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白布不解,死局盡碎

  舊水門前,沒人接那句話。

  王府管事那句「你憑什麼先過這道門」,還壓在水聲里。河水貼牆流過,黑苔在潮氣里泛著冷光,毒煙貼著青石縫遊動。

  青衣短須盯著自己袖口那道爛痕,指尖青意還在,遲遲沒有彈出。

  沉默男人低頭看著腳下裂開的青石。他最擅長罡氣封路,剛才那半步,本該被他壓死。

  兩名王府暗衛的鎖索停在半空。索身繃直,指節發緊。

  他們沒看懂。

  明明五面已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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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退路已死。

  可那一瞬,死局自己裂開了。

  直到王府管事吐出武意兩個字,地藥閣主事又失聲否認,舊水門前才真正靜了下去。

  武意。

  這兩個字落下,沒人敢輕舉妄動,連毒煙都像冷了一層。

  那是許多鎮罡圓滿耗到氣血衰敗,也摸不到門檻的東西。

  可葉霄才鎮罡中期。

  葉霄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刀。

  白布下,那口武意已經收回刀里。場中不再有剛才那種戰局被斬開的感覺,可所有人再看那層白布,眼神都變了。

  地藥閣主事厲聲道:「別讓他再起那口意!」

  王府管事眼神一狠。

  不用提醒。

  此時此刻已經不是拿不拿活口的事。

  黑殘片可以再追。

  那武意若再起一次,舊水門前今日在場的人,都得死。

  活口不要了。

  東西也先放下。

  先殺葉霄。

  王府管事眼底那點抓活口念頭徹底熄了,袖中灰索一寸寸繃直。地藥閣主事指尖垂下,蝕罡線貼著青石縫遊動。青衣短須咬破指尖,一滴毒血懸在袖口,沒有落下。

  沉默男人踏前半步,水門側口的青石裂開一道細紋。兩名王府暗衛一左一右壓住退路,鎖索無聲收緊。

  毒霧慢慢蓋住半個舊水門,連河牆上的黑苔都被逼得往外滲水。

  舊木閘上鏽死的鐵鏈輕輕一響。

  河水貼著牆根往外翻起一層細浪。

  葉霄第七步落下。

  那半寸被拖回去的水痕,被他一腳踩斷。

  白布下的沉黑長刀輕輕一震。

  他手腕一轉。

  刀身只動了一寸。

  刃仍未露。

  王府管事眼中怒意更盛:「到這一步,還不露刃,你把我們當什麼!」

  葉霄道:「這一刀,不是給你們的。」

  兩名鎮罡圓滿同時一滯。

  葉霄看著他們。

  「你們還不配。」

  王府管事臉上的怒意徹底扭曲,殺意和嫉恨一同翻上眼底。

  「會武意又如何?」

  「天才死了,也只是死人!」

  話音落下,他一步暴起。

  八根灰索同時炸開,化成一張近身鎖網。索網中罡氣交錯,廢稅亭外的風被割出一片細密裂聲。

  「死!」

  地藥閣主事只吐出一個字,旋即咬破舌尖,一口血落在袖中蝕罡線上。線身瞬間繃直,貼著青石縫遊走,直取葉霄後心。

  這一刻,兩人再無留手。

  青衣短須袖中細毒盡出,化作一片幾乎看不見的毒雨。沉默男人雙臂交錯,厚重護體罡推在身前,如一堵從水門側口撞來的牆。

  王府兩名暗衛同時撲上。一個拋索扣肩,一個短刃出袖,刃邊貼著罡鋒,直取葉霄後腰。

  五面合圍。

  上有鎖網。

  下有蝕線。

  前有毒雨。

  側有厚罡。

  身後,還有兩名暗衛封死退路。

  舊水門前所有殺機,都在這一瞬合攏。

  他們要把葉霄按死在這。

  葉霄站定,神情沒有波瀾,裹著白布的刀身橫砸出去。

  灰索、細線、毒雨、厚罡、暗衛,都只是死局一角。

  這一刀,砸的是他們算好的死局。

  白布下,神威破天刀的重勁轟然炸開。

  舊水門前的淺水,被這一刀壓出一道凹痕。

  黑苔剝落,斷柱震灰。

  斷天命,隨刀落下。

  五面合圍同時一滯。

  八根灰索原要扣住葉霄四肢關節,可刀勢砸進鎖網的剎那,索身上的罡氣先被壓爆。

  砰!

  八根灰索齊齊繃直。

  再齊齊崩斷。

  斷索倒卷,索頭抽回王府暗衛臉側,帶出一道血線。廢稅亭兩根斷柱被亂索抽中,石皮炸開,碎灰如雨。

  地藥閣主事的蝕罡線剛鑽到葉霄護體罡前三寸,線身突然弓起。後面的扣、纏、蝕、斷,全被這一刀砸沒。

  細線發出一聲尖鳴,當場崩成三截。

  其中一截倒飛回去,割開地藥閣主事袖口,在他腕上拉出一道極細的血痕。

  青衣短須的毒雨也到了。

  毒雨細密,本該無孔不入。刀勢一炸,毒雨迎面撞上那股重勁,半片被拍碎,半片倒卷而回。

  青衣短須瞳孔猛縮,倉促封袖。袖口還是被毒雨掃中,布料先黑,再爛,連他指尖那點青意都被逼得縮回掌心。

  沉默男人的厚重護體罡正面撞來。

  他這一身罡,最擅長堵路封口。

  這一刻,迎面落來的,是被武意催到極處的神威破天刀。

  轟!

  厚重護體罡最前面那層當場塌陷。第二層剛要頂上,刀勢已推到身前。第三層還沒撐開,沉默男人腳下青石便炸出一道裂縫。

  剎那間,他的罡層塌陷,肩背下沉,胸骨和脊骨同時響了一聲。他雙腳陷進石縫,後背撞斷半截舊欄,跪進淺水裡。

  水面晃了一下。

  他喉間湧出血沫,再也沒能抬頭。

  緊接著是兩名王府暗衛。

  拋索那人的鎖索還沒扣到葉霄肩上,便被刀勢震斷,斷索反抽回來,抽碎了他半邊護體罡。

  遞刀那人短刃貼近葉霄後腰前三寸,刃上罡鋒先散,短刃脫手飛出。

  五面合圍,在這一刀下同時崩開。

  徹底被砸碎。

  舊水門前,那張看不見的死網,連人帶局,被葉霄一刀轟穿。

  王府管事瞳孔猛地一縮。

  地藥閣主事袖中的最後一根線,也在這一瞬抖了一下。

  下一刻,葉霄一步踏過斷開的水痕,白布刀身沒有停,順著砸碎死局的余勢橫壓而來。

  王府管事雙臂交錯,鎮罡圓滿的護體罡在身前連疊三層。第一層剛起就碎,第二層剛回便裂,第三層還沒頂住,白布刀身已經撞上他的胸口。

  咚。

  那一聲很悶,如重錘砸進濕木。

  王府管事胸骨往裡陷了一寸,整個人貼地滑出,撞進廢稅亭櫃檯,木屑炸開一片。鎮罡圓滿的護體罡替他吊住最後一口氣,可也只剩那一口氣。

  葉霄沒有看他。

  刀勢還沒完。

  他腳步一錯,白布刀身橫掃身後。拋索暗衛剛從斷索反抽里穩住身形,胸前護體罡便連響三聲,整個人撞進舊牆,後頸折在牆縫裡。

  遞刀那暗衛還想抽身,刀勢余勁已掃過胸前。護體罡碎開,胸口塌下,他連退半步都沒做到,便跪倒在青石上,額頭磕進淺水。

  兩名王府暗衛一前一後倒下,再無聲息。

  地藥閣主事眼神劇變。

  王府管事撞進櫃檯,沉默男人跪進淺水,兩名暗衛倒在牆根。

  他袖中的蝕罡線,也只剩最後一截主線。

  腳尖往後錯了一寸。

  可葉霄已經轉身,一步踩來,像踩在他心口。

  他知道轉身逃跑必死無疑,只能壓下心中恐懼,主線再次彈出,想先逼葉霄停步。

  不過線剛出袖,便撞進還未散盡的斷天命余勢里。纏腕、斷線、脫身,那些後招還沒成形,就先被斬掉。

  線身一空,反向抽回。

  葉霄反手一收,刀柄尾端自下往上一點,正中地藥閣主事喉下。倉促鼓起的護體罡沒能頂住半息,罡氣先塌,喉骨隨即發出一聲短響。

  他身子還沒倒,葉霄已一步近身,左手扣住他的腕骨,將那隻藏線的手按進他自己胸口。

  袖中蝕罡線倒抽,線尾反扣進他自己的護體罡缺口。地藥閣主事背後衣料裂開一片,整個人撞在舊水門河牆上,牆皮簌簌落下,只剩喉間一點破風般的喘息。

  青衣短須臉色煞白,早已轉身逃跑。

  可剛才倒卷回來的毒雨已經沾上袖口。他越退,毒走得越快,連封三處穴位也沒壓住。護體罡只撐了一瞬,就被自己的毒蝕出密密麻麻的細孔。

  指尖先青。

  然後是喉口。

  最後是眼白。

  下一息,他喉間一啞,跪倒在河牆下,死在自己的毒里。

  舊水門前,重新安靜下來。

  河水貼著牆根流過。

  廢稅亭前,王府的人全倒了,地藥閣的人也全倒了。

  葉霄站在斷柱前,白布仍纏在刀上。

  刃,依舊沒露。

  兩方勢力里,只剩王府管事和地藥閣主事還吊著一口氣。

  葉霄先走到王府管事面前。

  王府管事胸口塌著,每喘一下,血沫都從喉間往外涌。他死死盯著葉霄,沒有開口。

  葉霄蹲下,從他袖中取出一隻封著暗蠟的黑筒。

  蠟上壓著一截極細的舊銅鈴紋。

  葉霄看了一眼,沒有打開。

  這東西他認不出。

  他又從王府管事掌心取出那枚細黑釘。釘尖沾著一點被劃破的紙屑,顯然是為搜身、破封、驗物準備的東西。

  葉霄把黑筒和黑釘收進袖中,沒有問。

  這種人,問不出東西。

  王府管事看懂了他的動作,眼裡忽然浮出一絲急色。

  葉霄不問,代表自己最後一點活命價值也沒了。

  「我是府城靖王府的人。」

  「你留我一命,東西交出來,今晚還有迴旋。」

  葉霄起身。

  王府管事喉間血沫一涌,聲音更啞:

  「可你若殺我,王府找不到東西,只會往你身邊查。」

  葉霄停步。

  王府管事盯著他,吐出三個字:

  「清石巷。」

  廢稅亭前的水聲,像被人按低了一線。

  葉霄回頭看他。

  握刀那隻手,白布無聲繃緊了一寸。

  王府管事看見他的反應,眼裡多了一點亮。

  他認定自己賭對了。

  「東西交出來,王府可以給你一條通天路。」

  「你身後的人,也不用再被任何人碰。」

  葉霄走回他面前。

  一步。

  王府管事眼裡的亮意更重。

  他以為葉霄動搖了。

  葉霄俯身,看著他。

  「你不該說那三個字。」

  王府管事臉色一變。

  眼中那點亮意,還沒來得及變成笑。

  下一瞬,葉霄右手按在他頭頂。

  砰!

  王府管事後腦撞進青石里,石面當場裂開一圈。

  他眼珠猛地凸起,喉間那點血沫還沒湧出來,便被罡氣從顱內生生震散。

  額前沒有炸開。

  只有眉心滲出一點細血。

  可那雙剛剛還帶著亮意的眼睛,已經空了。

  葉霄收回手,轉身走向地藥閣主事。

  地藥閣主事靠在舊水門河牆下,喉下碎了,胸腹也被自己的蝕罡線反噬,已經說不出完整句子。

  葉霄沒有問。

  他從地藥閣主事腰側取下一隻烏木藥匣。

  藥匣邊角有一道極淡的舊紋。

  地藥閣。

  匣中有丹藥,瓶口封蠟還沒破,藥氣卻十分強烈。地藥閣主事眼神一動,喉嚨里發出一點破風聲,似乎想用什麼東西換命。

  葉霄沒給他開口機會。

  他抬腳,踩在地藥閣主事胸口那道蝕罡線反噬出的缺口上,腳下罡氣一吐,殘留在對方體內的蝕罡線猛地一繃,反向割入臟腑。

  地藥閣主事身子一震,眼裡的亮滅了。

  廢稅亭前,只剩河水聲。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

  白布仍舊很新。

  新得刺眼。

  剛才那口斷天命,已經退回刀中。

  兩名鎮罡圓滿算好的合擊,徹底斷了。

  可這一戰,只是收利息。

  真正的帳,還沒到收的時候。

  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把手伸進府城,把這兩張桌子掀了。

  就像玄衡宗那筆帳一樣。

  先記下。

  時機到了,再出刀。

  葉霄握刀片刻,將刀收回身側,沒有再看屍體。

  ……

  半個時辰後,荒狼循著牆根暗號,帶人趕到舊水門。

  此刻的這裡,只有屍體、斷索、短刃、毒針,還有被毒霧燻黑的青石。

  馬武隨後趕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臉色當場變了。

  荒狼蹲下身,翻過幾具屍體。

  「兩個鎮罡圓滿。」

  馬武眼角一跳。

  「兩個什麼?!」

  荒狼點頭。

  「鎮罡圓滿……其他幾個,也都是鎮罡強者。」

  馬武看向葉霄。

  葉霄衣袖乾淨,身上沒有新傷,刀上的白布仍舊沒有解開。

  馬武忽然覺得,那層白布比滿地屍體還刺眼。

  他的喉嚨動了動,把原本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問了,也未必聽得懂。

  葉霄指了指地上的寶器、丹瓶、錢票和毒器。

  「收乾淨。」

  「明日送去秦氏。」

  「換丹藥,異獸肉。」

  荒狼低頭。

  「是。」

  馬武問:「屍體呢?」

  葉霄看向舊水門下方的黑水。

  「處理掉。」

  馬武應聲。

  「明白。」

  ……

  星辰閣後堂,燈還亮著。

  林硯問道:「閣主,除了地藥閣以外,另一批人是誰?」

  葉霄道:「靖王府。」

  林硯瞳孔一縮。

  他不知道靖王府是哪一支,也不知道它在府城有多深。可只要帶著「王府」兩個字,就已經不是天淵城裡的幫派、商會、武館、世家能比的東西。

  那是另一張桌子。

  隔著城牆,也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後堂安靜下來。

  燈火照在葉霄側臉上,映不出半點血色。

  林硯忍不住問道:「閣主,王府和地藥閣……」

  葉霄道:「現在不碰。」

  林硯低頭。

  「明白。」

  葉霄道:「舊水門這件事,星辰閣只做一件事。」

  「清場。」

  林硯道:「是。」

  葉霄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息。

  「靖王府。」

  「地藥閣。」

  「玄衡宗。」

  三個名字落下,林硯背脊一點點繃緊。

  靖王府在府城。

  地藥閣藏在府城灰市深處。

  玄衡宗立在山門之後。

  哪一個,都不是如今的星辰閣能碰的。

  甚至整個天淵城,在它們面前,也只是被隨手落子的一塊地。

  葉霄沒有回頭。

  「等我成宗師那日。」

  林硯指節微微一緊。

  他這才聽懂。

  不是不報。

  是還沒到拔刀的時候。

  葉霄聲音很平。

  「三筆帳。」

  「一筆不留。」