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落下前,陳照野剛側身擠進屋裡。
背後門板冰涼,他喉結動了動。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韓槐站在桌邊,肩背罡氣頂起衣料。聽見門閂哢嗒落實,他不驚反笑。
「關門?」
袖底幾枚山錢輕輕一撞。
「倒省事。」
陳照野看清那張臉,聲音壓得很低。
「黑袖韓槐。」
「鎮罡中期。北牆這一片,沒落名的人身上有錢,十袋裡四袋最後進他袖裡。」
韓槐斜了他一眼。
「陳算盤,知道是我,還敢進來?」
陳照野沒有接話。
他怕韓槐。
可剛才在舊驛巷裡,他親眼看見蒲橫倒在廢馬槽邊。同是鎮罡中期,蒲橫連葉霄的刀都沒逼出來。
韓槐好不了多少。
踩著陸青簷的男人看了韓槐一眼,腳下再碾。
陸青簷喉嚨里悶出一點血音。試煉帖被他攥得皺成一團,紙角硌進掌心,他仍舊沒松。
陸小滿縮在牆角,懷裡的藥牌抱得更緊。她想喊,嗓子裡只擠出一點發顫的氣聲。
葉霄看著那隻靴子,一句話沒說。剎那間,他到了那人身前。
刀沒出鞘。
刀鞘先點在踝骨外側。
那人靴面剛亮起一層護體罡,便被刀鞘一點敲碎。皮靴塌陷,腳踝跟著反折。
慘叫才衝到喉嚨,葉霄肩頭已經撞進他胸口。
砰。
那人整個人砸進土牆,背後牆面猛地凹出一塊,舊草、牆灰和幾粒血珠一併噴開。
藥爐里的火苗被震得往下一縮。
陸青簷肩頭一空,半邊身子從地上滑開。胸口猛地一抽,血沫從唇邊淌下來。
他眼前黑了一瞬,手先往懷裡收。
那張皺成一團的試煉帖,又被他壓緊了一寸。
看到同夥被一擊砸進土牆,守門那人最先反應過來。
短刃從袖底滑出,刃口貼著一線罡鋒,順著葉霄腰腹劃來。
屋太窄。
這一刀沒有迴旋。
葉霄側身,掌心貼住刀背往下一按。
罡鋒被按進門板。
門板上立刻多出一道細白痕。
哢。
罡鋒裂開。
短刃脫手。
刀鞘點在持刀人喉間。
喉骨碎響。
那人雙眼猛地睜大,嘴唇開合了一下,只擠出一點氣音,後背貼著門板慢慢滑下去。
門閂晃了一下。
門沒有開。
翻包袱的兩人沒有管死人。
一個撲向陸青簷懷裡的試煉帖。
一個撲向桌邊那隻舊錢袋。
錢袋口已經被扯開,裡面還剩幾枚散錢,被藥爐火光照得發亮。
葉霄腳尖勾住桌腳,往上一挑。
哢。
半截桌腿斷開彈起。
他反手一抽,桌腿裹著一線罡氣橫穿半屋,砸進搶帖那人胸口。
砰。
那人後背撞牆,胸前衣料迅速暗了一片。試煉帖從他指尖滑回去,落在陸青簷腕邊。
另一人手剛壓住錢袋,桌面忽然橫移半尺。
葉霄膝撞桌沿。
破木桌被從側面頂中,桌角橫掃過去,先撞碎那人雙膝,再把他整個人撞得跪下。
額頭正好磕在桌角。
聲音悶得像木槌落地。
桌面上的幾枚山錢跳起來,又一枚枚落回去。
叮。
叮。
叮。
最後一聲錢響落下。
闖進來的五人,除了韓槐,已經倒了四個。
韓槐袖中的山錢還沒捂熱,臉色終於變了。
「鎮罡?」
葉霄沒有回他。
韓槐雙袖一抖。
黑袖鼓起,肩背罡氣貼著衣料往外撐,整個人忽然寬了一圈。兩隻袖口各吐一道細罡,貼著黑布游出半寸,像兩條要咬人的短蛇。
藥爐灰被捲起來,在半空打了個旋。
陳照野立刻往旁邊貼牆,手按住腰間小鐵算盤,沒讓它響。
韓槐一掌拍碎桌角,借著碎木飛濺的空隙撞向葉霄。
掌心罡鋒凝成一線。
直刺心口。
那一線極細。
燈火照上去,都像被割開了。
葉霄沒有退。
他抬手,五指扣住那道罡鋒。
哢。
罡鋒裂開。
韓槐瞳孔一縮,雙袖猛地回卷,袖底第二道罡貼著葉霄手腕切來。
葉霄手腕一翻。
刀鞘尾端點進韓槐肘窩。
第二道罡還沒成形,先斷在袖裡。
韓槐肩背上的護體罡剛要回護,葉霄的拳已經砸進他胸口。
一拳。
屋裡所有火光同時一矮。
韓槐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上門板。
門閂劇震。
還是沒有開。
他後背貼著門板,胸前衣料一寸寸塌下去,袖中的山錢滾出來,沿著地面散開。
一枚山錢滾到陸青簷手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剛才還進不了錢袋的錢,現在自己滾了回來。
韓槐順著門板滑落。
胸口那點氣,也跟著斷了。
屋裡安靜下來。
陸青簷怔怔看著門邊那道身影。
這人看上去明明比他還小几歲。
可從那隻靴子被折斷,到韓槐貼著門板斷氣,他一共用了不到三息,甚至連刀都沒拔。
陸青簷喉間那口血忽然更澀。
剛才他被踩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葉霄連一句廢話都沒有,就把踩他的、搶帖的、收錢的,全殺乾淨了。
藥爐灰還在飄。
桌腳斷了,木刺橫在地上。門板上那道細白痕還亮著,白痕下方,是韓槐滑落時拖出來的一道暗紅。
那把短刃落在門邊。
葉霄沒有碰。
陸小滿抱著藥牌,眼睛睜得很大。
片刻後,她先看陸青簷的肩,又看地上那枚滾到手邊的山錢。
藥牌在懷裡鬆了一點。
那口一直忍著的咳頂上喉嚨,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陳照野站在牆邊,半天沒說話。
他今晚已經見過一次葉霄殺人。
可第二次看,喉嚨還是發乾。
韓槐這五個人,從葉霄關門到最後一人倒下,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沒留下。
陸青簷撐著地,想坐起來。
胸口剛一動,又咳出一口血。
他的左肩塌著,臉色白得嚇人。可那隻按著試煉帖的手,仍然沒有松。
葉霄彎腰,把滾出來的山錢拾回桌上,又從韓槐袖底倒出剩下幾枚。
隨後,他從自己的錢袋裡撥出三枚。
山錢碰到桌面。
輕輕一響。
差的那三枚,補齊了。
「明日落名。」
陸青簷抬頭。
他眼裡先是怔,隨後是羞。牙關咬得太緊,唇邊血線又溢出一點。
過了幾息,他才低聲道:
「我記帳。」
葉霄道:「活著還。」
陸青簷喉嚨動了一下。
「救命的,也記。」
這句話比謝字重。
也比謝字難說。
陸小滿看著他,聲音很輕:
「哥。」
陸青簷偏頭看她。
陸小滿抱緊藥牌,小聲道:
「你先前說他看熱鬧。」
陸青簷臉色一下更白。
他嘴唇動了動,先是沒說出來。
過了幾息,才低聲道:
「我嘴欠。」
他抬頭看向葉霄,聲音啞得厲害。
「那句,我說錯了。」
葉霄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
「氣留著。」
「三日後用。」
陸青簷低下頭,把試煉帖重新塞進懷裡,又一點點把山錢攥進掌心。
這一次,他沒再頂嘴。
門外已經有人探頭。
北牆下那片舊屋裡,原本還有幾盞燈,剛才聽見動靜時都滅了。現在門縫後、牆角下、破瓦邊,一雙雙眼睛又慢慢探出來。
沒人喊。
也沒人敢問死的是誰。
葉霄抬腳把韓槐的屍身撥開半尺,抽開門閂。
門一開,屋裡的血味和藥味一起湧出去。那些探頭的人先看見門邊那把短刃,又看見倒在地上的幾個人,最後才看見半靠在門板下的韓槐。
黑袖還散著,袖裡的山錢滾了一地。
門外那幾雙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黑袖韓槐。
現在卻靠在門板下,像一袋被人丟爛的舊草。
人群往後退。
退得很快。
陳照野看著屋裡那幾具屍體,低聲道:
「這地方不能待了。」
葉霄道:「客棧不收我。」
陳照野一怔。
他想說,以你今晚殺出來的名聲,客棧未必還敢不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葉霄回身,把屋裡的破木桌扶正。桌腳斷了一截,歪著。他隨手撿起一塊碎木,塞到短了一截的桌腳下。
桌子穩住了。
「今晚我住這裡。」
陳照野看向他。
陸青簷也抬起頭。
葉霄看著陸青簷,聲音很平。
「趕緊恢復。」
「三日後試煉,不會因為你今晚挨過打,就少要你一口氣。」
陸青簷胸口起伏了一下。
這句話難聽。
可他聽得進去。
他低頭,把試煉帖貼身收好,一點一點調整呼吸。
葉霄轉頭看向門外那些縮回去的眼睛。
「陳照野。」
陳照野立刻應聲。
「在。」
這一聲出口太快,陳照野自己都怔了半瞬。
可算盤撥久的人,最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靠近。
舊驛巷一個蒲橫,北牆一個韓槐,兩個鎮罡中期,都沒讓葉霄拔刀。
這樣的人,眼下不站近些,等他真進了元武山,自己連遞話的資格都未必有。
葉霄道:「屍體拖遠些。」
他看了一眼門邊那把短刃。
「兵刃一樣別碰。」
陳照野嘴角抽了一下,接著轉過身,看向門外那些縮回去的眼睛。
「都聽見了?」
門外沒人應。
陳照野冷笑一聲,抬高了聲音:
「想今晚睡得安穩,就過來搭把手。屍體丟遠,血別留門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地上的東西,誰碰誰自己擔。」
門外靜了一息。
很快,兩個住在這片舊屋裡的武者低著頭走過來。他們不敢看葉霄,只進屋拖屍。
一具。
兩具。
血線從門檻一路拖出去,又被灰土蓋住。
韓槐最後被拖走時,那兩個武者連手都在抖,沒人敢多看一眼。
葉霄沒有管。
他把被震歪的藥爐扶正,撥開爐口浮灰,重新放回陸小滿身邊。
「能熬藥?」
陸小滿伸出手,指尖碰到爐沿,又停住。
她手還在抖,拿不穩藥罐。
陸青簷想起身,被葉霄一眼看住。
「坐著。」
陳照野剛從門外回來,見狀嘆了口氣,認命地挽起袖子。
「我來。」
他把藥爐重新架好,從爐底扒出一點沒滅盡的火星,又摸出半包碎藥倒進去。藥末落下時,他肉疼得臉都皺了一下。
「這藥不值山錢。」
「但壓咳夠了。」
火星被陳照野吹了兩口,重新舔上爐底。
陸小滿看著那點火,眼底那點紅慢慢浮上來。
她沒哭。
只是把藥牌往懷裡重新按緊了一點。
陸青簷也看著那點火。
屋裡血味還沒散,桌腳還歪著,門外那些眼睛也沒有真正走遠。
可爐火又亮了。
葉霄沒再多說,走到門邊坐下。
陸青簷看著那道門。
葉霄說客棧不收他,可坐下時,沒往屋裡走。
他就坐在門邊。
沉黑長刀橫在膝前,刀鞘前端正對門縫。
這一夜,誰再想進來,都得先過他這一刀。
陸青簷瞬間明白,嘴唇動了動。
可那個謝字還沒出口,葉霄已經閉上眼。
「我要修煉。」
「別吵。」
陸青簷怔了一下。
那口謝停在舌底,沒能吐出來。
陸青簷低下頭,重新調整呼吸。每吸一口氣,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可他沒有再動。
陸小滿守在藥爐旁,眼睛被火光照得發紅。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門邊的葉霄,最後把藥牌重新按回懷裡。
陳照野本來還想說兩句,話到嘴邊,看見門邊那把沉黑長刀,又咽了回去。
屋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門口剩下幾道拖屍後的血痕,被人用灰土蓋住。很快,北牆下這片舊屋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夜,再沒有人靠近最里那間屋。
蒲橫、韓槐這種鎮罡,不用秘技,不用勢,不用武意,甚至不用拔刀,也殺得了。
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試煉種子,不會這麼弱。
他們有師承,有背景靠山,有壓箱底的殺招。
葉霄沒浪費時間,立刻閉上眼,罡氣在體內一圈圈運轉。
而此時此刻,今晚的血事開始傳開。
舊驛巷那邊,蒲橫的屍體被拖回歸骨街時,胸口塌得不成人形。
歸骨街管事掀開屍布,看了一眼,又把屍布放下。
「刀呢?」
旁邊腳夫低聲道:「留在原處。」
「黑勾牌呢?」
「也在。」
歸骨街管事沉默片刻,摸了摸那塊裂開的黑勾腰牌。
「懂留場。」
旁邊人低聲問:「還動他嗎?」
歸骨街管事看向北牆方向。
「動什麼?」
「能打死蒲橫,還知道把東西留下的人,不是街上那些只會搶錢的蠢貨。」
他把屍布重新蓋好。
「等他入冊。」
「進了山門規矩里,再看誰收他。」
北牆下那片舊屋裡,幾個沒落名的外來武者連夜換了地方。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陸青簷兄妹,聽完葉霄還在那的消息後,默默把蒙臉布塞回袖裡。
殺蒲橫和韓槐,已足夠讓山門外的人知道,有些便宜不能撿。
巷口還有人停了半晌,最後還是退了。
試煉之前少一個麻煩,才是正經事。
再遠一點,先前那間客棧的櫃檯前,掌柜重新撥過一遍房牌。
小二壓低聲音道:
「掌柜,今晚那個沒臨冊的刀客……」
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
白日裡,就是他親手把那塊房牌推回木格。
那時候對方有帖,有錢,只差一枚紅印。
可差一枚紅印,就是不能住。
這是山下規矩。
掌柜沒覺得自己錯。
只是現在想起門口那盞被他撥低的燈,指腹有點發涼。
「後院留一間。」
小二一怔。
「他還沒臨冊呢。」
掌柜抬眼看他。
「我說收他了?」
小二閉嘴。
掌柜把最角落一塊房牌翻了個面,壓在櫃下。
「明日若紅印落了,他還來,那就說剛好空出一間。」
他頓了頓。
「若沒落名,也別把話說死。」
小二點頭,不再多問。
那塊被翻面的房牌,被掌柜壓在櫃下最邊角。
那是掌柜給自己留的一條退路。
夜深時,元武城南,舊韁繩小鋪又開了一次門。
挑擔漢子換了雙鞋,鞋底還沾著舊驛巷的泥。他把紙條遞進櫃後,低聲道:
「蒲橫死了,北牆韓槐也死了。」
櫃後人展開看了幾眼。
「葉霄沒拔刀?」
「沒有。」
「黑勾牌和舊寶器呢?」
「都留在原處。」
櫃後人沉默片刻,把紙條放到燈上。
火光捲起,紙角一點點發黑,最後塌成一小撮灰。
他嘆道:「果然是個麻煩。」
挑擔漢子低聲道:「那就不動?」
「不動。」
櫃後人看向北邊山影。
「先讓山門規矩過他一遍。」
挑擔漢子明白了。
「等試煉結束?」
櫃後人道:
「死在試煉里,我們什麼都不用做。活著出來,再看他進誰的門。」
翌日辰時。
名冊棚前重新開印。
人群比昨日少了一些,也安靜了一些。葉霄和陸青簷走到灰棚前時,前面的人自動讓開半步。
案前那塊舊木牌還掛著,被晨風吹得輕輕一晃。
骨齡三十五以上,帖退。
山錢不退。
一個灰衣武者站在案前。
他肩背寬厚,掌骨粗硬,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來的厚繭。氣血也足,往案前一站,後面幾個武者都下意識避開半步。
照骨銅尺貼上腕骨。
尺面清光一閃,隨後浮出一道灰紋。
灰紋越過第三十五刻,停在第三十七刻上。
銀紋外門只看了一眼。
「過齡。」
灰衣武者臉色一下變了。
「我已鎮罡。」
銀紋外門把試煉帖推回去。
「過齡。」
「下一位。」
那人面色難看,站了幾息後,壓下不甘與怒火,收起試煉帖,轉身離開。
山錢沒退。
案上銅盤輕輕一響,像把他上升的路也一併收走。
元武山只收還有機會繼續往上走的人。
很快輪到陸青簷。
陸小滿披著舊衣,抱著藥牌站在他身後。她沒有往案前湊,只抬著眼,看那隻銅盤。
陸青簷把山錢放進去。
叮。
山錢入盤。
試煉帖壓上案,照骨銅尺貼過腕骨,驗境石里浮出一縷罡氣。
銀紋外門撥過山錢,取紅印,落下。
紅印落紙。
待試冊邊緣浮出七道極細的紋。
陸青簷拿到待試臨冊時,沒有笑。
他先回頭看了陸小滿一眼。
陸小滿也看著那枚紅印,抱著藥牌的手鬆了半寸。
昨夜被人踩在地上的那張試煉帖,終於變成了冊上名字。
陸青簷把待試臨冊收進懷裡,退到一旁。
葉霄走到案前。
試煉帖放下,山錢落盤。
銀紋外門先驗帖角,又撥山錢,隨後抬了抬下巴。
「按尺。」
照骨銅尺貼上葉霄腕骨。
尺面清光一亮,最後停在第十八刻上下。
銀紋外門動作慢了半拍。
這個骨齡,放在試煉者中不算最小。
可十八歲上下,已經足夠年輕。
他又讓葉霄按上驗境石。
黑石里,鎮罡罡紋浮出,紋路不亂,往裡收得極緊。
銀紋外門終於抬眼。
「鎮罡。」
周圍安靜了一瞬。
有人盯著黑石里那幾道收得極緊的罡紋,聲音壓得很低:
「十八歲的鎮罡?」
「而且這罡紋……不會是鎮罡後期吧?」
先前那間客棧的小二,被掌柜打發來探信,就站在人群外。聽見這話後,肩膀縮了一下。
又有人低聲道:
「難怪蒲橫跟韓槐死得那麼快。」
「照骨尺剛才停在哪一刻?」
「第十八刻上下。」
這話一出,周圍又靜了半息。
十八上下的鎮罡。
罡紋還收得那麼緊。
有人想起前頭那些早已落名的試煉種子,聲音壓得更低:
「可和那幾位種子比,還是差得遠吧?」
旁邊人看了他一眼。
「差得遠,也不是我們惹得起。」
紅印落下。
啪。
待試冊上,多了一個名字。
葉霄。
銀紋外門把待試臨冊推過來,聲音仍平。
「兩日後,山門試煉。」
「過者入外門,不過者,帖廢,名消。」
葉霄收好待試臨冊。
「知道了。」
接下來的時間,北牆最里那間舊屋依然安靜。
有人在巷口停過,看見門口被灰土蓋住的血痕,又看見陳照野坐在門檻邊擦鐵算盤,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歸骨街那邊,也有人遠遠看過一眼。
沒有靠近。
陸青簷沒再出門。
他肩傷未好,只能靠牆坐著,一遍遍調息,把罡往骨縫裡壓。
葉霄一直在屋裡修煉。
先前的一夜凶名,換來他這兩日無人敢擾。
又過了一日,清晨。
元武山鐘聲響了。
第一聲落下,元武城攤販收了聲。熱湯鍋還在冒氣,沒人再吆喝。
第二聲落下,北牆舊屋裡的藥爐火苗輕輕一歪。
葉霄睜開眼。
第三聲落下,待試臨冊上的紅印微微發熱。
陸青簷先看了一眼陸小滿。
陸小滿還抱著藥牌,坐在藥爐旁。爐火很小,但還穩著。
陸青簷低聲道:
「門閂插好,誰敲都別開。」
陸小滿點頭。
「我不開。」
她坐在藥爐旁,指尖還按著那塊藥牌,目光落在陸青簷仍抬不穩的左肩上。
「哥,別替我回頭。」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平安回來。」
陸青簷喉嚨動了動。
「嗯。」
陸小滿又看向葉霄。
「葉大哥,謝謝。」
她聲音很輕。
「你也要平安。」
葉霄看了她一眼。
「看好自己。」
陸小滿輕輕點頭。
這兩日,她聽見過腳步停在巷口,也聽見過那些腳步又慢慢退遠。
但沒有人再敢推開這扇門,她知道都是因為葉霄。
陳照野站在門邊,把小鐵算盤往腰後一撥。
陸青簷看向他。
「你不留下?」
陳照野笑了一下,從袖裡摸出一頁薄薄的待試臨冊。
紅印已經落了。
「開印第一日,我就落完名了。」
陸青簷怔了一下。
陳照野把臨冊塞回袖裡。
「元武城本地人,要是連什麼時候能少排半個時辰都算不明白,這口消息飯早該噎死。」
陸小滿抬頭看他。
陳照野被她看得嘴角一抽,又往門外努了努嘴。
「旁邊兩間我打過招呼。真有事,砸門板。」
他頓了頓。
「他們欠我消息錢,會聽見。」
陸青簷沉默片刻。
「我也還欠錢。」
陳照野哼了一聲。
「那就活著出來。葉師兄的錢,賴不得。」
陸青簷一怔。
「怎麼就葉師兄了?」
陳照野按了按腰後的鐵算盤,答得很順:
「等過了試煉,不就都是同門?」
他看了一眼門邊的葉霄,又補了一句:
「先喊著,不虧。」
葉霄沒有理他。
下一息,舊屋外,腳步聲忽然密了起來,許多人正朝山門方向趕去。
遠處山門牌樓下,霧氣被鐘聲震開一線。
葉霄起身。
沉黑長刀貼在身側。
所有拿到臨冊的人,都知道該走了。
山門不等人。
元武山試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