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謹言遇慎行,皆降七分智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解。」

  靳開山輕聲道:「若東來兄未瞞晚輩的話,朱錦繡不過南醫家外傳,至於讓前輩一同隨行嗎?」

  「她舅舅是墨家翹楚,亦是老婆子的徒弟。」

  老嫗抬眸,「老婆子愛屋及烏,難不成也有問題。」

  靳開山眯眼一笑,「那倒是沒有。」

  老嫗道:「你們縱橫的這群崽子,總是把人心想得太髒。」

  「何必用『想』字?」

  靳開山反駁道:「人心,本來就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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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

  趙慎行和諸葛謹言在一處凹坡前止步。

  前者用袖口將石塊上的積雪掃掉,輕聲道:「朱姑娘,坐。」

  諸葛謹言點頭,緩緩坐下。

  「你此次返回北境,可是因蜀國之事?」

  趙慎行聽張班尺說過,二人因蜀國急事而停止遊歷。

  「算是吧。」

  諸葛謹言點頭。

  趙慎行並未細問。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若自己問得太細,反而不美。

  他輕聲道:「此番來北境,有何打算?是久待,還是……」

  「視情而定。」

  諸葛謹言道:「若是蜀國之事解決,我收到消息後,應會再次返蜀。反之,則可能要在北境久居了。」

  趙慎行問:「想住在何處?」

  「怎麼?」

  諸葛謹言看向他,「難道我大老遠地來投奔趙兄,趙兄連住的地方都安排不了?」

  「那倒不是……」

  趙慎行笑了笑,「只是我住的地方,有些危險。」

  「危險?」

  諸葛謹言道:「此言何意?」

  「我如今是北境雁回關的校尉。」

  這是趙慎行在路上和靳開山的統一說辭。

  諸葛謹言問:「是因修復床弩之功,被封賞了?」

  趙慎行點頭,「算是吧。」

  「其實你若想建功立業的話,蜀國也有位置的……」

  諸葛謹言說到此處,頓了頓,改口道:「不過你在北境也不錯,背井離鄉總歸不美。」

  趙慎行轉移話題,「南醫家那位前輩之事,多謝了。」

  「談謝字便顯得生分了。」

  諸葛謹言起身,面朝皇宮遺址方向,「來的路上,我發現有不少北境兵卒在那裡聚集,且在發現我們後,讓我們繞路。難不成,趙慎行對那地方有想法?」

  「少帥有將遺址當主城的想法。」

  趙慎行暗罵了一聲靳開山,為了讓後者確定朱錦繡沒問題,他必須得撒謊。

  「可以過去看一眼嗎?」

  諸葛謹言看向趙慎行,「上次遊歷我便想來遺址看看的,結果卻未來得及。」

  「可。」

  趙慎行起身,「我去把馬牽來。」

  「無需這般麻煩。」

  諸葛謹言道:「我們一起乘坐馬車過去即可,在來的路上時,秀蓮也說一直想看看曾經的皇宮遺址。

  別看她是北境人,可長那麼大,除了我帶她赴蜀外,她連縣地都未出過。」

  「好吧。」

  趙慎行點頭。

  二人回到馬車前。

  靳開山也和老嫗停止了交談。

  這老狐狸和小狐狸之間的所有交談,都只不過是在試探。

  真話,有。

  假話,卻也不少。

  「回來了。」

  老嫗面帶笑意。

  諸葛謹言上前道:「婆婆,我想去皇宮遺址看一眼。」

  老嫗道:「那便去吧,剛巧老婆子也想去看看。」

  就這樣,兩駕馬車朝遺址方向趕去。

  路上。

  趙慎行的車廂中。

  「尚武兄,那朱錦繡的身份絕不簡單!」

  靳開山輕聲道:「你別看那老嫗駝背躬腰的,可她年輕時也是當時出了名的美人,更是墨醫雙修的大家。

  其在諸子百家中的地位,也就各家那些老不死的能與其相提並論了。」

  趙慎行一怔,「來歷竟這般大?」

  「那老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朱錦繡!」

  靳開山語氣嚴肅,「萬一這是蜀國專程為你設下的桃花陷阱,你可不能往裡跳啊!」

  「天啟兄多慮了。」

  趙慎行無奈,「她舅舅是張班尺,故此能請來這種大人物,也合情合理。」

  「……」

  靳開山一時無言。

  因為他明白,人一旦被情緒左右,在面對其他事情時,智商是正常的。

  可只要此事與那情緒之人有關,智商便會無限降低。

  ……

  諸葛謹言的車廂中。

  老嫗看向她,「丫頭,你可知那背劍的清秀男子是誰?」

  諸葛謹言道:「他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你離蜀之後傻了嗎?」

  老嫗無奈嘆氣,「別人說什麼是別人的事,你若全信了,那便是你蠢!他是縱橫家的靳開山!」

  「靳開山?」

  諸葛謹言蹙眉,「他選擇在北境落棋?」

  「思維總算正常些了。」

  老嫗點頭,「一個能讓靳開山同行的人,你覺得是區區一個校尉能辦到的?」

  「趙兄可不是一般的校尉。」

  諸葛謹言道:「張班尺前輩是為了報他的恩情,才幫北境修復了床弩。

  而且,他與觀滄海交手而不敗,僅此一點兒,便足以得到北境的重視。既如此,就算是靳開山,也得對他另眼相看。」

  「……」

  老嫗未言,眼神中難掩無奈。

  得,又變蠢了。

  ……

  一炷香後。

  兩駕馬車相繼停在遺址前。

  雙方陸續下車。

  老嫗看著這破敗的遺址,有些感慨,「老婆子上次來北境時,此地還無比繁榮,想不到再次來此,竟只剩一片廢墟,當真是物是人非啊。」

  趙慎行看了她一眼。

  這個年紀的人,身上總帶著不少故事。

  老卒們在看到趙慎行後,立即上前。

  他們先是對著靳開山行禮,尊了一聲先生。

  隨後,才向趙慎行拱手,「見過校尉。」

  「忙你們的吧。」

  靳開山擺手,隨即看向老嫗,「前輩,不如由晚輩帶您重走一下當年路?」

  老嫗未言,只是邁步向前。

  靳開山大步跟上。

  「天啟啊,老婆子說話難聽,你別在意。」

  老嫗邊走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就連靳開山也只能勉強聽清,「人活一輩子,是為了走路。路走對了,為天下先。可若走錯了,便會粉身碎骨。」

  後者笑著道:「那不知前輩的路,走對了嗎?」

  老嫗道:「對與錯,老婆子不敢自評,但起碼未出大錯。」

  「是嗎?」

  靳開山指了指周圍的廢墟,「可在晚輩看來,前輩走的路,就如同這皇宮遺址,或許也曾風光無限,可最終可不過一堆碎磚爛瓦。

  而靳某走的路,卻如那日月一般閃耀。」

  「……」

  老嫗止步,看向靳開山,「老婆子記得,縱橫家都是很謙虛的,怎麼到了你這一代,竟如此狂傲?」

  「有嗎?」

  靳開山笑著道:「在靳某眼中,謙虛,不過是弱者自欺欺人的藉口罷了。

  而狂傲?沒本事的人說出靳某這番話,可稱為狂傲。

  可此話出自靳某口中,那便只是隨口一言。

  自縱橫家聖人立家縱橫之時,便在山崖刻下了一段話:

  天下為棋盤,眾生為棋子。

  而身為下棋人,若沒有傲氣的話,下場只有一個,淪為其他師兄弟們的棋子。」

  「看來……」

  老嫗眼神中難掩精芒,「你將老婆子我,也當作棋子了。」

  靳開山並未否認,「前輩亦在眾生之列。」

  老嫗哼笑一聲,繼續邁步,「小心棋局崩盤。」

  靳開山跟上,「那是晚輩棋技不精,與縱橫之術無關。」

  ……

  另一邊。

  趙慎行陪著諸葛謹言,逛起了廢墟。

  不知不覺。

  兩人來到了殿內。

  曾經百官參拜的大殿,已變得四處透風。

  「我曾聽家中長輩說,楚帝也是一代人傑,可稱明君。」

  諸葛謹言輕嘆,「但就算是明君,也落得了如此境地。顯然在亂世中,帝王賢明與否,並無法決定王朝命運。」

  「多多少少,還是能影響的。」

  趙慎行道:「若非楚帝,北楚遺民也活不了那麼多人,其皇室宗親,也去不了冀州,更不會有如今的李家。」

  「對於北楚遺民來說,他或許是個好皇帝。」

  諸葛謹言緩步前邁,「可對於韃子來說,他卻是個千古罪人。

  同樣的,韃子的可汗,對於韃子來說,也是好皇帝,但對於北境來說,卻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這個天下,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對錯。

  所有的對錯,也不過是各國自定義的詞彙。

  損己身之利者,為錯惡。予己身之利者,既為對善。」

  「是。」

  趙慎行有些詫異這番言論。

  卻也不得不承認是對的。

  畢竟這個世界本就是以利為先。

  韃子南下,是為了更好地過冬,吃飽飯。

  北境御韃,是為了活命,亦是為了自家土地與家眷不被禍及。

  當把眼界放寬,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界。

  那麼,你便會發現……

  利益面前,無對錯。

  就在趙慎行還在細品諸葛謹言的那番話時,後者卻突然止步。

  此時。

  她正踩在一塊青石磚上。

  「怎麼不走了?」

  趙慎行輕聲詢問。

  諸葛謹言垂眸看向青石磚,蹙眉道:「此石之下,有暗格。」

  趙慎行臉色微變,「暗格?」

  諸葛謹言蹲下身子,手掌撫過青石磚,「我雖不擅機關術,卻也耳濡目染,知曉一些皮毛。

  若不出意外的話,此處還是一個多層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