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軍部有史以來的大帥，太正直了。
正直的試圖推翻夏國千百年來的封建世家，試圖憑藉一己之力撬動他們的大網。
他想讓他們粉身碎骨，他更要讓他們血債血還。
當他產生這樣想法的事情，他便不被那些人所容忍。
天涯海角，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所面對的是無時無刻的暗殺和針對。 ★✦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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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漫長舒了口氣，暗想著。
「無愧大帥之名。」
這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年紀的大帥，幹著讓所有世家弟子光是想想都恐懼的事情。
他明明可以不那麼強硬，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仗著君主的寵愛過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生活，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
可他偏偏選擇了這條披荊斬棘的路。
「大哥，別說了。」
姬皓月小聲提醒著。
他覺得自己的心很疼。
原來大哥這麼苦啊。
「皓月，別怕。」
「整個京城，大哥還沒看在眼裡，我要走，沒人留得住。」
「我要斬誰，誰又能逃得掉。」
姬十二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
生而為人，作為百萬將士的首領，姬十二豈會退縮。
「皓月，回家。」
隨後姬十二拍了拍姬皓月的肩膀，昂首闊步走在前面。
「恩恩。」
姬皓月徑直掠過姬無命一干人，緊緊地跟在姬十二身後。
「顧家主，見笑了。」
姬無命這才衝著顧凡林微笑著。
「姬長官，剛才我的話，請別放在心上。」
顧凡林趕緊配笑著。
他又不是傻子。
姬十二和姬家人這是不合嗎？簡直就是不死不休啊。
也就意味著姬無命還是己方忠實的盟友，討伐姬十二的一員大將，他可特別害怕姬無命會因為剛才他的誤解發難呢。
姬無命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清漫，剛才你們聊了什麼？」
等姬家人走後，顧凡林詢問著顧清漫。
「沒什麼。」
顧清漫也搖著頭，淡淡的走出了大廳。
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似乎額外的紅呢。
「我出去走走。」
顧清漫丟下一句話，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她想看看，這個熟記於心的京城，還有什麼東西她是沒有看見的。
一路走去，顧清漫看到了下班的白領，看到了辛苦勞作一天臉上卻掛著憨厚笑容的平民，也看見了囂張跋扈的千金大少們。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茶館。
「顧小姐，你看到了？」
慕涼似乎什麼都知道一樣，高深莫測的笑著。
「嗯，看到了。」
顧清漫應道。
「大帥是不是很有魅力。」
慕涼乾脆坐在茶館門口的台階上問道。
「是啊，不過慕涼小姐眼光不錯。」
「皓月少爺人很好。」
顧清漫呆呆的應著，坐在慕涼的身邊。
顧家距離茶館不遠，而茶館的對面，隔著一條馬路便是姬家大院。
和別的家族不同，姬家大院不是那麼的繁華，占地巨大的院子裡面人員稀少，除了姬家人以外沒有僕人。
在角落這個小小的院子裡，姬十二坐在院中的石桌子旁，小口小口的喝著酒。
「大哥，吃花生。」
「上次我走的時候，大牛兄弟給我的。」
「桂花村的花生。」
姬皓月笑呵呵的從外面走了進來，端著盤子，提著麻袋，盤子裡放著剛被他洗得乾乾淨淨的花生。
「桂花村的花生，好吃。」
姬十二應道，然後鼻子一酸，倔強的別過了頭。
「恩恩，很好吃。」
「慕涼想吃，我還沒給她呢。」
姬皓月擠出笑容，親自幫姬十二剝著。
姬十二沒有說話。
他很少喝酒，更何況是這種路邊幾塊錢的烈酒。
很辣喉嚨，腹部也是火熱的。
可姬十二一口酒一顆花生，很有滋味。
在這裡，沒人管姬十二。
在姬十二進入姬家大院後，姬無命恨不得派點殺手來自家搞事情，證明他和姬十二沒關係，卻又因為這裡是京城，無法正大光明暗殺姬十二，免得惹怒君主。
所以沒人叫姬十二吃飯。
也就只有這些從桂花村帶回來的去年花生讓姬十二暫時能感覺一些存在價值。
「皓月，這院子誰在打掃。」
姬十二問道。
「慕涼和我。」
姬皓月應道。
「嗯。」
姬十二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的小門。
這院子很小，有三間房間和一個廚房。
記得十二歲之前，父親母親，還有爺爺都擠在這裡面。
姬無命和姬無雙那時已經搬出去了。
姬家大院唯有這個小院子有生氣。
那時姬十二總是惹事，經常被禁足，爺爺特意開了個小門，讓姬十二出去玩，並且坐在這個桌子便喝著小酒聽著收音機里的戲劇給姬十二防風。
在小門對面有個網吧，那時京城第一間網吧，姬十二不知道在哪兒和多少人打過架。
「對面現在是什麼。」
再次給自己滿上，姬十二問道。
「茶館，慕涼的茶館。」
姬皓月說著。
「那丫頭倒是聰明。」
「讓她過來吃花生，你摳門，我可不摳門。」
姬十二調侃道。
「好。」
姬皓月打開了小門，去叫人了。
姬十二忍著淚意打量著院子。
院中小時候爺爺帶著他種的李子樹已經比手腕粗了，大多數的樹木都保留了下來。
和當年的樣子差不多，可姬十二沒有勇氣去打開那幾扇門。
他怕看見裡面和當年不一樣，又怕看見和當年一模一樣。
「有寡人離了燕京地，梅龍鎮上閒散心」
姬十二哼著當年不喜的戲劇，扮作當初爺爺的模樣。
那時姬老爺子總是抓著他一起聽，他不樂意，現在想聽了，卻為時已晚。
「自幼兒生長在梅龍鎮」
院外忽然想起的戲曲聲讓姬十二瞬間側目過去。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爺爺提著收音機走了進來。
「這是爺爺的，他讓我有機會給你。」
「那時候爺爺便相信你不會死。」
是姬昊天，他見收音機放在石桌上淡淡的說道，然後坐在一旁。
然後姬昊天看見軍中被吹噓的神乎其技的神話，軍部大帥，他如今的直屬上司，傳說中的姬十二全身開始微微顫抖。
他的眼中起了晶瑩，他渾身還揮灑著酒意。
姬十二伸出了了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這台收音機。
是小時候那一台。
聲音也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收音機的天線斷了一截，是他聽煩了這個聲音，趁著老爺子睡覺掰斷的。
「爺爺還說了什麼？」
姬十二都沒察覺，他的聲音在顫抖。
「爺爺讓我爸將來留你一條活路。」
說罷，姬昊天別過了頭。
「留我一條活路。」
姬十二當即便哭出了聲。
老爺子在臨終前還想著自己啊。
「這老頭子，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應該我是留給你們一條活路！」
姬十二帶著哭腔笑著。
「去邊境。」
「你太弱了，殺你太掉價了。」
姬十二的嘴唇之間口水連成了線，顯得有些邋遢，可他毫不在意，衝著姬昊天笑著。
「你殺不掉我。」
姬昊天搖著頭，走出了院子。
「老頭子啊老頭子。」
「你瞧見了沒，現在是我饒他們一命。」
「他們都得討好我，整個京城，誰都沒本事殺了我。」
「你看不見了吧，就像是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的痰盂是我給你扔了一樣。」
「對了，你的煙槍也是我弄壞的！」
「你永遠也不知道。」
姬十二抱著收音機，溫柔的把它貼在自己的臉龐，將聲音調到最大，仍有尖銳的戲曲聲震著耳膜，他很開心。
「姬大哥。」
走到小門口的慕涼一愣，迅速收斂了神情，笑道。
「進來吃花生。」
「桂花村帶來的。」
姬十二閉著眼睛，聽著戲劇指了指桌子上的盤子。
「哇，沒想到在京城還能吃到雙雙家的花生。」
「那我可得多吃點。」
慕涼驚喜的笑著，提著裙擺跑了過去，惹得姬皓月一陣鄙夷。
這女人，明明他帶回來的時候就在一旁！
「你也進去吧。」
姬皓月衝著顧清漫淡淡的說道。
「謝謝。」
顧清漫點著頭。
深深的看了眼「與眾不同」的姬十二。
明明就在眼前，卻相當不真切。
他怎麼就像是個老頭子一樣呢。
一曲終了，姬十二睜開了眼睛。
「你會不會唱戲？」
姬十二忽然開口詢問道。
「我？」
顧清漫指著自己下巴。
「對。」
姬十二點著頭。
這女人文縐縐的，應該會唱戲吧。
「學過一點點。」
顧清漫心跳加快了，有些忐忑。
「唱來聽聽。」
什麼紳士風度，姬十二完全沒有，當即使喚著。
「我去洗花生。」
姬皓月為了避免尷尬，拎著麻袋跑到了旁邊的水井邊。
「好。」
顧清漫沒有拒絕。
她說的一點點應該是謙虛了。
作為為數不多品學兼優的大家閨秀，顧清漫的戲唱的不錯，比姬十二好。
想起以前老頭子罵自己五音不全，姬十二便笑的更加開心。
顧清漫漸漸也放開了，婀娜的身姿，悅耳的嗓音，倒是看呆了姬皓月。
「也不知道顧小姐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茶館啊。」
慕涼嘀咕著，這是對顧清漫莫大的肯定。
「不錯不錯！」
姬十二大口喝著酒，不住的鼓著掌。
「見笑了。」
顧清漫面色有些微紅，又坐在了姬十二的對面。
「皓月，去做飯。」
姬十二使喚著姬皓月。
「啊？」
姬皓月僵住了。
他怎麼會做飯啊。
「姬大哥，我去。」
還好慕涼起身說道。
「我也去。」
顧清漫也跟著。
這下又只剩下了姬十二，不過伴隨著收音機里的戲劇，伴著烈酒和花生，姬十二搖晃著腦袋，要多美好就有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