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梧桐。
店名取得挺雅致,實際上就是一家牛郎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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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林七夜不是牛郎。
他只是個打掃衛生的。
此刻他正拿著抹布,機械地擦拭著吧檯。
身上的西裝是店裡統一發的制服,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楊。
林七夜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
黑髮妥帖地梳向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比夜色更深的黑眸。
西裝勾勒出流暢的肩線,袖口挽了兩圈,露出一截勁瘦的小臂。
整個人透著一股憂鬱的氣質。
京介端著一杯調了一半的酒從旁邊路過,看到林七夜這副模樣,腳步一頓,嘖嘖兩聲。
「七夜啊。」
林七夜回過神來,偏過頭看向他。
京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黑梧桐的老闆。
此刻他正上下打量著林七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埋沒的藝術品。
「說真的,你不打算當牛郎嗎?」
林七夜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不打算。」
京介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
「你這樣一副皮囊,不當牛郎簡直就是牛郎界的損失!」
他伸手比劃著名:
「你看看你,這臉,這身材,這氣質——往那兒一坐,什麼都不用干,那些富婆自己就往上撲了!」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
「工資很高的。」
京介循循善誘:
「比你打掃衛生高十倍不止。」
林七夜繼續擦吧檯。
「而且輕鬆啊,陪人喝喝酒聊聊天就行。」
林七夜搖了搖頭,「我不會當牛郎了。」
他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要有男德。
上岸之後,他才知道這裡是日本。
幸虧有梅林幫忙,讓他迅速掌握了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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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從一個叫雨宮晴輝的人嘴裡知道,兩年前已經有入侵者來過日本。
聽描述,應該是曹淵。
如果是這樣的話……
王面那一刀,把他們送入了不同的時間線?
林七夜擦吧檯的動作慢了下來。
祈晝呢?
他被送到了哪裡?
也是日本嗎?還是別的地方?
他受傷了。
他會不會餓?
林七夜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黑眸里的憂鬱又濃了幾分。
京介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嘖嘖兩聲,搖了搖頭,端著酒走了。
林七夜繼續擦吧檯。
「你好,請問老闆在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七夜手上擦吧檯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聲音……有點耳熟。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四目相對。
兩人同時愣住了。
「怎麼是你?」林七夜脫口而出。
雨宮晴輝瞪大眼睛,盯著那個穿著西裝、拿著抹布、站在吧檯後面的年輕人。
「你怎麼在這兒?」
他上下打量著林七夜,目光從那身剪裁合身的西裝掃到那雙比夜色更深的黑眸,最後落在他手裡的抹布上。
「你……在這兒當牛郎?」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
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個身影已經風風火火地從後面沖了出來。
「有人有人——!」
京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目光落在雨宮晴輝臉上。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亮得刺眼,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少年!」
京介的聲音都高了八度,一把抓住雨宮晴輝的手:
「有興趣當牛郎嗎?!」
雨宮晴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下意識看向林七夜:
「他……也是牛郎?」
京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連連點頭:
「對對對!他是!」
林七夜站在吧檯後面,面無表情地擦著吧檯。
一言不發。
京介擔心他拒絕,連忙補充道:
「別看我們店現在不出名,只要你當了牛郎,我們店一定能火起來!」
他的語速飛快,像是在搶時間:
「工資很高的!比你想像的高多了!而且輕鬆啊,陪人喝喝酒聊聊天就行!一個月賺的錢夠你花一年!」
雨宮晴輝聽著他這一連串的話,眨了眨眼。
他又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還在擦吧檯,面無表情。
雨宮晴輝沉默了兩秒。
「好吧。」
京介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把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合同,塞進雨宮晴輝手裡,另一隻手遞上筆:
「來來來!工資日結!咱們簽個合同?」
雨宮晴輝接過合同,低頭看了看。
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些基本條款,工資待遇寫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筆,簽了。
京介一把搶過合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收進懷裡。
雨宮晴輝簽完字,抬起頭,再次看向林七夜。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林七夜忽然開口了。
「我不是牛郎。」
他的聲音平平的:
「我就是個服務員。」
雨宮晴輝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京介。
「你騙我?」
京介往後縮了縮,把懷裡的合同護得更緊了:
「唉唉,合同都簽了,不能反悔的!」
雨宮晴輝:「……」
林七夜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雨宮晴輝那副被坑了的表情,終於沒忍住。
「噗。」
他笑出了聲。
「沒事。牛郎工資高啊。」
雨宮晴輝沉默了兩秒,開口:
「其實我也是來應聘服務員的。」
京介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把合同往懷裡又塞了塞。
「不行。合同都簽了,你現在是牛郎。違約是要賠錢的。」
雨宮晴輝沉默了。
「……行吧。」
京介的眼睛瞬間亮了。
林七夜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最後一隻酒杯擺好,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
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偶爾有一兩盞路燈亮著,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林七夜靠在吧檯邊,盯著那片夜色,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恍惚。
祈晝,你到底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