱著？」
林祈晝沒有回答，只是抱著他大步朝門外走去。
林七夜的耳根騰地紅了。
要是被人看到了，他這臉往哪兒擱？！
「林祈晝！」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林祈晝腳步不停，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輕輕的：
「沒事，院子裡沒人。」
林七夜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林祈晝的肩膀往外看，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栖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偌大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地上。
林七夜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收回目光，對上林祈晝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林七夜看著他這副模樣，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人計較。
他窩回林祈晝懷裡，心安理得地不動了。
反正沒人看見。
抱就抱吧。
林祈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個終於乖了的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抱著林七夜走進旁邊的屋子，徑直走向已經擺好飯菜的桌子。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白粥熬得軟糯，小菜切得精緻，幾碟清淡的配菜一看就是照著林七夜的口味準備的。
林祈晝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在那張椅子上。
他把林七夜往上託了托，騰出一隻手，從旁邊拿過一個軟墊，仔仔細細地鋪在椅子上。
然後他才彎下腰，把懷裡的人輕輕放在墊了軟墊的椅子上。
林七夜落在柔軟的墊子上，腰間的酸軟頓時緩解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著林祈晝。
林祈晝正低頭看著他，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和寵溺。
「坐得舒服嗎？」
林七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移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粥上。
耳根悄悄紅了。
林祈晝拉過一張椅子，在林七夜身邊坐下。
他拿起碗，舀了一勺粥，放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林七夜嘴邊。
林七夜看著湊到面前的那勺粥，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張開嘴，喝了一口。
粥熬得軟糯，米香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鮮甜，溫溫熱熱地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很好喝。
林祈晝看著他咽下去，嘴角彎了彎，又舀起第二勺，照樣吹了吹，遞過去。
林七夜張嘴喝了。
「我自己來吧。」他伸出手，想去接那個碗。
林祈晝的手往後縮了縮，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第三勺已經舀起來了。
林七夜：「……」
他看著再次遞到嘴邊的勺子，只能張嘴喝了。
剛咽下去，第四勺又來了。
林七夜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那勺粥就已經等在唇邊了。
他只能繼續喝。
林祈晝舀粥的動作行雲流水，吹一吹，遞過來，看他咽下去，再舀下一勺。
節奏掌握得恰到好處，既不急也不慢，就是剛好讓他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林七夜喝了幾勺，終於找到一個間隙，開口想說點什麼。
話還沒出口，下一勺已經送到嘴邊了。
林七夜：「…………」
他閉上嘴，喝掉了那勺粥。
然後他放棄了。
什麼自己來？
不存在的。
他的手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下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嘴巴一張一合，像個被投餵的小動物。
林祈晝舀一勺，他喝一口。
再舀一勺，再喝一口。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林祈晝把空碗放下，拿起旁邊的帕子，輕輕擦了擦林七夜的嘴角。
「還要嗎？」
林七夜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他已經飽了。
而且——
他看著林祈晝那張笑得溫柔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那碗粥，他連一口都沒自己動過。
從頭到尾，都是林祈晝一勺一勺餵完的。
林七夜的耳根又紅了。
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
「……我自己會吃。」
林祈晝把帕子放回桌上，湊過去，在他泛紅的耳尖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但我想餵你。」
林七夜的耳尖更紅了。
他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